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神使》蛊樂

11、三人行感化百舌妇

　　“后来呢？”白子偲看到她闭了眼睛不再讲下去开口问道，“他难道...”。段玖矜垂眸似是已预料到后事，微微抿了嘴抬眼对上白川旻的目光点了点头。

　　顾羲蹙着眉看着她并未言语，本因浓眉皓目而衬得浩气凌然的面容此时因惋惜而变得渐无棱角，他斟酌着开口道：“...他若是负了你，只惩他一人即可……”

　　她靠着身后的古树舌手已因灵力消逝而变成寻常手臂，闻言她有些羸弱地笑道：“可他...灭了我全族......”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白川旻沉了沉眸最先开口问道：“为何？又如何？”

　　她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愿回忆了，段玖矜看了许久开口道：“他记着去居穴时的路，对吗？”见她身子微微一顿，段玖矜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痛苦地轻颤着接了话：

　　“是我害了我父亲，害了我族人...我本以为他眼被发束遮挡便不会看见，谁知他竟一路偷偷做了标记...这也是他后来带人来灭我全族时那些官兵告知于我的”她冷冷地勾了勾嘴却是笑不出来，“从那日分别他就异常万分，我却没当回事，直到他带了外人来到居穴...折我龙角，灭我手足，剿我族人，...我才知道....原来是错的，原来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伸出了有点近乎透明的手道：“遇他之前，我的生活单调而乏味，我曾以为他是一束温和的阳光...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为利而来...他救我于黑夜却转身就将我推入了无间深渊...”

　　她的手臂已经渐渐透明了起来，段玖矜想起传闻中被净化的妖鬼将会魂飞魄散，无法超生，但是被感化的妖鬼却能了却执念，拂散人间。

　　但要感化谈何容易，若一只妖鬼的执念简易达成还好，似百舌妇这等妖鬼的执念太深，又不能为了她真去杀了那负心之人。

　　“...黑夜需要的不是黑夜，也不是阳光”

　　白川旻定定地看着微怔的她开口道，“阳光灿烂却灼烫，黑夜相似却阴暗，对黑夜来说，它需要的是月光，是淡淡散发着柔和光芒细水长流的月光，既不会因为过分幽暗而窒息，也不会因为突然抽离而痛楚”

　　段玖矜有些讶然，在他眼里白川旻无论干什么都是冷冷淡淡，连介绍事物都是三两句言简意赅，现在却为了让她了去执念而说着这样的话。

　　段玖矜没顾身旁白子偲的阻拦慢慢走近了她，直到走至与她一臂远处停了下来，虽说自己还并不是门下子弟，但他知道感化不易。

　　他蹲坐后与她水平相视轻轻将手放在她的额发上，犹豫后慢慢抚了抚道：

　　“你是你唯一的黑夜，你也是你唯一的阳光。我们无法为你洗脱罪业，也无法为你摘去痛苦，更无法把解脱的自在迁移至你心里...怔悟与所谓感化是需要你自己独自面对的。 ”

　　“阿柔，去寻你的明月吧…”

　　她怔怔地看着他许久，说出往事无异于自揭伤疤让他人观看，她并未抱着能被感化的心态，只以为说说也无妨，未曾想...

　　许是年纪大了，人也变得矫情易感了。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她垂眸吸了吸鼻子道：“...嗯...谢谢...”她抬起了头扬起了一个鲜活的微笑，似是与之前的笑都不太一样了。段玖矜也冲她温温地笑了笑，她转头向身旁的顾羲开口道：“我知你是不忍除我...那句说你废物的话…我向你道歉”

　　没能等到回复她的身体就渐渐变得透白，甚至于能直接透过她看到她身后古树的年轮，她近乎透明的身体浮在了空中直到飘聚成一缕温暖柔光，那光在众人周身漂浮周转几圈似是在做着告别，飘荡了许久后向天空浮去直至消逝殆尽。

　　顾羲眼睛有些发涩地抬头张望了许久，此时的天际已经全然不见那缕暖光，晨曦微露拂下了夜幕的轻纱微微泛着鱼肚白，薄雾缭绕，一切都变的朦朦胧胧起来。

　　“这个百舌妇是我没处理好”顾羲摸了摸鼻子向前走了几步将手置于白川旻的肩上道，“抱歉，川旻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白川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抬眼道：“随我回寒漾宫一叙？”

　　“...我也很想...但我还得早些回朝歌城，有什么事待下月的神使大会再议吧…”顾羲皱着眉地笑笑转身向身后的神术子走去。

　　段玖矜待他转身后这才发现，他额前也有赤色神纹只是被披散着的卷发遮住了一些，却也能看出是火焰燃烧的纹路，张扬的赤色神纹衬的他多了几分浩然散漫。

　　他想着又望了望不远处的白川旻，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白皙皮肤上过分俊秀的五官使他多了些美人书生的气息。

　　若不是见过他阴寒逼人的驱邪模样，只看这脸自己想必是会将他当成弱不禁风的秀雅书生来对待了。

　　待他回过神来发现周遭只剩他们三人了，顾羲一行人已经离去。他想起方才顾羲说的话转身向白川旻开口问道：“神使大会...？”

　　白川旻闻言微微顿首道：“每三月就会有神使大会，四神使带神术子聚于氤氲阁，共同商议各城的驱邪式和棘手妖鬼”段玖矜看向他眼底想起刚才为救神术子射矢之时他的模样。

　　“白公子，我方才注意到你射矢时不似常人会闭一眼”他看了看白川旻抿抿嘴苦恼道，“难道这样射矢会更精确吗？”

　　白川旻摇了摇头看向段玖矜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他并非不信任段玖矜，只是有时会被听到答案后同情的眼神盯得难受。

　　等段玖矜都以为他不会回答已经准备转身之时他开了口。

　　“我...左眼无瞳”

　　白川旻在回答前忽然想到方才段玖矜说的几番话，本来想说单眼射矢只是个人习惯，一开口却变成了事实的真相。

　　段玖矜似是没想到如此结论有些发怔，他垂了垂眸想着如何反应才能不点痛别人伤疤。他抬头对上白川旻并未移开的目光发现他左眼处的黑色瞳仁确实比右眼浅些，只是不细看时完全看不出来。

　　他抬眼笑了笑几步向白川旻走了过去道：“白川旻”

　　白川旻心里微微一顿，刚想开口劝他不用费心安慰却被对方的话打断

　　“一定是上神太艳羡你的完美，才偷藏了你的一只眼瞳”

　　段玖矜说罢似是觉得不够有说服力似的又敛了敛笑容严肃道：“你看嘛，你又高又帅又负责还那么有实力，太完美的话让上神怎么办啊，到时候若是你的信徒多于他了可就不好了…”

　　这下换白川旻愣住了，他也曾将此事告知其他三位神使还有身旁亲近之人，有过同情的眼神，有过安慰的目光，有过惋惜的话语，只是如此回答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反应过来后低下了头肩膀有些发颤。

　　“...”

　　还没等段玖矜以为是自己的话语太过于感天动地泣鬼神才让冷冷清清白川旻落下了美人泪，就听到白川旻隐忍不住发出的阵阵笑声。

　　“...噗…哈哈”
　　“.......”
　　“...神使大人...回寒漾宫吗”

　　在一旁安静了许久的白子偲第一次见自家大人笑成如此模样，倒不是现在笑得太夸张，只是平日里的大人一直都是清雅安静的，笑起来也给人一种清清淡淡的感觉，现在这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他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敛了笑容点了点头向前走去似是又想起了段玖矜的话，转身向身后的段玖矜笑道：

　　“...段公子真是会言语”

　　让人都要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