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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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上旬，起风了。
南方的天气总是令人费解，气温开始转凉了。前几日还穿着短袖的阳中学子们，如今换上了长袖和外套。
苏清然体质偏寒，在她看来南方的秋天是一瞬即逝的。当周围的同学都只穿上外套时，她早已在校服里多穿了一件。
然而，今天的体育课要考八百，她不得不脱下了保暖内衣。
苏清然和顾夕光正在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吹来的冷风令她们不禁打了个哆嗦。苏清然不得不将校服外套的领子翻了起来，把衣链拉到了最上边，包住了下巴。
她缩着双手，握紧拳头伸进了袖子里。
“清然…好冷啊。”
苏清然回头看着同款“武装”的顾夕光，自然而然地将绷紧的袖子伸了过去，挽住她的手。两人黏在一起，低着头快速地跑着。
高考的体育是不计入总成绩的。但为了学生的综合素质着想，阳中每年会进行一次体测，体测的内容就是八百和一千。
这对苏清然来说，无疑是噩梦。
她甚至不愿再回想起上次跑八百的场景了，因为这不仅没有多大的激励效果，反而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
一年前，她本着只要不是最后一名的念头，累死累活地跑完了。
那时的成绩是四分十一秒，比起中考时的三分二十八秒，已经差得太多了。而这一年后，她什么都不指望了。
只要跑完就行。
一路上，苏清然是这么想的。
到了操场后，苏清然先是看见了几个眼熟的1班学生，紧接着就将视线停留在陆遥深身上。
原来1班这节体育课也没去篮球场。想来体测都统一在这段时间里进行。
苏清然本想走去和陆遥深说上几句话，然而6班的体育老师不停地在吹着口哨，她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此时，体育老师正带着6班学生做准备运动。
“清然，她们说跑八百时躲进那个小树林里。”
“这都可以？”
苏清然顺着顾夕光的眼神看向了弯道旁通往小树林的石路。
“今天挺多班都在这里上体育课的，到时候跑道上的人应该会很多，趁乱跑走就行。”
苏清然的视线没有移开，听闻顾夕光的话语后，她在思索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的确，八百米的起始点和进小树林的石路在足球场的两侧，体育老师很大可能不会看到。
只要跑过了前面两三百米，之后躲进小树林。等其他同学跑到第二圈再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找准机会冲出来，跟着大部队跑完最后一百米，就会省去很多力气。
但是…
苏清然对上顾夕光期待同行的眼神，心里倒是有了犹豫。这主要源于她的原则和乖乖女心理。除了恋爱，她还没怎么做过叛逆的事情。
“还是算了。”
思考了一小会后，苏清然还是拒绝了。顾夕光会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强求。
准备运动做完后，6班学生们跟着体育老师横穿足球场。一路上，周围的同学都在喊着不想跑步，紧张和害怕的情绪不断地在群体中发酵。
苏清然搓着发冷的双手，试图让手心回暖，从而平复自己焦虑的情绪。
“夕光…我好怕啊。”
“没事没事！你待会跑步时想着陆遥深！说不定就没那么难受了…”
苏清然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对面刚做完准备运动的1班。她这才发现，陆遥深一直在看着她。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1班中唯独看向这个方向的他。
她突然后悔今天没有戴眼镜。
***
“哔——”
哨声吹响，女生们一窝蜂地跑了出去。而两百米之后的另一头，男生们也如弩箭离弦般冲了出去。
在哨声还没吹响之时，苏清然站到了靠近内圈的位置上。跑出去后，外圈的女生们都心照不宣地往里边跑。
此时的苏清然处于大部队中间的位置。她努力调整着呼吸，默默地沿着内圈跟着前边的女生，保持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两百米之后，她开始有点吃力了。
她放慢了速度，平稳了一下呼吸。
迎面1班的学生正在看着6班学生体测，苏清然终于近距离看清了陆遥深。她看见陆遥深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在和她说着什么。
“加油！”
“xxx加油！”
“尽力就好。”
很多道声音交杂在一起。1班有不少学生在给自己认识的同学鼓气，苏清然依稀听见了陆遥深的声音。
然而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去理解和思考了。
后面几个女生陆续追了上来，苏清然往内道偏去，以免与追上来的同学发生碰撞。
三百米的时候，苏清然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小树林。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前方距离她十几二十米的顾夕光。
顾夕光和几个女生不时左右观望，似乎在伺机躲进小树林里。
跑道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足球场上也有不少男生像模像样地踢着球。
一瞬间，苏清然感受到了身旁一股风。跑在后头的两个男生先后超过了她。没一会儿，又有两个男生跑了过去。等到她再次将视线落在前方时，顾夕光早已没有了踪影。
苏清然心里直叫惨。
“卧槽！”
前头不知道是哪个女生还有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叹，其他的女生们则已经无力声讨了。这是苏清然，也是所有女生不愿见到的场景。
早在体育老师说男女生一起考的时候，她们就该知道自己应该找个洞钻进去。
“两分零三秒——”
“后面的搞快点！”
苏清然跑过四百米后，体育老师给她报出了一圈的用时。她对自己这个速度没什么想法，只觉得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慢。
八百米的第二圈，尤其是五六百米的地方，几乎是所有女生的运动极点。
