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夜猎之蝠疫（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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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睁眼时，自己正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就如前世坠入的乱葬岗一般。
黑暗中，细小的声音也会被放大，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以及自己彷徨的喘息。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耳边嗡嗡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太阳穴阵阵发痛，如千万虫蚁在噬咬。
不知怎地，那些糅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肆无忌惮的笑声，惨绝人寰的哭声，尖酸刻薄的骂声，挥之不去。
“留下吧……”
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拽住了他的衣角。
“不……”魏无羡抽回了自己的衣角，甩开了那只从指骨到小臂都是一片惨白的手。
“留下吧，和我们一起……”
“不，有人在等我。”
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你和他们不一样，只有我们在等你……”
“闭嘴！”什么也看不到，魏无羡心中一阵烦躁，藏在暗处的东西更加兴奋、更加放肆地笑起来。
就在此时，不知何处隐约传来了天籁般的琴声，弹奏着一段熟悉的旋律。
在那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他曾一度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迷迷糊糊中，也听到了这段旋律，如干枯的花朵得到了滋养，如搁浅的鱼儿获得了新生。
蓝曦臣也听到了琴声。
卯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便有悠扬琴声自静室传出。曲子并非玄门名曲，但琴音清越悠扬，饱含情韵，动人心弦。驻足倾听，渐渐能品尝出千帆过尽后的宁静。
弹奏者指尖拨出最后一个音节，琴声停下，蓝曦臣才发现自己已在静室门前站了多时。
蓝忘机已察觉门外有人，收回微微压在弦上的手指，看了榻上的人一眼——琴桌早已被他挪到榻旁，方便弹奏。
床上之人并无起色，他亦不气馁，起身去开门，将蓝曦臣请到了侧室。
简单的寒暄过后，蓝曦臣问道：“忘机方才所奏何曲？此前未曾听你奏过。”
“少时所作。”
蓝忘机言尽于此，蓝曦臣没有继续打听，笑道：“我本欲来与你同奏清心音，听此曲后却觉得不必了。”
蓝忘机道：“谢谢兄长，不必劳烦。”
控制尸傀儡者，会受到怨气的影响，如若无法抵抗，轻则发狂，重则反噬。蓝曦臣想了片刻，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只是此法施行已有时日，魏公子不见起色，你可有头绪？”
蓝忘机点头：“此前他曾对我说，有办法对抗怨气侵扰，却没有说如何做。如今看来，是封闭自我。”
蓝曦臣不解：“封闭自我？”
蓝忘机手指蜷曲起来，几乎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将自己的元神与怨灵的残念困在一起，互相斗争，抑制发狂。”
说到底，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不伤害别人，就伤害自己。
蓝曦臣没想到是这样的，感叹道：“当年我认为魏公子心性大变，确实是有所偏颇了。现在看来，魏公子原身不复，丹心犹在。待他醒来，我定亲口道谢。”
“兄长言重了，魏婴一向……”
蓝忘机话音未落，忽闻折屏后传来“啊”一声，仿佛被魇住的人一觉惊醒。蓝忘机猛然站起，出于礼节，又回头看了蓝曦臣一眼。
蓝曦臣自然明白他的心急，刚才才说待魏无羡醒来必须亲口道谢，现在看来还是下次再说比较好。
“忘机，我先回去了。好好照顾魏公子。”
蓝忘机感激地向他一礼，随即消失在折屏之后。
魏无羡醒来时，一身恶汗，心脏乱跳，梦中的场景还在脑海中不停乱撞，直到看到了蓝忘机，呼吸才稍稍稳定下来。
蓝忘机托着他的背将他扶起，倚在榻靠上，又取出手帕，抹去他两颊的汗水，柔声问：“感觉如何？”
魏无羡摇摇头，幅度不大：“没事没事，晕一会就好。”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蓝忘机虽这样说，却不是真的责怪他，魏无羡笑了，晕眩的感觉也消退了不少。歪脑筋一动，发现者正是个撒娇的好时机。
“蓝湛，我渴了，喝茶……”
蓝忘机如何不依他，一连倒了好几盏，最后连魏无羡都不忍让他折腾，含着一口茶笑了起来。见蓝忘机脸上的担忧尚未消退，魏无羡好声好气地对他说：“好蓝湛，你不要愁眉苦脸的。我就是元神耗费太大，做了个噩梦而已，走出来就没事了……”看到琴桌挪到了榻旁，他又道：“哦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弹琴了，还弹了我们的定情曲！”
蓝忘机的眉目稍微舒展开来：“嗯。”
魏无羡忽然在他脸上轻轻一啄：“多亏了你这首曲。我就知道，只要随着这个琴声，一定能找到你。”
蓝忘机微微一怔，不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稳，而是因为这首曲对魏无羡的影响已经如此之深，仿佛已成为了他们之间灵魂的羁绊。
“等等，不说我了，说说其他的啊。蝙蝠王死了没？疫情怎么样了？思追怎么样了？其他人又怎么样了？”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蓝忘机无奈地看着他，逐一回答：“蝙蝠王死了。各家都在援助疫区，各地官府也在努力，有效的药方已经找到，轻症的患者都能治愈。思追无事，每天惦挂你，山上一切安好，云梦亦然。”
“哦……”魏无羡茫然地点点头，看来自己睡了很久，期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蓝忘机道。
“嗯？”
“龚大夫走了。”
魏无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不想相信自己的理解：“什么？”
“我们到江城之时，他已染病，因此想将妻儿送走安置。很可惜，龚夫人前日诞下一子，他未能亲手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魏无羡如鲠在喉，半晌说不出话。
也许，在这场瘟疫中牺牲的不止他认识的龚大夫一个。他们可能是坚持为病人治疗的大夫，可能是煎药的大娘，也可能是运送物资的小伙，或者照顾病人的姑娘。他们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把死的恐惧留给自己。待疫情过去后，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盛世重临人间。
“魏婴，你做什么？”榻上的人忽然要下来，蓝忘机将他拦住。
“没什么，睡久了有点闷，我就想看看外面，要不，你扶着我？”
蓝忘机拗不过他，一手环住他的腰，缓缓走出了静室，停在了门前。
辰时已过，云层尽数消散，阳光普照大地。魏无羡将手举在眼前，挡了一下炫目的阳光，依偎在蓝忘机身侧，喃喃道：“总算是拨云见日了。但愿世间太平，再无生灵涂炭。”
“会的。”蓝忘机搂进了他的腰。
魏无羡垂下了手，阳光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黎明的曙光，意味着一切都将重新开始。日月更替，四季流转，山河无恙，人间皆安。一如他和蓝忘机的爱情——
天光乍破遇，暮雪白头老。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夜猎之蝠疫（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