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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长安(1) 有了江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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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江临答应同行,李璟忽然觉得这一趟不乏闷了,自己也多了些面对那个权倾天下的女人的勇气。
平定叛乱后,他们给朝廷上了封奏折简短汇报了情况,江临胡诌自己原是北庭军户的孤儿,自小在袁都护身边抚养长大,朝廷那边也没有深究。
那使者收了都护府这边许多好处,也便透露圣上早早定好了继任北庭大都护人选,只等江临自己交出权力——要不也可因“谋逆”身首异处,腾出大都护的位置。
他也顺水推舟称自己“足疾未愈”,借回京述职之机好上交兵权。
话说你们编个像样一点的借口好吗,谁相信一个刚平定了叛乱的人还能“足疾未愈”?
不过也不需要“像不像样”,反正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他们需要收拾的行李不多,都护府开践行宴热闹了几天,又一同到袁都护坟前祭奠一回,两人带着几个同行的侍卫,便上路了。
江临将袁都护那把被他嫌弃过“真脆”,却暗藏玄机的佩剑小心翼翼地包裹好,连同北庭第一任大都护江义山的遗稿《征西十二策》一同带走,李璟带了老仆郭松两件生前的衣物。
他们重回都护府后,郭松的遗体没有找到,许是被占领北庭的叛军随手掩埋了。李璟便用那忠心耿耿的老仆的残留衣物,做了个小小的衣冠冢。
可是人终究是要魂归故里,他一定要把当初带来漠北的人再带回他们的故乡。
出漠北,入河西走廊,过大散关,入关中。
周围出现星星点点的绿色,屋宇人家多了起来,眼前蔓延开整齐的田垄,甩着尾巴吃草的老黄牛,追逐着马车狂吠不止的野狗——是了,十四岁时他走在相反方向的路上,怀着一颗死寂的心,他从未料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来。
开心吗......也不......毕竟前路,仍是穷山恶水。
好在,李璟偷偷瞟了身边人一眼,江临支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望着窗外从未见过的关中景致,似乎一点也没有压力与担忧。
“不愧是龙胜之地,这山水风光真是和我们那黄土堆大不一样......怪不得皇上他祖宗要把家安在这儿,真好,又不晒,又不干燥......”
忽然.....感觉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呢。
半晌,眼前一座城楼的模样渐渐描摹了出来。
安定门......李璟听见内心狂跳不止,好似浪涛汹涌不息——五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出来,一路向西。
城门敞开,盛世长安,恭迎八方来客——
星罗棋布的整齐街道,纵横交错,将四海来宾送往城中每一个角落;亭台楼阁,屋宇街铺,争抢着将飞燕般的檐角伸向高空;天下的商贾云集于此,带来四海八荒的新奇玩意;酒肆瓦舍,夜夜笙歌,通宵达旦;美人冽酒,歌姬舞女,应有尽有——
这便是盛唐的气象!
“长安其实最是个享乐的地方,最能颓废消弭人的意志......”李璟不动声色地评价,“你是从边疆军营熬过来的人,如果你看不惯这里骄纵颓靡的风气,我也是可以理解......”
“哇,蓝眼睛,那是大食人吗?诶,你看那有蛮人在表演吐火欸!他是真的不怕火烧吗......漠北那么乏味单调,其实我早就想来长安见识见识了,你快给我讲讲嘛!”
......好吧,我又担心多余了......
“那是在干什么?”
李璟顺着江临的手指看去,一群人将一个高高的台子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长安城有名的比武擂台吧,就是一群好事之徒召集全国各地的江湖骗子打打架,不过长安人倒挺吃这一套,这玩意儿我儿时便盛行得很,没想到热闹到了现在——我记得是每年秋闱,就是现在这个时间......”
江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的余光从车斜后方收回,他抬手默默拉上了窗帘。
马车行到了恭王府门前,恢弘的大门,威严的石狮子如旧,只是牌匾上尚未卸下的白绫平添了几分苍凉,门口来迎的只伫立着几个人,脸上虽强颜欢笑仍遮掩不了悲戚。
见李璟下车,打头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小厮忙迎上去,“王爷!”
这一声“王爷”叫的李璟有一丝恍惚,而后才后知后觉——老恭王早死了,女帝也默认了他继承王位,这一声儿确实是叫自己的。
“顾七......”李璟喃喃道,一别经年,原本胸中有千言万语,此时却什么也说不出。
“要叙旧进去再说吧,站在门口泪眼婆娑的,像什么话......”
江临蛮不讲理地推着李璟向里走,也不管周围的人,好没有眼色。李璟本有些恼,一抬头却发现那双素来嬉笑的眸子竟异常严肃,自觉咽下嘴边的话,悻悻然带着府中众人进府。
进屋后,江临便不再说什么,叫小丫头领着自己到偏房休息,给李璟留下好好叙旧情的空间。
“嗯,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丫头沏好茶,听罢行礼退下。
狐狸......江临喃喃道,你果真跟着我来长安了吗?
昨晚在驿站歇脚,那白狐又不由分说入他的梦,它静静地蹲在江临面前,不说话,几缕幽微的青光萦绕在它周围。
门开了,江临警觉地坐直,看清来人又换上盈盈的笑颜。
“我还以为小王爷要说上一天一夜呢,见到家人了不再多聊聊吗,”说着,抬手去拭李璟眼角的泪。
“去,去,”李璟害羞地用胳膊挡开他的手,江临借势将他的手压下,攥到一起,不慌不忙用另一只手抚上李璟的脸。
“你羞什么,又不是大姑娘......”
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个鬼。
“哎,”李璟低下头,强作不动声色地说:“方才在门口你发什么疯?”
“哦,那个呀,”江临继续用温热的手背轻柔地蹭李璟的眼角,“进来大概就没事了——不过也不一定。”
那家伙不知是不是故意,没几下便蹭过李璟的脸颊,被他蹭过的地方都灼灼地烧了起来。
李璟强忍着,压低嗓音问:“有人跟踪吗?”
“一进安定门我们便被盯上了......”
李璟倒吸一口凉气。
江临终于收回了手,严肃地问:“府里的人可信吗?”
“嗯,方才顾七说老恭王薨了没多久,他们便照着王爷生前的意思,推说服丧中的王府不再需要这么多人了,将王府上下的人清了一遍,留下的都是心腹。”
“怪不得我们进门时来迎的架势才那么冷清——我还以为你在这儿有多不受欢迎......”
......虽然知道是玩笑,还是好气呀。
“派来人跟踪的......是那女人吗?”李璟严肃的问。
“嗯,八九不离十吧。”
“为什么?”
“不放心你呀,”江临眼睛黯淡下来,“派人监视你,瞧瞧你回长安,究竟是为了做个享清福的安稳王爷,还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所以,我们现在......”
江临若有所思,倏的露出微笑:“那我们就应她的心意,去享清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