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真的裂开了》岑京

6、第 6 章

　　蓝澜被越沨带回住处后就得以解绑，也才发现越沨房间布置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案，一只书架，还有一些小柜子。

　　“天选宫里学生的房间都是这样的布置，你师父以前的住处也这样。”

　　越沨的手在案上一抚摸，一只无色的小罐子出现，里头正是最后那条翠羽飞龙。

　　蓝澜见越沨从案头的另一只罐子里拿出一片狭长的叶子，然后开始逗弄起翠羽飞龙，比起在面对郁长临时的咄咄相逼，此时的她看来闲适安然了不少，仿佛今天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跟我讲讲你跟你师父的事吧。”越沨没有抬头，仍旧逗弄着那收起翅膀真像是两脚长虫的东西。

　　蓝澜坐去越沨对面，整理过思绪后问道：“我想先听听前辈跟我师父的事。”

　　手里的叶子顿住，越沨愣了神，翠羽飞龙趁机衔住叶尾，扯了半片吃光。

　　越沨将剩下的半片也丢下去，再一拂手，罐子消失了。她正襟，看着蓝澜道：“我跟他没有事，不过是少女时期萌生的绮念，恰好那个对象是你师父而已。”

　　“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但你现在做的事是在伤害我师父。”

　　“你应该不知道被自己在意的人当做无关紧要的人是什么滋味。”越沨又一拂手，已经煮好的茶摆在两人之间，她递了一杯给蓝澜，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只是想要把握住而已。”

　　“我确实没办法对你的经历感同身受，但我师父他当时也不过是少年心性，他无意伤害你的。”

　　越沨微笑看着蓝澜，看她极力维护郁长临的样子，眼前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在那些看不惯郁长临的人面前维护他，哪怕被指着鼻子说她不知羞耻，郁长临根本不在乎她。

　　“你师父那个人，喜欢他的人，能一直跟着他，云笈和须宜就是最好的例子，而不喜欢他的人，也不少。”越沨道。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师父，他是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

　　“因为他把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你一个人，你自然觉得他好。”越沨眼里的歆羡不言自喻，回想着郁长临为这小姑娘做的一切，心头艰涩极了，道，“我们交换怎么样？我告诉你，你师父以前的事。你和我讲讲，后来的他是什么样的。”

　　忽然变得亲善起来的越沨让蓝澜有些难以适应，但她慢慢地开始讲述郁长临曾经的那些事，一幅又一幅鲜活的画面就这样出现在蓝澜面前，她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个恣意飞扬的少年，那是她从来都不曾认识过的郁长临。

　　“你师父以前的脾气并不好，那时他和天选宫里那个陪练的剑灵，三天两头吵架，吵得好几次把住处的屋顶给掀了，没少挨老师的罚。”

　　“每回剑修考试，他都是第一，而且成绩比第二名要高出许多。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近两万年来，第一个在天选宫毕业前就有了真正属于自己剑灵的人，两万年前那个是枕雪老师。”

　　“说起来他和枕雪老师的关系很不错，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结束试炼，他应该会正式拜在枕雪老师门下。以他的天资加上枕雪老师的教导，现在最差也应该在六重天了。”

　　“师父还在一重天，领了个扫把星君的职位。”蓝澜道。

　　越沨诧异道：“怎么可能，他是要上中界天的，将来做上仙的，怎么可能去做那人人嫌弃的扫把星君？甘愿留在一重天？枕雪老师都没有管他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枕雪老师是谁，我从被我师父收养，他就已经是扫把星君了，而且好像当了很久了。”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呢？”越沨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是无奈苦笑，道，“算了，他的事旁人谁都插不了手，何况是我。现在，该你跟我说说，你和他的故事了。”

　　比起越沨口中的那个郁长临，蓝澜忽然觉得自己记忆中的师父平淡随和了很多，就好像是一杯普普通通的水，丝毫不像越沨描述的那样精彩纷呈。

　　“师父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空闲的时候在萝梭树下睡觉。”

　　“有时候辟天闹他，他就罚辟天不许吃香烛，只给仙草仙果，但其实那都是师叔师伯从三重天、六重天特意带来给师父的。”

　　“我知道我是被师父捡来的，虽然有时候也感慨自己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但我遇到了师父，他对我很好，不光他自己对我好，还要师叔师伯也照顾我，所以我后来觉得，被抛弃也没有那么惨，因为我遇到师父了呀。”

　　尽管关于郁长临的回忆稀松平常，甚至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蓝澜说起来总觉得格外温暖，心底就像是开了满坡的花，想起来便嘴角经不住地上扬。

　　越沨听着，笑着，好似过去那六百年的孤独就这样被弥补了，她见蓝澜笑得开心，莫名被这姑娘的笑容感染，道：“真好，虽然我没想到他会变得这么不求上进，但看起来他过得不错。”