苏清然越来越感觉自己的腿软弱无力。她尝试着平衡口鼻呼吸的频率，却适得其反。呼吸的节奏似乎被打乱了，吸入的空气在喉咙里冷得刺痛。她隐隐觉得胸口抑闷，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不行了。
“如果觉得很难受，就走一会。”
苏清然不单只是呼吸混乱，就连脑子反应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她没有探究声音的源头，甚至在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便循着自己本能按照他所说的话去做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臂，缓住脚步后开始走了起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身旁人的是谁后，她慢慢松开了手，疑惑地看向他：“你…你…怎么…过来了？”
“别说话了。”
苏清然乖乖地闭上了嘴。
“我上星期就跑了一千，不过班上还有几个女生没跑。”
陆遥深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跟在苏清然的身旁。他一路随行，不时抚顺着她的后背，让女孩的呼吸平稳下来。
苏清然走了一会后感觉到没那么辛苦了，便重新跑了起来。陆遥深也跟着跑了起来，他边跑着边和苏清然说起琐碎的事情。
陆遥深说着，苏清然便听着。
期间，苏清然偶尔也会停下来走几步再跑，陆遥深也会跟着她停下来。但到了五十米线的时候，她觉得时间好像快了很多。
“四分二十九秒——”
“后面再不跑快点就不及格了！”
苏清然顺利地跑过了终点线。
她往前面走了几步后，喘着气回过头去看身后的同学，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是最后一名，心知已经达成了目标。
“谢谢…你呀。”
她在跑道上转了一个小圈后，想要和陆遥深说话。这才发现陆遥深没有和她一起停在终点线上，他还在跑着。
为了不让苏清然和其他同学感到尴尬，在确定她呼吸平稳下来后，陆遥深选择了离开。
“那个男生有点帅啊！”
“我之前见过他，好像是1班的吧？”
“他们班在考试吗？”
“不像吧，可能是自己在跑？”
她知道陆遥深和她说话是为了转移痛苦和注意力，也知道他离开是不想让她为难——
她更知道陆遥深很了解她。
看着男孩渐渐跑离的背影，苏清然回想起刚才一路的情景。
他没有说过一句加油的话，没有鼓励她继续跑，没有让她在最后五十米冲刺。
为什么？
男孩的身影在主席台前停了下来。
匆忙地登记完成绩后，苏清然迫不及待地朝着主席台方向走去。冷风扑在她的脸上，有点干裂的痛。她利索地穿上了外套，将松弛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苏清然在跑道内侧的草坪前停住了脚步。
隔着几条跑道，她看向了陆遥深。陆遥深会意地点了点头，缓缓地从主席台旁的座位上走下来。
“原来她就是陆遥深的女朋友啊…”
“我之前见过她，她好像是6班的数学课代表。”
“有点印象，是不是经常上年级成绩榜的？”
“深哥！敢情你体育课是用来处对象的吗？”
“66666！”
在1班同学的众目睽睽之下，陆遥深走到了苏清然的身前，笑着调侃道：“怎么这么明目张胆啊？”
“…想见你。”
苏清然的脱口而出倒是令陆遥深诧异了。放在平常，她可不会因为一个想见面的原因而不顾众人的目光。
陆遥深挑着眉，问道：“我们去那边说？”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了。”苏清然笑了一下，摇着头。
“好，你说。”
“刚刚你陪我跑的时候，我想起一个剧里的情节。”
“什么？”
“那个剧叫《吸血鬼日记》。男主是一对兄弟，都喜欢上女主。”
“有一幕是女主载着朋友发生车祸掉进河里了。女主叫弟弟先去救朋友，弟弟照做了于是女主死了。”
陆遥深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苏清然顿了一下，继续讲道：“哥哥质问弟弟为什么不先去救女主，说如果是他，无论如何都会先救她。他不会听她的话，也不会管她的朋友。”
陆遥深会意地笑着：“嗯，我好像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故事的结局是女主复活了，但她很感谢弟弟先救了朋友，不然她一辈子都会在后悔当中活着。”
“我刚才就在想，为什么你不和我说‘加油’，不让我咬牙坚持下去。甚至好几次我不想跑了，你都这么放纵我。”
“我觉得，如果你不想跑了，那就不要跑。”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你尊重我，也尊重我的选择。”
苏清然曾经在书上看见一段话，她很喜欢。
如果你讨厌他们，就继续讨厌；如果你无视他们，也就继续无视；如果你不能释怀，就不要释怀好了。
在遇到陆遥深之前，苏清然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因此她不觉得这个观念有多珍贵。
此刻，她庆幸她遇上的是陆遥深。
“事实上，我和女主的想法是一样的。”
“傻瓜，我还不了解你吗？”
愉悦的情绪慢慢地在苏清然心里滋润着。她甩着小手无意地问道：“那…如果我碰到了这种情况，你还会这么尊重我的想法吗？”
陆遥深轻皱着眉头，没有噤声。
“哎呀，我就随便问的，难回答的话就不用回啦。”
苏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毫不在意。
“我的话说完了，你有没有要说的？如果没有的话…”
苏清然刚想离开，陆遥深传来的声音令她迟疑。
他轻轻启唇：“那我就努力变强，强到足以救回两个人。”
“如果还是无能为力呢？”
这次，陆遥深没有犹豫。
“那把朋友救了后，我们一块死吧。”
他漫不经心地陈述着这件事情，语气淡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苏清然看着他，突然凝噎。
陆遥深看见她眼里的震惊，似乎也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的话题。
他笑着安抚女孩，然后戏谑地将话题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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