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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算是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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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的乌云,大块大块地遮蔽着视线。
在天与地之间,充斥着阴翳的霭。
本是如茵的绿草,在这诡异的场景下,已染上死灰的色泽。
没有光芒,眼前所见,是那样的混沌,那样的阴沉,那样的绝望。
“我……究竟是在哪?”
眼前那一片广阔的草原,是寻遍所有记忆都未曾出现的地方。
迷糊而毫无意义地说出这几个字,而后连话也说不出来。
好像身体的力量都已经被抽走,每一块肌肉都已经罢工,我就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还好,我的右手正好摆在目光的右侧,似乎能够微微遮蔽一下可能出现的危险。
好像,现在只有视觉可以使用,虽然眼球好像也不能够移动了。
其余的五感,早就渐渐虚弱下去。
大脑勉强地运行,我的目光竟然也渐渐无力,直到一点也穿越不了眼前的雾色。
周遭的世界,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忽然,下雨了。
也许是触觉几乎消失的原因,这里的雨点,一丝一毫的润滑感都没有,反倒是寒冷,酥麻,像爬虫在皮肤上咬啮。
那是什么?
雨点落在我的手上,竟然如同强酸,渐渐地开始侵袭我的皮肉!
我想动弹,然而,只有意念可以运行。
就那样在我的注视下,手上那些皮肉,飘散着一点点的烟雾,慢慢地消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在心底惊恐万状地呐喊着,但是,没有人听到我的话。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这样想着,那手背表层的皮肉已经被完全分解掉,剩下的是阴森森的白骨。
还好,似乎那酸性的雨点不足以分解骨质,待所有皮肉消散之后,骨头依然毫无损伤。
我大概已经成了全身骷髅吧!我这样自嘲着,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自嘲才能消解一下突如其来的惊恐。
“那是……”
我突然发现,在右手那交错的白骨上,有一个奇异的符号。
在一个横长竖短的黑色十字上下,分布着两个大小不一的圆,上面的较大,下面的较小。
迷茫中,那两个圆就像一双鬼眼,凝视着我。
记忆的深潭里,似乎泛起了一点波纹。真的,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符号……
可是我却没有精力去回忆了,力量越来越虚弱,连思考的能量都已经稀薄。
“不明个体身份鉴别完成。”
“防御系统关闭。”
“……你……是我吗?”
模糊当中,似乎有人在问我问题。而我,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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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
“我很累的啊!昨天可是拼了老命哎!我不想上学啊!我要睡觉!”
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地叫嚷。
闹铃仍然在配合我的声音,它一点也感觉不到疲惫。
没自觉的家伙!最讨厌的就是早晨被起床铃音给吵醒了。
如果是别人把我喊起来,我一定会大发脾气;如果是其他的闹钟把我吵醒,我一定会让它尸骨无存。
可是,那是他给我的礼物,我舍不得那样做,所以只能每天默默地忍受。
忍受的过程中,也会时常安慰自己,女人睡懒觉的话会在腰间长上赘肉,最终会成为大水桶——就像吃生姜的人总告诉自己,不吃生姜会得胃炎一样。
还好,总算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算每天再怎样愤怒,也会醒过来,很不情愿地换上衣服,然后打扮一番。
说到打扮,很不好意思的是,在我的想法中,女人的打扮无非是把头发梳得整齐一点,把脸洗的干净一点,能够和脏兮兮的男人区别出来就可以了。以至于家里连化妆品都没有,直到后来同学听我说自己的想法,惊叹地问我,我才知道“打扮”的真实含义。
“唉……”真受不了这个闹钟,还在一刻不停地叫唤什么,“今天不是星期六吗?如果是星期六的话我明明可以睡得晚一点的。”
停!
我刚才说了什么?
星期六?
