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真的裂开了》岑京

7、第 7 章

　　身体被解除束缚后，蓝澜跌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里，顷刻间包围她的气息如此熟悉，本该令她安心的，然而脑海里都是郁长临和越沨结仙侣的画面，心底满是酸楚与难过。

　　“小澜儿！”抱着怀里虚弱的蓝澜，郁长临情急，转头怒目瞪着越沨道，“解药！”

　　越沨握着融灵盅，慢慢走到郁长临面前，垂眼看着这生死相依的师徒二人，道：“没有解药。”

　　云笈见灵阵消失，趁越沨不备，将她擒下，道：“越沨，别闹了，你已经结成了仙侣，还要怎么样？”

　　越沨却始终只是望着那满心满眼都关注着蓝澜的郁长临，和六百年前如出一辙。

　　越沨没有挣扎，云笈反而感觉到她逐渐发软的身体，在下一个瞬间倒去了地上。

　　云笈抱住越沨，道：“越沨，你怎么了？”

　　眉心的那一点鲜红消失，越沨的仍不愿从郁长临身上挪开视线，神情柔和下来，满是恋慕地望向郁长临，道：“没有解药，不需要解药。”

　　郁长临闻言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此时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越沨嘴角微扬，却是有些吃力的样子，道：“我已给你的宝贝徒弟把毒解了。”

　　云笈握住越沨手腕处，以真气探查着她的身体状况，惊讶道：“你的身体……”

　　“神仙都有仙寿终尽之时，何况是我一个肉体凡胎的小小地仙？六百年了，我活够了。”越沨道，“只是没想到，这最后一程还能有你们送我，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无论此时郁长临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自己，无论他此时的神情里包含了怎样的情绪，至少在此刻，他是真正正正地看着自己的，他的眼里有她。

　　“郁长临，仙侣结了，但是你很快就自有了。这天地之间再不会有我了，你能不能记得我一下？只要一下。”

　　那从少女时期便收不住的爱意，莫名其妙却至此牵绊着内心的感情，就像越沨对蓝澜说的，是只要机会就会想尽办法去得到的执念，是哪怕被责怪、被怨恨也要努力在那个人心上留下一点痕迹的偏执。

　　郁长临不懂越沨对自己的坚决，哪怕她已经这样卑微地恳求，他却只是依旧抱着蓝澜，道：“当年是我没有分寸，一句话误你终生，我心中有愧，也愿意弥补。但如今你弄成这样，我……”

　　即便不像当初那样冷漠，可郁长临终究是郁长临，他的温柔从不属于她，即便对她愧疚，也做不出一丝虚情假意的安慰，说到底，她终究是个不相关的人。

　　这样的结果不出意料，越沨反而觉得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垂眼黯然，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蓝澜此时终于有所恢复，劝郁长临道：“师父，你去看看越沨前辈吧。”

　　郁长临将她额上又沁出的虚汗擦去，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事了。”蓝澜转过视线，看着云笈怀里油尽灯枯的越沨，对郁长临道，“去看看她吧。”
　　须宜过来扶起蓝澜，郁长临这才去了越沨身边。

　　留下郁长临和越沨在竹台，其余三人暂且离去。

　　蓝澜从来活泼，极少像现在这样长久沉默。

　　云笈看她枯坐了多时，生怕她胡思乱想，便上前安慰道：“小澜儿，你师父和越沨结仙侣这事……”

　　蓝澜摇头道：“我不是在想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师父。越沨前辈跟我说了一些你们过去的事，我听着觉得那样师父好陌生，我从来没见过。”蓝澜神伤道，“我以为我很了解他的，但其实我见到的不是真正的师父。”

　　云笈坐去蓝澜身边，搂住这小师侄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道：“你师父怎么说都是个六百多岁的糟老头子了，你哪能指望他跟十来岁的时候一样，上蹿下跳，一天天没个安稳的。”

　　“那我不也是个两百多岁的老婆子了？”

　　“那怎么一样？”云笈勾勾蓝澜精巧的下巴，打量着这娇俏水灵的一张脸，道，“两百岁对神仙来说还小呢。你看我，都是一千多岁的老妖怪了，我才是老太婆一个，你青春正年少。”

　　蓝澜心情好转了一些，拉着云笈问道：“师伯，师父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听越沨前辈说，他过去很受老师们的器重，是要去中界天的，他怎么会甘心留在这下界一重天呢？”

　　云笈脸色一滞，收敛了笑意，道：“这个……人生难免有意外嘛。而且你师父那个人随性得很，突然不想修行了，就不修行呗。我虽是他的师姐，但又打不过他，只能由着他。不过好在，现在有你看着他，等帮你做完了神仙筋，你可得仔细督促他好好修行。否则修为跟不上，就要跟越沨一样寿极而终。”

