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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夜猎之索命结(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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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刻钟便到巳时,迷迷糊糊中,魏无羡闻到了静室的檀香味,煎饼的油香味,还有屋外泥土的清新味。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费力抬起自己的眼皮。
“魏婴,该起了。”
耳边响起一个柔和的、令人安心的声音,魏无羡嗯了一声,却没有更多的回应了。蓝忘机只得一手扶起他的背,一手抄起他的膝弯,将人抱起。魏无羡虽睡得沉,却也知道配合,抬手抱住蓝忘机的腰,让自己躺得更安稳。
被蓝忘机放进浴桶时,他的上下眼皮还在打架,强撑着也只能勉强睁开眼睛两三秒。
蓝忘机一边给他冲洗,一边说道:“思追来信请教。”
“嗯……什么问题……”魏无羡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
“今有一女子,诊断无疾,卧床不起。曾……魏婴?”蓝忘机只说了不到一半,就发现浴桶中那颗脑袋已歪到一边去了,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也已微微阖上,显然是又睡了过去,令人无奈又好笑。
就这样,魏无羡也不知道蓝忘机什么时候帮他洗漱完的,也不知道自己什时候穿上了干净衣物。当他彻底醒来时,自己已经坐在案前了。
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各色早餐,魏无羡舔了舔嘴唇,有些口渴,看见那碗浅褐色的汤水,有点像没有料的莲藕排骨汤,丢开汤勺,抄起碗嘬了两大口。
第一口汤汁刚滑过喉咙,魏无羡霎时间脸色都变了,腮帮子鼓得满满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不为什么,那东西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甜美,而是苦到极致,苦到惨绝人寰。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想吐出来,但想到这可能是蓝忘机熬的,又死死地憋住,咕噜一声,咽下去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有九分醒,那么现在就是彻底醒了。
蓝忘机看他的脸像上演了一场独角戏,拾起被扔到一旁的汤勺,舀一小勺抿了一口,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喝吗?”
魏无羡扶额,心道这哪里是不好喝,这简直是要命啊,蓝忘机习惯了云深不知处的伙食,肯定不觉得有问题。缓了一会,他才说道:“蓝湛,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家又要开家宴了吗?”
蓝忘机闻言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千年灵芝熬制的汤,苦口良药。”
魏无羡明白,这是让他养身体做的汤,也是蓝忘机一番好意。他捏着鼻子,端起碗,仰头喝了个精光。
这对无所不能的夷陵老祖来说,简直是一个挑战……
一碗下肚,魏无羡几乎要口吐魂烟。一连啃了两个脸一样大的煎饼,那味道才散去一些。
“蓝湛,下次做这种汤,可以加一些蜜枣,桂圆什么的,不至于那么苦。”
蓝忘机垂下眼眸,似乎是在默默记下。
“下次会注意的。”
“好啦我也不是嫌弃你做的汤。不管是酸的辣的还是苦的,只要是你做的,我统统喝个一干二净!”
面对魏无羡的“豪言壮志”,蓝忘机由衷一笑,将剩下的煎饼推到他的面前。魏无羡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啃,吃得满嘴油光,一点都不雅正。
魏无羡风卷残云般将案上的食物扫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想起刚才沐浴时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问蓝忘机:“对了,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了,睡着了,没听见。”
蓝忘机毫无责怪之意,平静道:“思追来信。”
“哦,夜猎怎么样了。”
“遇到问题。”蓝忘机重新拿出那封折叠好的书信,见魏无羡手上也沾了煎饼的油,便说:“我读予你听。”
魏无羡笑道:“那就有劳含光君啦。”
蓝忘机说读,还真的是一板一眼地读完,把头头尾尾寒暄问候的话全都读了一遍。思追也是个严谨的孩子,事无巨细全都一一记录。是以这信读完,花了不少时间。
不过写的详细的好处就是,魏无羡一听就发现了问题,
当即对蓝忘机道:“蓝湛,你帮我回一下信呗。”
蓝忘机虽大多数时候都顺着他,可魏无羡为了偷懒无所不用其极,让蓝忘机觉得不能再由着他胡来,冷冷地说:“自己写。”
魏无羡像软泥一样趴在案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写一次吧……我十个手指头都疼……蓝湛,你好生厉害,每晚都……”
蓝忘机眉毛一挑,为了不让他继续胡说八道,及时打断道:“下不为例。”
魏无羡心里暗喜,看着蓝忘机将案上的餐盘收拾好,铺上纸,磨了墨,才收回了笑容,摆出做正事的严肃表情。
蓝思追问候了魏无羡,蓝忘机自然要回复。寥寥几句,已将大体情况说明。他的字体端正,找不出一点毛病,魏无羡心中暗道:好字!
“此事何因?”蓝忘机问。
魏无羡歪头道:“蓝湛,我很好奇,你应该猜到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信回了?”
蓝忘机笔锋一顿,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与其自己猜想,我更愿意听你说。”
魏无羡:“……”
说肉麻话可以先打个招呼?
魏无羡心中莫名感动,刚才残留在口腔中的苦味竟也荡然无存。他修鬼道,让人说他邪门歪道,不屑一顾。但蓝忘机从不质疑责备什么,只是尊重他的意见,相信他的选择,关心他的身体。
魏无羡笑了笑,道:“好吧,那我说啦。问题就出在那个锦囊上。有一种很古老的法术,叫同寿。顾名思义,就是两人均摊寿命。例如一个人只能活五年了,他对另一个能活十五年的人用了这个法术,那么这两人皆能活十年。不过据说这种法术太难,已经失传了。”
“嗯。”蓝忘机只应了一声说明他在听,并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这次遇到的,跟同寿相似,不过不是均摊寿命,而是分摊病痛。施术者将财物或珍贵的东西放在一个载体里,然后把自己喝过的药的药渣也放进去,就完成了。接下来,就看是哪个倒霉蛋捡到了它,一旦收了这东西,就要替施术者分担病痛。”魏无羡顿了顿,补充道:“唔……也不能说是倒霉蛋,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不贪心,这法术也落不到自己头上来。”
蓝忘机行笔迅捷,魏无羡才说完不久,他也已用简单明了的文字解释了事情缘由,又问:“如何解?”
“这个嘛……”魏无羡摸摸下巴:“无解。”
“无解?”
“嗯。收了这东西,就是达成了契约,除非施术者死了,否则只能与他共患难。好在这术法本身并不要命,只是为施术者分担些痛苦。那女子还犯了大忌,把捡来的金镯子戴在身上,受影响会更大。”魏无羡打了个哈欠:“反正我只有两个建议。第一是把那东西扔了,越远越好。第二呢,虽然循着那日参与茶会的名单可能可以找到施术者,但别想着把人搞死一了百了。若施术者死于非命,这女子也会被反噬。这法术就是如此阴损,分了你的体格,还要你烧高香祈求施术者病愈。”
蓝忘机没有评论,完完整整地将他的话写了下来:“还有么。”
“还有……”
魏无羡想了片刻,一拍脑袋——
“含光君请叮嘱小辈,拾金不昧,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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