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真的裂开了》岑京

13、第 13 章

　　看郁长临和那少女之间神神秘秘的样子，蓝澜心里不免好奇。可好奇之外，她又开始在意郁长临是什么时候认识和少女的，怎么她从来不知道。由此还衍生出诸如郁长临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之类的想法。

　　这样想得多了，蓝澜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绕了进去。

　　此时不用去看蓝澜那又是皱眉，又是努嘴的生闷气模样，郁长临早都听见她心里那些跟连珠炮似的问题。见她如此在意自己，他自是高兴，凑近与她道：“我和她昨天刚认识，你一醒，就让你知道这事了。”

　　虽然早知道郁长临“善解人意”，可毫无预兆地听见他的解释，蓝澜依旧有些猝不及防。然而那片刻的意外后，看着郁长临含笑温柔的眉眼，她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出来。

　　郁长临忽然神色一变，转身将蓝澜护在身后，余光已经瞧见从洞外走来的身影，也听见了身边的少女慌张地叫了一声“阿爷”。

　　来人有三，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却有松柏之姿，不怒自威，正是黑沙海鳗族的现任族长虞南。

　　他身后跟着个少年。

　　那少年一见黑衣少女便惊喜道：“虞鸢！”

　　虞鸢还未从慌乱中回神，下意识往郁长临身边靠了靠。

　　“哪位仙家来我黑沙海，还要带走我族孙？”虞南问道。

　　郁长临行礼道：“一重天扫把星君郁长临，见过虞南族长。”

　　虞南脸色微变，将郁长临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才问道：“你可是枕雪的弟子？”

　　郁长临神情一黯，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便将失意抹去，道：“不敢辱了上仙声名，未曾拜入门下。”

　　“我和枕雪是忘年之交，她昔日来黑沙海时，与我说过天选宫里有个极有天资的地仙，应该就是你吧。”

　　往事顷刻间涌入郁长临脑海中，那已被尘封了六百年的记忆被唤起，他一时有些难以自持，道：“上仙慈善，当年为我入黑沙海求过夜幽草，我还未感谢虞南族长出手相助。”

　　虞南此时脸色稍霁，问道：“星君此来黑沙海是为了枕雪？”

　　郁长临摇头，让开一些，好让虞南瞧见蓝澜，道：“我这徒弟将破骨，需夜幽草镇定全身，特来求草。”

　　虞南正要说话，见虞鸢还站在郁长临身边，随即沉声道：“还不过来？”

　　虞鸢无奈，只得不情愿地走去虞南身后。

　　虞南继续道：“你既是枕雪最心仪的学生，我帮你一把也无可厚非。但……”

　　“且不说夜幽草生长在黑沙海底，十分难采，就算是有，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说给就给？”说的话正是那个少年。

　　“虞潜不可无礼。”虞南轻斥，又对郁长临道，“我这族孙一时口快，但也说得在理，夜幽草珍贵，不易采摘。当年枕雪也是亲自入海底采草，我最多只是帮她去除一些可能潜在海中的危险。”

　　听着过去并不知晓的细节，想着当年对自己谆谆善诱的恩师为自己涉险入黑沙海底，郁长临不免心潮澎湃，竟有些情难自控。

　　蓝澜从未见郁长临的眉眼里能同时容纳下那么汹涌复杂的情绪。原本她只以为，曾经那个生活在天选宫里的少年是她不熟悉的，现在她才知道，那个被枕雪上仙视为爱徒的郁长临是她更感觉陌生的存在。

　　视线蓦地从郁长临身上收回，蓝澜低下头，倍感失落。

　　“阿爷，他带走虞鸢在先，咱们不治他的罪都不错了，难道真要帮他去采夜幽草？”虞潜问道。

　　“他是阿爷故人的学生，阿爷最念旧了，帮一下怎么了？”虞鸢反驳道。

　　虞潜正生气，虞南一个眼刀过来，虞鸢顿时不敢说话了。

　　郁长临仍在旧日记忆中难以抽身，蓝澜被此时山洞中的沉默弄得浑身不自在，便去拉郁长临的衣袖，低低唤道：“师父。”

　　郁长临这才回了神，对虞南道：“不敢劳烦虞南族长，只要不阻我们入黑沙海，其他的我会自行安排。”

　　“你不过是个一重天的小神仙，只怕是你有命入海，没命回来。”虞潜不屑道。

　　哪知石床上的身影忽然蹦了起来，看得郁长临都暗暗吃惊，看着蓝澜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虞潜做出了两百多年来最凶狠的样子。

　　“我师父掌管人界五湖十八洲怨气，解天地幽怨，保世间和乐，可比某些只会在海底游来游去的鱼厉害多了。”蓝澜挺胸抬头，虽是身材娇俏，但此时气势十足。

　　虞鸢没想到这看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反应这么大，看她这样不识趣地维护郁长临，他也急了，道：“说得好听，不还是在下界天待着？哪个真正有仙职的仙家没上中界天，你这师父不过是领了个没人想要的破职位，厉害什么。”

　　虞潜那个不屑一顾的白眼激怒了蓝澜，她仍想要说什么，又听那少年阴阳怪气道：“我看你跟你师父方才抱得紧，啧啧啧，哪有师徒这样的，莫不是……”

