《还能忘记吗》橘子茉莉

25、第 25 章

　　【本章前半段也涉及到了一些些敏//感词，所以请接着移步微博@橘子没茉莉，谢谢~】

　　第二天，路远锋清晨醒来，眼角有泪痕。
　　坐起来，表情却在笑。
　　昨晚，他梦见了——江茫和他告白时，不但送了他一箱衣服，还送了他一大捧红玫瑰，九十九朵。
　　灿烂的、火红的颜色，和江茫当时害羞又热情的笑脸一样。
　　让路远锋心动不已，过目不忘。

　　路远锋没能查到他和江茫曾经的一切，江茫在暨城读书，去杜兰岛旅游，所有信息都显示他是一个人去的，身边根本不存在“路远锋”这个男朋友，所幸那些被他不慎弄丢的一切，还有江茫可以为他慢慢道来，即便用最平淡而普通的语气，他也会由衷地感到欣喜若狂。
　　上一次，看见江茫描述他们的初遇，他也拼命地回想，头疼了一瞬，眼前似乎闪过什么，心脏也好像回应他似地产生一种过快的跳动，然而那种激动渐渐沉没，尽是空欢喜。
　　从江茫嘴里听见关于他们的往事路远锋固然开心，只是这种开心，和自己真真正正想起来时额角微湿、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的不能自已的兴奋和雀跃到底还是有太大的不同。
　　彻底而确实的拥有，总是要比缥缈的捉不住的东西更踏实的。

　　他再也不是迷路的风，而可以作坚定又广袤的海，给江茫最深沉不渝的爱，给他激烈盛大的快乐，给他宁静悠远的未来。
　　这可恨的命运终于肯施下怜悯，还他一点甜蜜珍贵的曾经。
　　这次他记起来了，就再也不会忘。

　　*

　　出了那样的事，路远锋以为贺巍之后会尽量减少他参加宴会的机会，可大约是年纪大了，加上疾病缠身，心态突然变得不可捉摸，竟然开始更加频繁地命令路远锋参加各种名流贵族的聚会，不仅是商业性，连女性为主的下午茶派对都让他陪着哈里斯夫人和异母妹妹一起去。
　　他的生日宴会自然也逃不过，比往年办的排场更大了。
　　而且当路远锋看出其中有一半几乎都是各家小姐，这一半里面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他在近些天在接连不断的宴会上见过的，他立刻就明白贺巍想做什么了。
　　人老了，发现自己熬不住了，就开始从子女身上下手——贺巍不就是怕他死了后没人制得住路远锋，万一路远锋娶一个对家族毫无裨益的女子，万一路远锋终生不娶，又万一，路远锋想起点什么——他太怕了，怕的太多了，于是只能先将路远锋绑住。

　　路远锋冷眼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的一切，不由觉得贺巍这招实在有些愚蠢，同时也更加确定，贺巍瞒着他的关于七年前的真相一定非常重要，并且很可能是对贺巍极其不利的。
　　不然他不会拖延路远锋回A市的时间。
　　说到底他还是不信路远锋，所以要在路远锋再次前往A市遇到一些可能的变数之前竭力将风险降到最低。

　　真是笑话。

　　路远锋想，即便他没有与江茫重逢，也不会就这样接受贺巍的安排。
　　更何况他已经遇到了。

　　贺巍这场盘算注定落空。
　　不过路远锋自然不会冲动当场跟他这位父亲翻脸，他依然礼貌周全地面对了每一个走过来交谈的人。

　　其实对外，在贺巍将他带到大众眼前之时，只说过路远锋是他培养的精英人才，将来会成为公司的核心之一，路远锋的真实身份只有庄园内部的人才知道。
　　而三年前路远锋一上任就是副总，自然在公司和整个C国商界都引起一阵不小的波澜，可贺巍为了减少舆论冲击，维护住莱恩集团、哈里斯家族以及他自己的面子，对媒体提问和合作方私下打探的态度全部都是模棱两可，更是费心限制一切关于路远锋的消息在杂志和新闻上流传，久而久之，随着路远锋锋芒尽显，人们也就渐渐不再讨论他为什么突然出现，转而议论起他的优秀、他的风度翩翩，他的价值——
　　他是最有可能成为贺巍继承人的人。
　　所以没有人需要贺巍向大众点明路远锋的身份了，心里有了猜测也想办法验证了这份猜测的人，和依然不清楚事实但懂得摸清时势的人，他们只要盯准路远锋就好。
　　贺巍总要老、总要死的，谁攀上路远锋，谁就能夺得C国未来数十年的权财地位。

　　多么诱人的一条通天捷径。

　　那些人为了这样的目的来此，路远锋自然也看得分明。
　　他们或谦卑或矜持的笑，以低微的姿态奉承，以平等的姿态拉拢，每一口酒喝下去，路远锋心里都无波无澜，甚至不如酒过喉舌给他的感觉明显。

　　直到零点，钟声响起，香槟塔和生日蛋糕推上台来，歌曲和全场整齐的祝福声让宴会的狂欢氛围达到顶峰。
　　路远锋优雅地走上台，举杯，嘴角牵出一点似有似无的笑，实际早已焦急得只想立马摸手机出来——
　　他想知道江茫祝他生日快乐了没有啊！