我静静地望着那个仍旧在喧嚣的镀金小闹钟,突然很想把它从房子的二楼扔下去。
强忍住了怒气,我终于还是把睡衣脱掉了,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几件衣服。
厚厚的窗帘遮盖了绝大部分阳光,由于屋子向南,太阳的威力可以施加得更大更完全,阳光仍然无孔不入地投射到红木制成的地板上。
看了看梳妆台上的日历,今天是5月6号,对于邰岩这座北方的沿海城市而言,终于快要到温度回暖的时候了。
我走出房间,外面是一道围廊,绕着一楼的大厅盘旋着。
大厅连接着门厅、厨房和客厅,向上走的话,左右各有一道楼梯。整个房子装饰都很精致,布满了巴洛克艺术的痕迹,似乎这些东西的确是有些贵的吧。
“可是……说起来还真是太大了。”空旷的大厅,冷冰冰的地板,我不由得感叹道。
一个人住大房子就是这么不习惯,如果有一个认识的人和我一起的住的话,至少早晨遇见了还能点点头,问声好的。
不过,“非我司马氏,入我家门者,诛之”这条文绉绉的话可是家训,即便是我这样被方术联盟承认的甲等方士,也不敢违逆祖上的训诫,所以就算我们这一房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也只能自己生活,连家政都不能请。
真是违背人性的先人们啊……可是为什么他们不去管管那些拆了古宅的逆子呢?用方咒驱役五鬼搬运建筑耗材,接着用爆裂咒把古宅轰地炸成一地残渣,最后按照不知从哪里买来的图书装潢。
心里腹诽着那个人,手里拎着一件白色的长衫,闷头闷脑地套起来。
“还有长袜和雪纺裙……”我嘴里咕哝着,下楼坐在了沙发上,吃力地穿起了黑色长筒袜。
似乎……这样的装束不是很适合去学校,全身打点好之后,我站在穿衣镜前,细细端详着自己。
“真是麻烦呢……为了过正常人的生活,堂堂司马家的大小姐,竟然也得屈从现实……”
我轻轻咕哝着,回到楼上,准备换上一套正常些的衣服。为了我的高考,还是得去学校上自习的。至少在还有一个月高考的时候,
脚步在楼梯上踩着,发出吱呀的声音。这栋屋子,也有年头了吧……
这样想着,重新回到我的屋子,闹钟仍然在床头,些许微光和錾金色一起映入我的眼帘,忽然不知怎么眼睛发酸。
那是八年以前吧,母亲突然患绝症而去世,虽然不知道同为方士的母亲为什么会死在疾病的魔爪下,我还是哭着接受了事实。他带着我,辗转来到了山东的一间祖宅。
虽然我们家族一直背着不大好的名声,但是好歹也是流传了多少年的古老方术家族,总归是有一些过人之处的吧,即便是狡兔三窟这样的诋毁之词来形容我们家族,也是八九不离十的。
刚到山东的时候,他还是满嘴的胡子茬,我特别喜欢把脸贴在他的胡子茬上面,轻轻摩挲。
后来,每天早晨他把我叫起来的方式,都是用胡子茬戳我的脸。
而且,让人咬牙痛恨的是,他会特别用方咒把胡子给弄得很锋利,每天早晨,我都被他的胡子弄醒,弄疼,甚至还会流血。
经常地,我会哭出来,每一次,他都被我的眼泪弄得手忙脚乱。然后给我买一大堆我想要的东西。
即便是后来,我学会了不怕疼的方咒,也还是会在每天早晨自己醒过来,等待他用胡子扎我的感觉,然后假装哭泣。
直到一个早晨,印象里只在很少的日子里失去笑容的人,没有用胡子扎我,而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身子:
“小小戳,起来吧。”
那一天,我没有哭,慢慢坐起来,他坐在床沿,我就那样看着他。
那应该也是一个5月6日的早晨。
“以后就托家族照顾你了,想来你自己一个人生活也是可以的吧,以后早晨如果醒不来的话,就用这个闹钟吧!”