　　神仙的死亡和凡人不同，他们没有轮回，一旦走到尽头，便是魂飞魄散，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蓝澜将云笈的话记在了心里，打定了注意要和郁长临一起修行。转念一想，还是没问到郁长临改志的原因，蓝澜正要继续追问，郁长临却回来了。

　　云笈识趣地马上撤走。

　　蓝澜还没完全从整件事里回过神，尤其想到越沨更是悲从中来，便一直没说话。

　　郁长临早将她的心事感应得一清二楚，与她一同坐下后，一一交代道：“已经和越沨都说开了，她走时没执念了。”

　　“嗯。”蓝澜点头。

　　“仙侣没结成。”

　　“啊？”蓝澜惊道，“你们不是……”

　　“她没引灵入体。”蓝澜这由惊转喜的模样看得郁长临心里高兴，道，“这么舍不得师父？”
　　蓝澜依旧点头，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趟九阳谷之行，吓着你。”

　　蓝澜摇头，道：“应该是收获颇丰。”

　　“那我可得庆幸当年跟越沨没什么交情，否则她还不给我兜个底朝天？我这师父还要不要面子了？”

　　“不会啊，我觉得以前的师父也挺好的，不然越沨前辈也不会喜欢你，说明师父那会儿有过人之处。”

　　“这天上三界二十七重天，到地下十八重，也就你这丫头看着我好，总算是没白疼你一场。”
　　正是因为知道了过去的郁长临是什么样子，蓝澜才更懂得如今这人改变了多少，又对自己付出了多少。

　　心头涌上一阵暖意，蓝澜扑进郁长临怀里，尽是依恋，道：“师父……”

　　郁长临知她心里欢喜，只是没想到这拥抱来得突然，他愣了愣神，这才轻轻将她搂住，道：“师父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哎哟！”

　　须宜的声音打破房内师徒二人融洽温情的气氛。

　　蓝澜只见房门被云笈一脚踹开，那向来强势的师姐此时正揪着耳朵须宜的耳朵，将这本就处在师门底层的小师弟押了进来，道：“这小子被我抓到在外面偷听。”

　　须宜揉着耳朵辩解道：“我是恰巧路过。”

　　“是吗？”云笈挑眉，目光“凶狠”。

　　须宜忙躲去蓝澜身边，道：“小澜儿救救师叔。”

　　此时却是郁长临先站起身，道：“救你没问题，但要你办件事。”

　　“什么事？”

　　“星君府里的草叶子不太够。”郁长临一抬手掌，一条翠羽飞龙便在他掌心盘踞，“越沨说这家伙嘴叼得很，养不好的话，等入了秋蜕皮，那皮也不顶用。”

　　须宜心领神会，道：“我回去就准备，管够！”

　　云笈上前观察着仿佛还在熟睡的翠羽飞龙，道：“回头我找柳辰来看看，到时候帮小澜儿做神仙筋还得他帮忙呢。”

　　须宜一听，眉头一皱，道：“找他干什么，咱们又不是不能解决。”

　　云笈给了他一个白眼，道：“你懂个屁，柳辰可是医修高手，怎么处理这翠羽飞龙和做神仙筋的事都少不了他。”

　　云笈说得在理，他们这几个或许能打，但在其他方面确实不行，尤其这还是最后一条翠羽飞龙，必须谨慎对待。

　　云笈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说了去找柳辰，就第一时间回了六重天，都没顾上那一路气呼呼的小师弟。

　　看须宜眼巴巴望着云笈离去的方向，蓝澜好心道：“师叔，你要不晚上留下吃个饭，这一趟都辛苦你们了，我亲自下厨。”

　　须宜垂头丧气道：“算了，这会儿还让你辛苦，你师父得劈了我。我回三重天，你也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一定帮你把神仙筋做出来。”

　　于是蓝澜和郁长临回了星君府，原本是打算好好休息了，哪知云笈这就把柳辰给拉了下来。

　　蓝澜平时不怎么见外人，以前也只是偶尔听云笈提起柳辰的名字，如今在这暮光蔼蔼中瞧见一道飘然仙姿腾云而来，衣带当风，少不得当场惊艳。

　　郁长临感受到蓝澜那忽然扑通扑通加快的心跳，见她一脸惊喜地看着那才从六重天下来的青衣仙人，登时觉得不是滋味，怪声怪气道：“有这么好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柳辰翩然而至，笑容谦和，对郁长临道：“许久不见，长临兄。”

　　郁长临看看身边仍露惊喜之色的小徒弟，暗道以前看柳辰温润如玉，行止谦逊，还挺有好感，今日忽然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