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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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入冬，微冷。
人们总说北方的冬天是纯粹的，只要去过一趟就能感受到冷风干裂的刻骨铭心。而相较起来，南方的冬天似乎逊色了几分，令人不由地卸下了心防。
其实不然。
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人们总是匆忙地应付着。也难怪没有暖气的湿冷季节，也能令许多人狼狈上几个月了。
此刻，苏清然正在考场上写着语文作文，题目是“换季”。
自打高中以来，写惯了任务驱动型作文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散文了。这次的心血来潮，稍显生疏的文笔，也不知道是否能入得了改卷老师的眼。
虽然是生疏，但源源不断的灵感激励着她不断写下。
距离考试还有十分钟，她停下了笔。
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写过什么了。
苏清然想起了前几日的那个夜晚，笑颜如何都藏不住。
不知道是谁翻着卷子，也不知道是谁无意地啧了一声。她听见，却也听不见，思绪渐渐地飘向了远方。
校庆过后，所有人的生活似乎都驶回了正轨。
苏清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平静，顾夕光调侃起她来，也不过是莞尔一笑。
似乎之前的她，不过是梦里一场任性。
就连陆遥深也笑着说，她终于变回了那个她。
苏清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给到他们这种感觉，但仔细一想又确实如此。可能是因为见到陆遥深了吧，她心里的躁意和烦闷都烟消云散。
“那你喜欢哪个我？”
陆遥深笑而不言，电话那头的情意却满满当当。
“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那晚，陆遥深又说，看一场雪吧。
她忍着心头的激动挂下了电话，心房的暖意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显得难能可贵。
她从未看过一场雪，也没有独自和他去过旅行，所以她希望赴这场约。
视线逐渐变得明朗起来，看着试卷上稍欠火候的结尾段落，苏清然不由地提起了笔。
天气预报说，新年夜前将会有一股寒潮袭来。
北方人忐忑地祈祷着初春的早日到临，南方人却叽叽呱呱地期待着落雪的奇迹。只是，在此之前，谁都知道——
这里不曾下过一场雪。
***
冬至佳节，阳中人戏称汤圆日。
也是很久之后，已经上了大学的苏清然才获知北方的冬至是吃饺子的。但无论是汤圆，还是饺子，喜庆与热闹总是这个节日应有的氛围。
班长很有心地在饭堂里订了一围汤圆宴，为6班学生送上了冬至的温暖。男生们在饭桌旁夸张地说起了玩笑话，女生们则矜持地吃着汤圆，没有一个不喜笑颜开。
“我还挺喜欢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的氛围。”
顾夕光勺起了一颗汤圆，放进了嘴里，视线正看向和大伙开心说笑的段成旭。
苏清然瞥见了她嘴角那一抹笑意，不由地回了一句：“嗯。”
“冬至能够和对象一起吃汤圆应该是件很warm的事情吧…”
“去年这个时候，我和我初恋就在这里。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吃得挺开心的。”
顾夕光的话语刚落，一些温暖的画面在苏清然的脑海里重映。
她看着面前这碗汤圆，画面逐渐与去年那碗汤圆重合。她不由地感慨：“是啊。”
“这件事情太深刻了…可能也是初恋的缘故吧。我不知道以后的冬至会不会也以这种方式想起他。”
苏清然发现顾夕光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段成旭，似乎是想透过他看见另外一个人。
苏清然忍不住提醒她：“夕光，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
“嗯，我还没准备好，所以我不会接受。”
顾夕光的决绝倒是惹得苏清然的心疼。同时，她也不由地想起了陆遥深——那个占据她整个脑海的人。
“深哥这次回来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我听xx说他复赛结束之后脸色就很差了。”
“深哥不会是考砸了吧…？”
“有可能…可是这是陆遥深哎，他几乎没有失手过吧？”
“xx说这几天他在学校都沉默寡言的。有点担心他。”
“算了算了，别人的事我们也管不了。”
“走走走，吃汤圆。”
两个男生从过道一路走去，苏清然的记忆重新被唤起，她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似地。
男生寥寥数语，外人不懂，苏清然怎么会不懂呢？
无心插柳，柳却成荫。
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想起那天见到陆遥深憔悴不堪的脸，苏清然便会心疼地喘不过气来。