他低沉地说着,伸出手来,把闹钟交给了我。
机械地接过,冰冷的金属表面黏住了我的手,我的心似乎被闹钟上面的冰冷给冻住。
“小小戳,以后你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不要随随便便哭,丢我们司马家的人,要记住懿公的遗训……”
我愣愣地点头,我看着他把一件件小事交代给我,然后拎起他的手提包,慢慢地下楼,临到门前,他回过头来,脸上挂着即将出门去旅游一般轻松的神色。
我发现,那时的他,已经理去了满嘴的胡须,显得非常年轻。我穿着睡衣站在二楼,看着他自信地笑着,对我道别。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回来。
整整三年,从高中开始就是单身贵族,一边苦练着家族的方咒,一边在学校过着单调的生活。
我谨记着他给我的教导,我成为了方术联盟承认的高级方士,因为我是荣耀的司马公后人,要为祖先洗清冤名。
因为他说过要我成为那样的人。
“铃~~~~”
嗯?
“铃~~~~”
我把目光转向那个小闹钟,它明明没有动弹的啊!
“铃~~~~”
哦,是屋外走廊上的电话响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扯起听筒来。
“喂喂喂,小马姐,你怎么还不来学校啊!老于不是放出话了,高考前一个月周六也得上课的么?”
听筒里传来焦急的声音,而且还是可以压低了嗓子。那是李忆婷,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和我关系颇为要好。
高考前一个月……好像班主任是说过的啊。
“糟了!我马上就来!婷婷赶紧回教室去吧!”
估计她正在某个角落里面偷偷地给我打电话呢,可不能让她因为我而被逮着。我立刻挂掉了电话,换上长袖黑T恤一条牛仔裤,然后风风火火地拎起书包蹿了出去。
对了,还要念咒的。
“金龙绕宅,玉凤衔珠,玄风荡邪,力匪殄除,鬼魅冥加,魔魂斫斩,五蕴谨状,急急如律令。”
左手提着沉重的书包,右手捏指结了几个印,念了些咒文,这样子基本没有人能够偷偷进入我的家里了吧,做完这些,点点头,转身飞奔。
高考……就算是好学生也没有办法无视的东西啊,据说比方术资格考试还要难上很多呢。不过,真说起来,所谓的高考其实也就是科学教的资格考试啊。
我背着书包,在红绿灯前停下。
很早很早以前,西方的那些科学教的能人们,在教皇国的镇压之下还是在偷偷地发展科学,甚至于付出了逼迫牛顿爵士那样的伟人放弃科学教,不再涉足科学领域的代价,终于让科学教从弱小走向辉煌。
现在的东西方,很多古老传承的家族,已经在科学教的强大压迫下,不得与其共融共生,和我年龄相近的不少传人,已经在大学学习了。所以,这样的趋势还是不能抵挡的啊。
我悄悄地耸耸肩,红灯变成了绿灯,小跑过马路。
我,司马婥,是一个方士,这样的话说出来,别人肯定会认为我发疯了吧。
什么方术,什么魔法,什么真言,什么诅咒,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宇宙原初的能力的一种运用而已。学习这些的难度,在于感知整个世界。
科学其本质也是如此,只不过相比起这些传承的力量,学习科学,需要的不是感知,而是理解。并且科学探究得更细微,更浩渺,更伟大。
最强大的方士也不能掀起一场海啸,而科学教的信徒们只需要几枚原子弹,就可以将整个世界带入冰河时代,那个时期我们称之为“枯竭”。
在那个时代,宇宙原初的能力会不断地耗散,直到清零,我们这些拥有看似很拉风的能力的修行者,将会一无所有。
我停在一个红绿灯前,这里向右拐就是我们学校。频频伸出手腕来焦急地看着时间,还有三分多钟就要上课。
虽然相比起繁华的市中心,车流已经少了很多,可是因为这所学校是响彻全国的重点中学,私家车也是一辆接一辆,几乎要将道路完全阻塞。
这种场景在每天上学放学的时刻都会不断上演。
当然,令我们自豪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是科学探知不到的,这个时候感知的力量才能发挥作用,所谓神秘学,不仅仅是用来糊弄人的。
急匆匆地来到学校门口,我长吁一口气,向门卫出示了手中的学生证,然后一溜烟地向教室跑过去。
顶楼,顶楼,顶楼。
左转,最边缘的一班教室,似乎还没有开始上课,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