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神使》蛊樂

6、寒漾内殿显露真身

　　段玖矜缓缓睁开眼，一阵似群虫啃咬的疼痛钻上了额头，他用手捂住头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有些似曾相识的床上，所盖被褥上用宝蓝丝线绣着精美花纹，他皱了皱眉想不起这是什么地方又为何有些眼熟。

　　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又向左前方望去，从床头一垂而下的床幔也是宝蓝色的幔帐，他刚想转头起身看看这房中其他物什，却一下子拉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他呲着鼻子用手覆上了喉间发现脖子已经被人裹上了几层干净的纱布。

　　他想起了自己晕倒前曾扑上白川旻的霜洁剑，当时也只想证明自己并非是什么恶人才急着向前跨去，可未曾想到这霜洁威力如此之大。

　　“你可算是醒了！”段玖矜突然听到房间里传出他人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寻着声音的方向僵硬地将整个上身转到床头处以免再牵扯到喉间的伤口。他看到白子偲一身青衣站在床头处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碗翻了一个白眼。

　　“我...我怎么会在这？”段玖矜一张口发现自己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皱了皱眉看向白子偲。

　　“...白公子不忍心看你死在街头才把你带回这寒漾宫的！在这你可得少惹事端！”白子偲虽语气有些粗暴但还是将手里的药轻轻递给段玖矜有点别扭地继续说道：“白虞熬的药，喝了吧”

　　段玖矜看着碗里的药已经被熬成了黑糊糊的一片歪了歪头冲白子偲打趣道“这药...你熬的吧！”白子偲气急败坏道“...你爱喝不喝！”说完就跑出去了。

　　段玖矜低头笑了笑将碗放在嘴边一抬头全部灌入嘴中又挑了挑眉似是觉得味道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喝。
　　他慢慢起身拿起被放在床头的自己的佩剑，低头用指腹轻轻抚了抚触剑上镂空雕铸的剑名“兰因”，似是回忆起那人给自己许这剑名时说的话不免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准备离开这房间时他又看着房间里的布置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为何会眼熟。

　　他似是一下想起来了什么，右手握拳捶了捶左手手心，噢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地又看了看房间布局，果然没错，连窗台边上放的一瓶紫花都如出一辙———这房间和那驱邪用的客栈里的客房布置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低着眉慢慢踱步到窗边，窗外煦和的阳光透过纸窗微微照在青釉瓷里的紫色小花上使其淡淡泛着金光，他还看着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就被身后的人的叫声打断了。

　　“段公子段公子！白公子叫你去内殿！”

　　他闻声转身一看是白安正逆着光站在门口冲自己招着手，“来了”他轻声应后朝着门口走去似是想到什么笑了笑开口道：“白安啊，我应是大你四五岁，你若不嫌弃，叫我哥哥就行了，不用一直叫我段公子的”

　　还没等他到门口，白安就跨进门去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抬着头满脸笑意冲他开口道“那...昨日谢谢段哥哥了！”段玖矜闻言笑弯了眼睛又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哥哥你喉咙还痛吗？”
　　“痛啊！痛死了！”
　　“噗...哥哥你好实诚，我以为这时候应该说不我没事，我不要紧，的呢？”
　　“啊哈哈，是嘛？”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段玖矜出了房间门后眼神就四处飘荡着。

　　宽敞的内廊道和房间一样素净淡雅，虽不像其他宫殿建筑般金碧辉煌，但回廊有壁之处皆浮雕刻撰着精细的装饰，有窗之处能透点灿灿曦光更是衬得贝阙珠宫。

　　“到啦，就是这里！”白安扯了扯他的衣角拉他进了一个大殿。

　　只见大殿内部以上等楠木作内柱，紫檀木作梁，银蓝色釉瓷瓦作顶。正眼望去是白玉围屏前有着长约五尺的黄花梨木阔榻，正对着宽约十尺的九阶玉阶，阶下地平处对称设有十二个香几，其上各放着纸墨、法帖、笔架等文物。