甚至，有时候心脏就会绞着绞着痛。
他说，我等不了一年。
他说，我没勇气再来一次。
他说，我好累。
自打陆遥深回来之后，苏清然都会花很多时间陪着他。
偶尔，苏清然是那个诉说者。但大部分时候，两人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起。
即便如此，苏清然还是能感觉到陆遥深的隐忍与痛苦。
其实，他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只是，希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陆遥深无法接受罢了。
但是，除了陪伴与安慰，苏清然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有时候，她挺痛恨自己的无能。
“别看他好像能为你撑起半边天似的，其实在我们家不过是个没懂事的小毛孩。”
后来有一次，二哥提起陆遥深时，苏清然忍不住泪意。很久以后，她回想起自己报考临床心理学专业的原因，或许这个决定早已在这件事上初露痕迹。
思绪渐渐回到当前，苏清然勺起了碗里的最后一颗汤圆，放进了嘴里。丝滑的面粉皮和甜到发麻的芝麻馅在她的舌尖上跳动，咀嚼过后吞咽，仍唇齿留香。
“还要汤圆吗？这里有多的…”
段成旭拿着两碗汤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见顾夕光下意识拒绝的眼神，段成旭越过了她，向苏清然问道。
苏清然摇了摇头。
兴许是受去年冬至的影响，今年的汤圆反而多出了不少。
“还好吗？”
顾夕光担忧地看着她，苏清然摇摇头：“没事。”
“你今天没有叫他一起来可能是对的。”
窗外飘来了几滴雨点，苏清然擦拭着脸上的湿意，挤出了一抹笑容：“很快，很快就会过去了。”
再也没有人像去年那样，傻傻地掐着下课的点去抢汤圆。也没有人再像去年那样，为她在风尘仆仆之际讨来一碗心心念念的汤圆。
只是，那些情意却仍然留在心中，跨越无数的时空到达对方的身边。
***
新年的前夜，客厅的电视上播放着地方台的跨年晚会，苏清然一家正看得起劲。
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两条微信信息弹了出来。苏清然顺势地点开，微信对话框上备注的名字是段成旭。
“他今天好多了。”
同时发来了一张照片，他们初中同学聚会的合照。苏清然点开照片，不断地放大。照片里的陆遥深淡淡地笑起，憔悴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谢谢Sam哥。”
这半个月以来，苏清然几乎每天都会问着段成旭同样的问题。陆遥深不愿多说，她也不能袖手旁观。她往上拨着过往的消息记录，心里终于感到了一丝释然。
“妈，我去丢垃圾了。”
苏清然穿上了一件披风，换上了平时的板鞋，提着垃圾按下了电梯键。
下到小区花园后，她利索地丢到了垃圾车里。随后，她走到不远处的草坪上，蹲下身子开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
等手上的水滴拭去后，她才缓缓地从裤袋里拿出了手机。她点开了通讯录，而与此同时，手机的铃声响起。
深。
电话的备注名上是一个单字“深”。
她按下了接通键。
“清然…”
陆遥深的声音不同于往常，嘶哑而低沉。几乎是一瞬间，苏清然听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在哪呢？”
苏清然握紧了手机，停下了回家的脚步。
“清然…清然…”
陆遥深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含糊却又有一丝清晰。但不同于往常的是，他的情绪直直地表露于外，这倒像是有了几分醉意。
苏清然一听，心里顿觉难受，大脑的思绪完全乱了。
“你…是不是喝酒了？”
她朝着回家的反方向走去，心下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好难受。”
发冷的嘴唇微微颤起，她忍着眼里的泪意：“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没再传来回答，嘈杂的人声从四处涌来。苏清然顿时想起段成旭发来的那张照片，脚下的步伐开始加快。
“你身边有其他人吗？”
“散了…准备回家。你也早点休息吧，提前和你说一声…”
苏清然知道陆遥深想干什么，当即呵责道：“陆遥深，不许挂电话。”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清醒了不少：“抱歉…让你担心了。”
“放心吧，我没醉。”
这没醉，的确没醉。
陆遥深一向很自律，苏清然知道。但令她心疼和在意的是，正正因为陆遥深一向自律，她只能通过这样，听到一点他酒后吐出的真言。
刚才段成旭的那番话，不过是假的。要不就是段成旭受陆遥深指意骗了她，要不就是他掩饰得太好，以至于兄弟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陆遥深…你好好待在那里好不好。”
很快，很快就会到了。
***
华灯初上。
