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征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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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退烧贴？”林邈跟着他走下去，手上还帮他拿着外套。
安珺没说要，他也没说给。
“我没有。”安珺相当诚实。
“那你还说要换过另外一张退烧贴？”林邈惊讶地问。
安珺偏头，说：“我有钱。”
意思就是他可以现买。
“安珺。”
“怎么了？”
林邈纠结再三，还是说道：“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爷爷他跟别人下棋，他带我一起过去，但是他嫌我吵，就想法设法地把我给打发走。”
安珺：“你又要开始讲故事了？”
林邈：“……嗯。”
“爷爷是怎么把你打发走的？”
林邈直接瞎掰：“他给我钱。我随随便便地拍他马屁，他就很开心，就给我一枚硬币。我拿到硬币之后，特别开心，到处炫耀。”
安珺：“……”
林邈抬眼，看了看他的反应，继续道：“结果我一下子就磕在了地上，手里捏着的硬币也也不知道被我摔去哪儿了。”
这可真是一个富有深意的故事啊。
安珺把这个短小精悍的故事咀嚼了一分钟，最后问：“所以你是想对我说……”
林邈停住脚步，“不能太露财。”
安珺“哈哈”一笑，无所谓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随便啦。”
林邈想起林平生曾跟自己讲过的财富论：
那是林平生的发家史。
林平生年轻的时候做建筑材料，承接过不少政府工程，也因此赚了挺多钱。后来就开始跟一些房地产开发商合作，赚了更多的钱。但有一次，房地产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留下一片烂尾楼，和一堆欠款。这欠款就有林平生的。
如果人欠点小钱，那么他是别人的孙子；但如果人欠了大钱，那别人是这人的孙子。林平生斯文地说道，“这，就是‘孙子’兵法。别看我是你爷爷，可我却是那个欠我钱的孙子。”
总而言之，极其富有跟欠了一屁股债的人，都属于“能人志士”。
林邈见安珺这幅超脱物外的模样，暗暗地心想，难不成别人也欠了安珺的钱？
“安珺，有人是欠了你钱吗？”
“……嗯？”
他把林平生的“孙子兵法”依葫芦画瓢地跟安珺复述了一遍。
安珺细细地想了一番，最后问：“我是不是看起来不像个有钱人？”
“不像。”林邈的优点就是诚实。
“确实。”安珺叹道，“我也没想过挑了个项目做，竟然为我带来了那么大的利益。”
“这不好吗？”林邈不解。
两人走出学院，沿着长长的大道缓慢地走着。
“关键是，我为什么需要钱？”安珺补充道，“确切地说是，我们为什么需要钱？”
这个问题，林邈回答不上来。
安珺伸手，指了指这两侧的建筑，“林邈，你要知道，人类社会的存在与延续跟自然是分不开的。你眼前的世界，仿佛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尽头在哪里？这样的运转，可以维持到什么时候？是钱在驱动它们运转吗？”
安珺说话不疾不徐，但字里行间全都是沮丧跟失落。
林平生的话语霎时在他的耳边响起：“克制住你的好奇心！”
林邈没有说话。
安珺提出来的问题，在以前，他自己不是没有想过。
他问过林平生，为什么要在施里曼号上建立一个五级学院？
他也问过兰馨，除了五级学院以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学院？那别的学院究竟在哪里？
在赵爷爷的葬礼上，他还问过，施里曼号到底有多大？
后来安珺出现，他把自己的好奇心转移到了地球的过往，和安珺的历史上，对于那些听起来好像很敏感的话题，他也不想再问。
安珺刚才还说，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那为什么现在，他又表现出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呢？
突然之间，林邈觉得自己对这位朋友很不了解。
“安珺。”林邈轻声说道，“你不是说……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吗？”
安珺轻叹了一声。
“抱歉。”安珺说，“这里是很好，我只是……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一些人。”
林邈转移话题道：“过去的一些人？”
难不成指的是顾衡？
“嗯。”
两人来到了药店，安珺问药剂师借了一根体温计重新给林邈测体温。
林邈夹着体温计，坐在一旁：“是顾衡吗？”
“对。”
记得安珺说过，他们之所以会分道扬镳，就是因为在理念上出现了分歧。
安珺的理念是什么？
顾衡的又是什么？
安珺坐在了他的身旁，“从三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应该怎么跟别人说这件事情。”
安珺眉头紧蹙，很苦恼的样子。