　　几个门徒则三两成对的站在香几旁边一起谈论着什么。

　　正当段玖矜还讶异于这宫殿建设实在不凡之时，宫殿主人就从身后款款而来了。白川旻看了段玖矜一眼便越过他几步踏过玉阶转身挥袖立于阔榻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站在地平处的门徒及段玖矜。段玖矜皱了皱眉刚想问问题就被门徒们突然的声音打断了。

　　“神使大人好”

　　神使？他闻言惊愕地睁大了眼转身看到刚才还是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门徒此刻都整齐排成两列双手作揖弯着腰向殿上之人问着礼，他皱了皱眉不知道该向谁开口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望了一会儿。

　　他低着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又突然想到曾经略有耳闻的一些坊间盛传的故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还是身着白青蓝袍，只是将驱邪时佩戴的银色护臂腕甲取了下来，新换上的青色广袖直襟袍衫衬得他更加的清宇素洁，连昨日一丝不乱高高束起的墨发也变成了从耳侧松松地束在脑后的发束里，倒是多了点温和的感觉。

　　可段玖矜没心情再好生打量他，满脑子都是惊讶与不解，想起一两年前他曾听自己的熟友说过关于“神使”的故事。

　　传说，神使即为神之使者，是上神在人间挑选灵气漫溢品性端雅之人掌管人间不同的自然元素的灵生，是分别以雷、水、风、火四大神使镇于天下四方，护天下安定，守四方祥平。

　　神使名下有门徒称神术子，除了灵力充沛外与常人无异，传闻神术子通过神术考验后可自行选择想要追随的神使，但是入其门便要从其姓。

　　想当初自己还因为听到这个故事后与友人戏语道：

　　入门从姓倒是与成亲无二致了。

　　他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似乎是在责怪自己竟然没有早点发现白川旻就是水之神使。明明早就听说了坊间传闻中水之神使常持白弓名琼玉，持银剑名霜洁，自己却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段玖矜倒也不是没信过这些民间传说，只是这故事中是虚构编造出来的十有八九，关于神使的传说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有传闻称神使乃是已死之人，因死后执念太深无法被渡化才被上神立为神使，化其执念为灵气封印于额间掌管自然万物。更有甚者称神使其是生前作恶多端的恶人，上神罚其无法忘记生前之事，永生永世活在悔恨之中。

　　他眼珠又遛遛地转了转，想到曾经自己家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改编的故事里水之使者是个年过六旬的花甲耳顺老人，是没敢想殿前站着的这个貌比潘安明眸薄唇的男子就是传闻中留着一缕山羊胡须满头苍发却慈祥可亲的水之使者。

　　“...段公子”他的思绪被白川旻拉了回来，白川旻看了一眼他又微微顿首开口道，“昨日之事实在抱歉，因能看见鬼妖的普通人实在少见，能看见未戴佑安镯的神使之人更是绝无仅有，也是在下思虑过多才让公子受了伤。”

　　寻常人中能直观看见鬼魂之人确实不多，只要是略微能感受到鬼妖存在之人都会被各大名门世家争先抢后招为弟子，苦苦修炼数十年到最后连鬼妖都发觉不了的修仙之人也不在少数。

　　段玖矜原来是根本看不了感不到鬼妖的存在，只是一年前后脑受创之后竟是一下变成了阴阳眼，也因此被人称不详之兆而被赶出家门。

　　白川旻看段玖矜似是在思虑什么又开口道：“段公子因我受的伤我会负责，只是现....”

　　“你要对我负责？”段玖矜打断了他的话又歪了歪头眼睛含笑看着他，在他身旁的门徒听到他问的话或低头憋笑或羞红了脸气愤的瞪着他。

　　段玖矜这话，说轻了说是伤员需要别人照顾看护，说重了说是只有男女之间风情月意时立下的海誓山盟。段玖矜只当没看到从一旁传来的目光就这么笑着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既然段公子还有心情打趣，看来伤势也并无大碍了”白川旻将眼神移向他处淡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