　　蓝澜郑重声明道：“现在不一样了，师父答应我，要帮我做神仙筋，要跟我一起好好修行。”

　　“原来你们来九阳谷是因为这个。”越沨道。

　　“是啊，云笈师伯说，翠羽飞龙每年秋年会蜕皮，蜕下来的皮正好可以用来做神仙筋的材料，所以我们就过来了。但是没想到，因为你跟师父的事弄成现在的样子。”蓝澜恳切道，“越沨前辈，我师父真的知道当初年少，做事没有分寸，他也是真心实意想跟你道歉的。你原谅他好不好？”

　　越沨却翻了脸，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茫然的蓝澜，道：“原谅他，然后放弃和他结仙侣，帮你解了毒，让你们继续回一重天逍遥快活地当神仙？”

　　“前辈……”

　　“小姑娘，你什么都有了，所以你不知道什么是执念，不知道有些东西求而不得是多么的折磨人。那是即便到死都想拥有，一旦有机会就会不择手段去实现，去获得的意念。”

　　“但你这样做是在伤害别人。”

　　“伤害你吗？”越沨打断道，颇为不屑地看着蓝澜，道，“那就要怪你太过幸运，当了郁长临的徒弟。”

　　不等蓝澜开口，越沨就又将她绑了起来，并且锁在了房间里。

　　翌日清晨，越沨出现在郁长临的住处，见那过去神采飞扬的少年变得满面愁容，她笑道：“如果换做以前，你早就忍不下这口气了。如今为了她，你是真的变了不少。”

　　郁长临不愿再和越沨多费唇舌，逼问道：“小澜儿呢？”

　　看着郁长临身边的那把木剑，回想着他过去所持的破日剑，她问道：“枕雪老师的剑灵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的破日呢？”

　　郁长临却答非所问：“小澜儿呢？什么时候结仙侣？”

　　“跟我来。”

　　越沨将郁长临引至早就布置好的竹台处，台上刺仙针、融灵盅齐备，而蓝澜正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

　　见郁长临要上去就蓝澜，越沨道：“你现在敢动她，我就能让她马上死在你面前。”

　　郁长临惊觉，自己此时居然不能与蓝澜心意相通，丝毫感应不到蓝澜此时的心情。再定睛去看，才发现蓝澜周围设有灵阵，显然是越沨有意为之。

　　越沨对后头跟来的云笈和须宜道：“两位同窗要不要一起上去观礼？”

　　若不是有须宜按着，云笈早就想上去将那结缘台给掀了，还要她观礼，越沨当真是在此时火上浇油，刻意炫耀挑衅。

　　郁长临耐着心底怨愤，一跃上了结缘台，好不迟疑拿起刺仙针在眉心扎了一针，运功将部分灵力引入融灵盅内，不耐烦道：“该你了。”

　　越沨上台，正要动作，却被郁长临拦下，听他道：“解药。”

　　越沨放下刺仙针，抬头去看隐忍着怒意和烦躁的郁长临，唇角渐渐绽开笑意，道：“你这个样子，我会以为小澜儿昨夜跟我说的都是谎话。”

　　“你没资格这样叫她。”郁长临眸光渐深，重复道，“解药。”

　　“这仙侣还没结成，小澜儿还没叫师娘，都还没成自己人，我怎么给方便？”越沨将刺仙针放到郁长临手中，道，“你开帮我引灵。”

　　一旦他们的仙灵在融灵盅内相容，再通过刺仙针导入各自体内，这仙侣便是结成了，除非一方身死道消，否则这羁绊是如论如何都不可能解开的。

　　郁长临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去蓝澜身上，虽然无法听见她心中的声音，但他知道蓝澜是绝对不愿意看见他继续完成这个仪式的。

　　见郁长临真要动手，云笈失声道：“师弟……”

　　那尖细的针端堪堪在接近越沨眉心处停下，只要再近一点，便能取灵。

　　看着犹豫的郁长临，越沨幽幽问道：“郁长临，如果小澜儿死了，你会不会一直记得我？我是不是就再也不是你生命里不相关的人了？”

　　郁长临一时激动，刺仙针扎进了越沨的眉心，他惊道：“你说什么？”

　　一缕仙灵自越沨眉心逸出，落入融灵盅内。

　　越沨从郁长临手中拿过刺仙针，在盅内轻蘸，便贴近郁长临那眉心的一点红痕。

　　蓝澜如今被越沨的法术掣肘，只能眼睁睁看着郁长临和越沨完成了仙侣结缘仪式。

　　当那融合二人的仙灵被点入郁长临的眉心，一股热息猛然冲上蓝澜心头，随后喉口一阵腥甜涌出，浑身脱力一般颓然虚弱，若不是被绑着，她怕是站都站不住了。

　　“小澜儿！”

　　意识模糊之间，蓝澜听见好几个熟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但她分辨不出谁是谁，只是想在此时的凌乱中听见最想听的那个声音。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