下了出租车后，苏清然跑在广场上。新年夜的这座城市，在苏清然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俨然有一种浮光掠影的感觉。
尽管这一路上，寒冷在阻挡着她的步伐。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都要见上他一面。
冷风钻进她的眼睛里，酸痛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抿着嘴唇，不断地润湿着干涩的唇角。
“陆遥深！”
她竭尽全力地喊着他。
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了她的眼帘，他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她。苏清然一路跑去，扑进了他的胸膛。
“没事的，没事的。我就在你身边。”
苏清然狠狠地抱住眼前的男孩，她抚着他的头发，不停地在他耳边呢喃着。
陆遥深的手缓缓地附在了她的后背上，泪意在眼眶里打着转。
一瞬间，男孩突然有了诉说的勇气。
“清然…”
“我不想搞竞赛了…”
“不想再经历一次失败了…”
“不想…不想再失去你了。”
苏清然梳着他的后背，哽咽了几声：“好。”
“但我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可是…我真的很想放弃了，我坚持不住了。”
苏清然闻言，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放弃吧。”
“…什么？”
“当你犹豫要不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其实你的内心已经有了选择。只是…你没有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苏清然双手扶着陆遥深的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
她微微笑着，踮起了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一吻。
“那我就来当你的理由。”
陆遥深怔住了。
额上的那一抹柔软和温暖，连同女孩的笑意无不令他心颤。他伸出手，重新将女孩抱进了怀里，眼眶里那一抹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过他的脸颊。
“我爱你…清然。”
以往，陆遥深和苏清然从不会说起什么爱不爱。他们觉得比起口头上轻佻的爱意，还不如陪伴来得更有力量。
但此刻，他竟然…竟然像个生涩的小男孩，找不到除了“我爱你”更能表达出这份浓厚的感情了。
广场上的倒数声此起彼伏，十二点的钟声如约而至。
“新年快乐。”
苏清然牵起了陆遥深的手，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互道了一声新年祝福后，不禁情动。
去年冬日的愿望终究在这个新年钟声响起的夜晚实现，绚烂的烟花在他们眼里绽放出一场盛世繁景。据说相爱的两个人，他们的目光不会看向对方，而是看向同一个方向。
因为他们的眼里早已是星辰大海。
惺忪之中，陆遥深透过路灯那一点零星的灯光，看清了女孩眼含笑意的脸庞。
“陆遥深…下雪了。”
苏清然抬起头呢喃。头发上那一缕凉意令她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伸出手想要去接。夜空中飘来的小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一丝冰冷渐渐融化。
这说是小雪花，倒不如说是小冰块。
后来，苏清然知道这是雨夹雪，也叫霰。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从未看过雪的她，从未下过雪的南方，这何尝不是一种奇迹。
她搓着通红的小手，往脸蛋上扑。可掬的笑容里是无尽的期待与欢喜。
料峭的冬风吹着酒醒，微冷的黑夜下两人的情愫如潮起潮落。陆遥深看着女孩唇角上的润意，清醒的脸上出现了一分微红。
“嗯。”
他扣着女孩的双腕，慢慢地放下。女孩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却没有疑惑。他捧起了她的脸，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苏清然不由地沉浸于此，唇角上朦胧的酒意令她如痴如醉。她慢慢地合上了双眸，感受着舌尖上柔软的触感。
过往的回忆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重温。
相思入骨，却念念不忘。
这夜过后，也许所有的故事将要开启新的篇章，也许未知的前途迷仍然令他们迷茫。
但是没有关系。
迷失的猫咪总会找到归家的夜路，彷徨的行人总能获得陌生的仁慈。冬夜里流过的眼泪，终究会迎来春日下绽放的笑意。
而此刻，新年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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