　　可惜贺巍根本不放人，又不容拒绝地要带路远锋挨个去感谢叔伯们的到来，路远锋当然明白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找了两个借口都没能走掉，为了避免贺巍起疑，只能无奈地跟着去应付一圈，直到四十分钟后，才终于寻到空隙脱身上了楼。
　　打开手机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有些紧张。
　　屏幕亮起来，微信聊天框最上显然有个红点圈着数字二，是江茫——

　　“路远锋，祝你生日快乐。”

　　零点准时发来的，不是语音，但路远锋不自觉跟着念出了声。后面还有一个很欢乐的小熊捧着蛋糕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小熊的笑脸，又想到若是能和江茫一起过生日，江茫应该也会当面对他笑得这么开心吧。
　　路远锋心头掠过一点遗憾，但依然是满足和喜悦占了多数。
　　他给江茫发：谢谢。
　　又发：我很高兴。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谢谢你还愿意祝我生日快乐。

　　路远锋在楼上等了十分钟，没等到江茫回复，算时间D市应该是傍晚，江茫大约有事没看见消息，而路远锋知道自己不能离席太久，这场虚伪的盛宴也快到尾声了。
　　于是他又看了两眼屏幕，最终还是收起来，下楼了。

　　贺巍责怪路远锋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又带他与几家人寒暄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路远锋上台说两句。
　　路远锋随意说了些，贺巍又作了一番似乎热情诚恳的总结，众人鼓掌，随后陆续告辞。

　　凌晨一点半左右，大厅就只剩佣人在清理了。

　　贺巍的年纪和病情让他觉得非常疲惫，意味深长地看着路远锋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便先一步回屋了。
　　路远锋点头，心里却在想明日有什么可以当做缓兵之计的说辞。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环顾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到了四层高的蛋糕上。一位佣人正要将其推下去倒掉。

　　那蛋糕一如既往地覆满了奶油，从蓝到紫宛如星空的表面上装饰有白色的巧克力和被切成星星形状的芒果粒，很精致，很漂亮，大约也是找高档西点店定制的，价格不菲。
　　和以往那些年都没什么不同，蛋糕依然完好无缺地摆在圆台上。

　　路远锋看着，忽然走过去，拦住了佣人的动作，又拒绝了佣人想要帮忙的询问，而后自己拿起一旁的银质小刀，从最下一层，切了一小块到带着花纹的瓷盘里。
　　等佣人离开后，他才又将摆在隔壁尚未收走的绸布桌面上，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他把照片发给了江茫。

　　恰好江茫五分钟前发来的回复是：你吃蛋糕了吗？

　　路远锋笑笑，觉得这块蛋糕好像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甜腻而让人疲倦了。

　　江茫在路远锋图片发过去后几乎是秒回：这蛋糕真好看，好吃吗？

　　路远锋便拿小叉吃了一口，他嚼得有些慢，咽下去了，才回道：还可以，童童应该会喜欢。

　　事实上，不知道为什么，这蛋糕虽然尝起来似乎和那晚江童的生日蛋糕差不多甜，但路远锋却不太喜欢。他觉得不如那天那个好吃。

　　江茫道：他确实很喜欢。不过我很少给他买，小孩子，甜食吃多了会蛀牙。

　　路远锋本来想问问蛋糕是哪家的，再给江童新买一盒，当做新年礼物，一见江茫的话，也觉得小孩长蛀牙是一件会很痛的事情，立刻否决了买蛋糕的念头。
　　他把盘子放下，剩下的蛋糕他已经不打算吃了，而后斟酌了一会儿，问江茫：我明天就回A市，你呢？

　　江茫：二十七。我们工作室三月一号上班，童童也是三月一号开学，我带他在这边陪我父母过完元宵再走。

　　二十七吗，那不是还要等五天？
　　路远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些郁闷。
　　但是他又问下一个问题，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路远锋：江茫，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杜兰岛吗？】

　　之前的杜兰岛改建计划上有写明，三月份路远锋会带着自己公司负责这个计划的人员和江茫他们工作室的一些员工一起上岛，在岛上停留两周，以便拟出更详细切实的设计方案，为后续改建工作的实施做准备。
　　江茫看过计划书，但他没想过自己也能去。
　　上次已经去了公司，这次他还要跟着一起吗？
　　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跟去呢？

　　江茫知道如果路远锋想要他一起，没有必要问这么一句也可以直接把他加在同行名单上，就像上次那样。他问他，不过是尊重他的意愿，想听听他的答案。

　　江茫本来蜷着腿倚在沙发靠背上，旁边江童被江父抱在怀里聚精会神地看纪录片，江母在卧室整理衣服，他悄悄看了一眼周围，慢慢又将整个人更往沙发里缩了缩。他想，管他的呢，反正路远锋都会解决的。
　　他安静地，又像很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小心仔细地打出来，又热着脸确认一遍，然后点下发送。

　　路远锋上楼梯时目光也黏着手机，拿着脏衣服从楼上下来的佣人瞧见大少爷忽然停在阶梯上一动不动，几秒后又忽然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来，眼睛都像在亮，吓得赶紧低头问好脚步匆匆下了楼。
　　吓人，太吓人了，大少爷怎么会笑呢！
　　而且嘴角只抿起那么一点，但是好像笑得比他们这些人带薪休假一个月还高兴！
　　不可思议。

　　而“不可思议”的路远锋，一路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回了卧室，进门之后将门反锁，没有开灯，背倚在门上，又点亮屏幕，手指在江茫刚才给他的那条回复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荧蓝的光在暗夜里将他眉眼间深藏的笑意照得无处躲藏——

　　江茫说，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