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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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直接在上面打勾就行了。”安珺提醒道，“你在做题的时候要记住，答案一定要是你的真实想法。”
“嗯。”
林邈用纸巾把桌子草草地收拾好，将安珺给他的问卷放在上面，又抽出了用来点菜的铅笔，老老实实地在问卷最上方写下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写起来有些复杂。”安珺看着林邈笔走龙蛇，把“邈”字写得跟一团乱麻似的。
“何止是‘有些复杂’？简直是太复杂了啊……”林邈认真地看起了题目，“我爷爷告诉我，名字起得越生僻，给人的感觉就越有文化。”
“你爷爷很有道理。”安珺笑道。
安珺给出的问卷中题目都并不难。而且林邈以为每一道题目都会为他设置一种情境，让他在这种情境之中设身处地地作出选择，不过他扫了一眼问卷，每道题目的题干都很简短，选项的内容也是一致的，所以很快就做到了第七题：
7.我经常感到无能为力（注）
a.完全同意
b.比较同意
c.一般
d.不同意
e.完全不同意
林邈想了想，在“b”那里打了个勾。
下一题：
8.我具有领导能力，我善于表达并且坚持自己的主张
如果苏城也做了这份问卷，想必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完全同意”吧。
林邈勾了“d”。
……
不到十分钟，林邈把问卷交回给安珺，“安先生，你为什么不把这些问卷给我们老师呢？这样一来，你也可以不用一个一个地找到我们，还浪费了你那么长的时间。”
安珺接过问卷，自上而下地快速看了眼林邈的答案，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我也这么想过，但我并不需要这么多的样本。”安珺回道，“兰老师也不会同意我对你们进行这种研究。”
“嗯？”林邈又疑惑了，“兰老师她不同意？”
“对。我来找她，就是想跟她聊这件事。很可惜，她坚决反对。”安珺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来，“做完了问卷之后，还需要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好。”
安珺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假设你现在处于一种极端危险的环境之中，你身边有一位好朋友，还有你的一位亲人，你们因为资源即将告罄而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请问你会采取什么措施以摆脱困境？”
林邈跟随着安珺的提问，设想出画面，忍不住问：“请问我的这位朋友是谁啊？”
“都可以，你认为他是谁，他就是谁。”
“那就是苏城了，我跟她一块儿长大的。”林邈说道，“苏城和我爷爷、还有我面临危险……那肯定是让苏城留下来照顾我爷爷，我出去找吃的。”
安珺要动笔记录他的答案，但笔尖刚刚触及纸面——
“不过，”林邈转折道，“按照苏城的性格，她才不会是那种需要别人照顾的人，而且我爷爷也最烦别人照顾他……”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们三个一起走。毕竟你也没给我们设定是否受伤嘛。”
安珺看了他一眼，低头道：“没错。”
“第二个问题的情境跟第一个的一样，也是极端危险的环境，但不同的是这时候没有爷爷，而且你和苏城都受了伤。如果你们继续呆着这里，可能会死；如果你们选择离开这里，出发寻找资源，可能会死得更快，也有可能活下来。”
林邈觉得这个问题又更难了一点。
他左思右想，想不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安珺问：“有答案了吗？”
“这个太难了。我想到了几种方案，都不可行。”
“没关系。”安珺挥笔在本子上写下了几行字，最后合上本子，“以上就是我所有的问题了。”
“这就完了吗？”林邈瞪圆了眼睛，他还以为会被问到很多问题呢。
“完了。”安珺确认，“我们走了吗？”
眼前都是空落落的杯盘，林邈回道：“好。”
安珺前去结账，林邈站在一旁：“安先生，你通过这些问题，得出了什么结论吗？”
“我还没有仔细看你做的那份问卷呢，所以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安珺收起钱包，林邈认为现在的钱包比原来的要薄了不少。
“那你通过这些问题，有没有发现我具有某种苗头？”林邈小声地问。
“什么苗头？”
林邈稍稍倾身，贴近安珺，用更小声的音量说：“我是个变态的苗头。”
安珺哈哈大笑起来：“我可没发现喔。”
“那就好。”林邈抿唇，竭力克制一种想笑的冲动。
“安先生，你说兰老师怎么会反对呢？我觉得类似这种性格分析也是很有必要的啊。”林邈从这次测试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认同感，好像是被外人敲上了一个“好人”章一般的开心。
“兰老师认为这不利于你们的成长。”安珺说。
“为什么？”
安珺带着他走出饭馆。
放眼看去，商业街上被老人与小孩填满。
——这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小孩子不需要长到二十岁和三十岁，就可以直接步入中老年的行列当中。