　　话音未落，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吹得山洞中尘沙飞扬，一片混沌间，一股无形气劲冲向虞潜，却被虞南察觉，硬是挡了下来。

　　待尘埃落定，郁长临已重新将蓝澜护在身后，目光不似方才谦逊有礼，竟是森然透着寒意，盯着错愕茫然的虞潜。

　　虞南接了郁长临这突然一击，五内剧震，勉强才能稳住身形，便知这扫把星君灵力有多强悍，郁长临若真要取虞潜性命，他必是拦不住的。

　　虞潜回过味后，指着郁长临道：“你卑鄙，居然偷袭！”

　　“住嘴！”虞南呵斥，此时再面对郁长临，虞南不得不多几分戒备，正色道，“星君勿与这小辈计较。”

　　郁长临护着蓝澜，面色沉冷，和虞南一样客套起来：“我这徒弟失礼，虞南族长勿怪。”

　　蓝澜往日和善，绝不是主动挑衅之人，今日也是虞潜出言不逊在先，污蔑的又是她最尊敬的师父，这才没忍住跳了脚。

　　若按以往，别说是虞潜这样侮辱人，便是辟天偶尔拿她开玩笑，郁长临都要伺机“报复”，此时忍气吞声，不过是因为他们还要进入黑沙海找夜幽草。

　　想到郁长临是为了自己才委曲求全，蓝澜难免自责，低叫了一声“师父”表达愧疚。

　　郁长临只柔声道：“不干你事，别往心里去。”

　　虞鸢见状责怪虞潜道：“你给我闭嘴行不行？”

　　虞潜只觉委屈却又说不出话来，便恨恨地瞪了郁长临一眼。

　　眼见这次见面必以不悦收场，虞南一面顾忌郁长临的修为，一面仍念着与枕雪昔日的情谊，道：“星君既说明了来意，我会通知族人不阻扰星君入海寻找夜幽草，就此告辞。”

　　虞鸢不愿就这样回去，可又不敢忤逆虞南，便不甘愿地看着郁长临，期盼着他能做些什么让自己留下。

　　然而直到她被虞潜硬拽着走出山洞，那蓝衣仙人并未有丝毫相助之意，她便在心底咒骂起来：“狗神仙，真不是个好东西！”

　　山洞中恢复寂静，蓝澜虽在郁长临身边却一直垂着脑袋不曾说话，而郁长临也若有所思，久未言语。

　　那被放在一旁多时的木剑突然动了起来，震了几下后，辟天从剑中现身，紧接着虞鸢居然也出现了。

　　“郁长临，这破剑里本来就够挤了，你再塞条鱼精进来是什么意思？”辟天怒问，脸上还有未睡醒的倦容。

　　虞鸢却惊喜道：“我怎么回来了？狗神仙，你做了什么？”

　　蓝澜这会儿无心顾及他们，推开郁长临仍横在自己身前的手，独自去了洞外。

　　郁长临立即跟出去，看着宝贝徒弟那背影中透着出的浓浓沮丧，迟疑了一会儿才上前道：“都是陈年旧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哪知道今天会被再提起。小澜儿，你别在意，好吗？”

　　“我也不想在意的，但……”蓝澜转身，抬眼去看郁长临，神色已是比刚才好上许多了，“我知道师父你不用和我交代以前的事，我只是个后辈，没资格过问师父的从前。可我就是……”

　　就是觉得郁长临能读懂自己的心事，而她却无法触及郁长临的情绪，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种不对等的位置让她感到不安和焦虑。

　　蓝澜瘪着嘴，低头扯着衣角，郁长临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但感受到了她心里的焦灼和担忧。这让他更能确定自己在蓝澜心里的位置，若非在意绝对不会这样。

　　“你连自己师祖的醋都吃？”郁长临笑道。

　　起先的一阵错愕之后，蓝澜的目光变得飘忽不定起来，解释道：“我没有，谁说我吃醋了？而且我哪有什么师祖，师父你自己都说没有拜入枕雪上仙门下，她怎么能算师祖呢？”

　　“好，不是师祖，她只是我的老师。”郁长临揉了揉蓝澜的脑袋，道，“跟你闹着玩的，心情好些没有？”

　　刚才那一瞬的紧张几乎让蓝澜的脑子顿时空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些话，说完的时候心跳得格外地快，就像是说了谎话似的。

　　而此刻听郁长临说那只是逗她的玩笑话，她便有些恼了，打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往山洞走去，道：“我跟辟天说话去了，再不理师父了。”

　　郁长临抢步上前，与蓝澜并肩走着，道：“几时这样小气了？”

　　蓝澜努力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咬紧了唇不松口。

　　蓝澜这生气的模样在郁长临看来很是新鲜，可他又舍不得宝贝徒弟气着自己，便拉住她，道：“今天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要进黑沙海底去找夜幽草了。”

　　说到正事，蓝澜不敢怠慢，点头道：“知道了。”

　　郁长临笑吟吟地凑近问道：“还跟师父生气？要不我给你笑一个？”

　　那笑容夸张至极，哪有为人师长的样子，倒真是把蓝澜逗笑了。

　　笑睨了郁长临一眼，蓝澜却还是甩开了郁长临牵着自己的手，快步回山洞去了。

　　此时辟天幽幽地盘桓在洞口，看着郁长临那自得欣喜的模样，啐了一口，道：“把我弄醒就是让我看这个？真是个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