“如果现在还没想出很好的办法，那可以先不说吗？”
这时安珺已经开始说道：“我们开始那个项目，根本就没有想要赚钱。因为我们知道，它也根本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物质上的回报，但……它会为人类带来生存的机会。当时我们的年龄都还很小，一听到这个项目，就很热血沸腾，不管三七二十几就开始了。”
“那个项目……”
“那就是个无盈利项目，结果却盈利了。”安珺自嘲道，“于是我把它连同物理，一起放弃了。我和卫河发现，它本质上，都不过是别人的玩物罢了。”
“而且，卫河也因项目而死。”
林邈想起他跟安珺的接触之初，“那你让我们做的性格测试，你所进行的青少年心理研究，能……”
他想了好一会儿都找不到合适的说法，最终他说：“能给你带来快乐吗？”
安珺笑道：“快不快乐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它能给我带来希望。”
时间已到。
林邈取出体温计，神奇地发现他已经退完烧了。
“年轻人就是好啊，免疫力就是强。”安珺调侃道，语气中一扫刚才的阴霾。
“你也不老啊……”
安珺说：“如果你让我跟顾衡站在一起，那我会有一种自己很年轻的感觉。但如果你要是让我跟一个小孩儿站在一起，我可就觉得自己太老了。”
“……我又不是小孩。”林邈起身，没看向安珺。
安珺稍稍弯腰，跟他平视，“啊，我忘了。小朋友都不喜欢被叫小朋友，那应该叫你什么呢……容我想想。”
就在安珺想的过程中，林邈的大脑飞速运转，闪过了很多条信息：
安珺一直都把他当成小孩子来看，所以才会跟自己讲那么多吗？
又或者，就是因为他是小孩子，所以才总是欲言又止吗？
那别人呢？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会有一个人，知道安珺的过去，也可以让他毫无顾虑地讲话？
林邈猛地起身，眼前却一片黑。
茫然中他抓住了一只有力的手。
等他恢复力气，他才注意到，他刚刚握住的，是安珺的手。
林邈抬眼望向安珺，头一次为自己感到沮丧：
因自己是个“小孩子”而沮丧。
林邈松手，低低地道了声谢。
“奖励你病好了，我们去那里看看，怎么样？”安珺一抬下巴，示意他透过药店的落地玻璃窗顺着自己的目光看过去。
林邈问：“那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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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里曼号上还有一些暂未开放的区域，最近正在施工的地方就是景观区——为了让大家能够在这封闭的地方感受到曾经的鸟语花香，施里曼号现在正着力复刻那些自然景观。
林邈提示道：“那里还没开放呢。”
安珺问：“累了吗？那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林邈瞥了他一眼，闷声说：“……不要。”
“那就走吧。我上次经过，发现他们已经完成了一半。”
“这么快的吗？如果我没记错，这都已经动工好几年了。”
安珺语调上扬：“哦？是吗？”
“嗯。所以我说我跟你不一样啊，你小时候还能在果园里玩，但我从来都没见过它们。”
安珺：“你没见过？”
“嗯！”
“嗯”完这一声之后，林邈这才意识到，安珺不应该这么问的。毕竟自己之前跟他讲过。
他是忘记了吗？
林邈有些失落。
“不开心了？”安珺问。
这个问题，林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他摇着头，说了声：“嗯。”
安珺双手插兜，非常放松，漫不经心地笑道：“骗你的。”
安珺对这里好像很熟悉一样，三两下就找到了一个入口。
他们走上一处尚未竣工的高楼。
此时已入夜，月亮低垂，浓黑的穹顶上没有虚假的繁星。一丝丝的凉气吹到身上，使得林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安珺走到天台的边缘，朝他招手。
林邈过去，不由自主地往下看去。
“说说看，有什么感受？”安珺说。
“好高啊。”
——这是大实话，这里可能得有十层楼高了。
“你呢？”林邈反问。
安珺沉声说道：“征服欲。”
“建筑是时间的产物。古埃及人照着神话传说建造出人面兽身的斯芬克斯，至今为止，埃及还有90多座金字塔；为了庆祝雅典娜抵御波斯入侵的胜利，古希腊人建造出帕特农神庙。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为了纪念拿破仑在奥斯特里兹以少胜多战胜俄奥联军，人们又修筑起凯旋门。”
“时间那么长，生命无法战胜时间，所以一代人死去，一代人出生。那怎样才能证明人类活过呢？那就要建造出伟大的建筑，让这些建筑屹立在风沙中几千年都不倒不毁，让建筑替人类战胜时间。”
安珺转过头，“就连地球毁灭之后，人们也依然要在施里曼号里筑起高楼，征服时间。”
可是安珺记忆里的桃园再也不会有了。林邈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征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