“估计是她不太喜欢被研究吧。”
林邈想到了什么，本着“反正我也就是随口问问，你大可以不回答我”的心理问道：“那个……安先生。”
安珺侧过脸，“不用叫我安先生，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长街后的广告牌骤然亮起，荧粉色、青绿色、橙黄色、湖蓝色和艳红色等等颜色被汇聚在了一面高大的墙上，从后映照出安珺的轮廓。
林邈这才意识到安珺不仅在穿着上与他们格格不入，就连气质和长相都堪称出类拔萃。
“安……安珺。”林邈尝试着这么喊他。
“没错，就是这样。”
林邈仿佛是受到了鼓舞，把话又重新说了一遍：“安珺，兰老师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安珺坦然道：“对。”
什么问题呢？
这个问题得有多严重，才会让以前和蔼可亲的兰老师渐渐地变成这样？
“我们一边往回走吧。”安珺说。
“好。”林邈犹豫再三，还是把满嘴的疑问吞回了肚子里。
“你是不是想问，兰老师碰到了什么问题？”安珺问得非常从容，就好像他可以精准地读出林邈所有的心理活动。
林邈只好点头。
“原来我并不是你们兰老师的朋友。”安珺走得很慢，“我跟卫河是认识多年的好友，而兰馨是卫河的女友。”
这样啊……
我从来都不知道兰老师还有个男朋友，更不知道她的男朋友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致使兰老师的性格发生这么大的转变。林邈心道。
“三年前，你不是见过我吗？”安珺偏过脸，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林邈。
林邈演技拙劣地上演着恍然大悟：“啊……那个跟兰老师打招呼的人，是安珺你啊……哈哈哈，真巧，真巧。你的记忆力也真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
“我可是过目不忘。”安珺说，“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跟好朋友的女朋友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告知好朋友的死讯。”
林邈陡然停下步伐。
“死……讯？”“死”这个字被林邈说得很轻很轻。
“是啊。”安珺表现得比林邈淡然多了，“死讯，卫河的死讯。”
“怎么会这样？”
林邈是兰馨带的第一届学生。
新老师上任，带的还是施里曼号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批青少年，所以兰馨对他们各个方面的成长都十分上心。
正因为如此，大家都特别喜欢兰馨。
但没过多久——应该都还没到半个月——兰馨对他们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
她不再笑，不再过问学生的课后生活。也不会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回居住区。
苏城说，那个男人为兰馨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真就被她给说中了。
“卫河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同事。在一次的工作中，他不幸离世。”安珺的语气平静而又带着些遗憾，“领导们不知该如何向兰馨传达这则消息，所以只好派我过去找她。卫河的死，与我有关。”
安珺说这番话时，表情依旧很温和，甚至在他说道卫河的死因与自己分不开的时候也是一样，仿佛他是站在高处，冷漠地对自己的灵魂进行审判，并且毫不留情地作出判决。
——像是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安珺……”
“不过很抱歉，至于卫河是谁、他是怎么死的，我不能告诉你。”
你已经告诉我很多了。
很少人会对一个刚刚初见，就敢对他敞开心扉交流。
你真的已经跟我说了很多。
林邈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话。
而且安珺脸上的神色在无声地告诉他，他并不需要安慰。
现在的气氛有些低沉，林邈不是很喜欢，于是他问道：“安珺，你为什么会跟我说那么多？”
“作为你认认真真地完成问卷的报答啊。”安珺提起手里的公文包，晃了晃。
“可是你还请我吃了饭。”
这顿饭还吃掉了你不少钱。
“嗯……这些都统一算成一份报答？”
不用动脑子的随便一听，就知道安珺这句话是在瞎扯。
“统一算成一份报答？”林邈反问，“我这是收到了大礼包吗？”
“小孩子家家，不要什么东西都要探究出一个原因。”安珺说，“你就当做是我太有钱了，没有地方花。”
林邈：“……行吧。”
“林邈，非常感谢你能够帮助我完成我的调查问卷。这对我展开研究有很大的推动作用。”安珺郑重地向他道谢。
——他从来都没有被人这么一字一眼地感谢过，短时间不知该如何作出同等郑重的回应。
“我还有点事，先不回居住区了。”安珺忽然说。
毫无缘由地，林邈自心底深处涌起一种自己不会再见到安珺的预感，所以他脱口而出：“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安珺迈出步子，转身向他挥手告别：
“当然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测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