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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漠北(16) 几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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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在江临及众将的操劳下,北庭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行人又搬回了都护府,袁都护的墓在内城城墙根脚下——按理说墓葬都不能在外城城墙内建——只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被埋葬在自己曾用半生守护过的地方。
江临原本想为袁都护守墓——虽然他只是袁都护名义上的义子——但是北庭刚恢复秩序,安抚家属、重新整编军队......要操劳的事物太多,处处离不得他。他二话不说回到都护府的第二天便一头栽进公务中,只是在袁都护穿过的甲胄里套了一身缟素。
只有李璟在傍晚时常“顺便”路过他的屋子——里面有时仍会传出若有若无的抽噎。
白日里他也难得见到江临,他帮忙着做些都护府不算太重要的活儿,闲下来时,他爱往留在都护府帮忙的赵校尉房里跑。
赵鹏觉得自己好像蛮有灌鸡汤的天赋的。
那日,李璟正坐在赵校尉房里听新鲜出炉的最新鸡汤,一个小厮急燎燎地闯进来禀报:
“朝廷的人到了。”
两个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提到了嗓子眼儿——
有一件事一直是他们的心病:江临虽然于平定叛乱有功,叛乱平定后干脆直接主持起北庭的事务。他倒是把一切料理的井井有条,然而不管怎么说他没个一官半职,究竟是无名无份,何况他还是前都护的养子——这件事全凭圣上怎么解释,说的好了是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说的不好听连安个谋逆的罪名,做乱臣贼子对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
何况当今圣上还是那心狠手辣且多疑善变的女人。
可是再怎么担心也只能在房里干坐着等,时间真的很奇怪——你越焦急它就流逝的越慢,直教你心急如焚。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吱呦一声被推开了,江临进屋了,双唇紧抿着,脸上像蒙了层冰霜。
“怎么了,”李璟的心沉了下去,他早已料想到最坏的结局——
“恭贺殿下,等过几日收拾了东西,殿下便可回京了!”
江临忽然拱手拜道,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偷笑。
“回……回哪?”李璟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圣上的旨意,那使节说了,临走前圣上特地嘱咐他,老恭王去世已久,世子在漠北待久了,也长大了,可以回来继承爵位......”
“这是大喜啊,恭喜殿下,恭喜殿下。”一旁赵鹏听明白了,不禁眉开眼笑,贺喜拜道。
江临转头对赵鹏说:“自从我们回都护府,成天忙这忙那的,原本说要开庆功宴叫大伙儿好好歇息歇息,竟拖到现在也没有办。正好这次借殿下的佳讯,咱们好好耍一回儿。”
赵鹏站起身,直准备迈开腿往外走:“你兜这么大圈子,意思不就是把这活儿派给我,”他笑着说,“我去准备就是了,顺便祝贺你——没有被朝廷揪小辫子。”
赵鹏走了,江临看向李璟,依旧是一张平静如水的清秀脸庞,看不出一丝喜色,教人不免疑心被“特赦回京”的究竟是他们中谁。
江临脸上快要满溢出的喜色迅速收敛了。
装的?——李璟脑子里转了转这个念头,他已经没把握自己能分清这人笑时究竟是真是假。
李璟冷静平淡地开口:“我给你说过好多次,那个女人,我根本不相信她。”
“所以你觉得她在给你设套?”
李璟没说话,不置可否。
“她有没有设套,我不知道——你不信任的人不巧正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她若想杀你简直易如反掌,犯不着这么麻烦——而且她若有心,你也根本活不到现在,你清楚的。”
他说的丝毫不留情面,李璟甚至找不到话应答,他也没想着给李璟留应答的余地。
江临笑了:“揣测圣意,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说什么,你便做什么,这是你唯一活命的办法。
“那她为什么......”
江临不紧不慢地解释:“不管怎么说,你究竟挂着个世子的虚衔,而且还是先皇后的种儿......你想,北庭有兵,你有名分,这两者一结合,怎能不叫掌权的人忌惮?袁都护在时还好,圣上究竟信任他——否则也不会留他管了这么多年北庭的人事,现在......”直到现在,一提起袁都护,江临仍会感觉心底泛起隐隐的苦涩。
“北庭才经历变故,老资格的全奔赴黄泉路排队了,若有人想趁机将北庭据为己有,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听罢,李璟叹了口气,半晌,他闷闷地说: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像一具木偶,被人从皇宫摆弄到王府,从王府摆弄到漠北……”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如今好了,要回长安了,可以到一个更大的舞台演戏给更多人看了……”
“人生可不就是生不由己……”江临说道。
李璟看向身旁那人,江临说这话时没有看向自己,眼神迷离而飘忽不定,仿佛盯着遥远的天边。
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又为什么莫名觉得这话熟悉的很……
他又试着搜寻那片空白的记忆,还是一无所获,头痛,还是头痛……
江临重重拍了拍脑门,将自己飘飞的思绪重新收拢到面前的李璟身上,“咱们尽快收拾好东西,回的越早越能表忠心。”
“咱们?”李璟感觉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对啊,”江临自然地说,“圣上连你都放心不下,还能放心我?再怎么说也没有掌权的放心叫一门父子先后执掌军镇大权的道理,那使者的意思就是圣上的意思,他没点破,算是给足了我殊遇,我若再装糊涂就不单是性命的问题了......”
“何况,”江临顿了顿,“毕竟我身上流着江家的血,虽然基本没什么印象了,我还是想自己……把当年的事查一查……”
也是,为了弄清楚自己身上的疑惑。
江临莫名想起了那只自小就时不时一言不合入他梦的狐狸。
真是的,你来了这么多次,一句话也没说过,教我怎么查啊。
他忽然想笑,忽然觉得自己跟那狐狸似乎关系还不错。
他又无心添了一句:“我自然也是不放心你。”
李璟的脸唰的红透了。
“啊哈哈……说的太肉麻了吗?”
“你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