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橘子茉莉

39、第 39 章

　　39.

　　邱原是个闲不住的人，手里总要有点事做心里才踏实。
　　养了几天伤，他想去收废品了。

　　但许饴棠不让他去。
　　并且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不行，医生说了，那药要连续抹十天你才有可能恢复好，现在还差三天。如果你确定你好了，不如——让我检验一下？”

　　检、检检检验还是不要了吧！
　　邱原在心里疯狂摇头。
　　他前两天就不小心在抽屉里发现了许饴棠买来的套套，批发装，四盒二十八个呢！
　　估计是先买回来望梅止渴，但他渴了那么久，要是一朝解放……

　　邱原可怕地想，自己不会三天后伤好了也下不了床吧？还是屁股痛得不能坐腰也酸得不能弯？
　　——不行不行！
　　他要努力争取，争取只做一次！

　　所以现在一定要表现好一点，为了三天后许饴棠能大发慈悲，对他……从轻“发落”。

　　“不不、我没好，真没好，我刚才说笑呢。”邱原咽了咽口水，迅速否认。
　　“真的？”许饴棠挑眉反问。
　　邱原重重点头以示清白：“嗯嗯嗯！”
　　但许饴棠的脸色却并没有立即阴转晴，只是看着邱原，片刻后，忽然叹了一口气，轻轻捏上了邱原的左脸：“邱哥……你乖一点。”
　　“……我也很急。”许饴棠又说。

　　邱原好想指出这句话里的龌/龊思想——
　　你急的跟我急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一个是赚钱，一个是吃肉，能一样吗！

　　不过邱原不敢，只好以一个“哦”带过。
　　视线都偏到天边儿了。

　　许饴棠看在眼里不点破，毕竟邱哥害羞的样子也挺好玩儿的。
　　其实他哪里会强迫邱原呢，如果三天后邱原不愿意，那他不做就行了，他可以等，等邱原准备好了。就算到那个时候他买的那些东西早就过期了也无所谓了。
　　比起那一点点生理上的小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想做。

　　许饴棠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三天后，他有一份东西要交给邱原。
　　重要且必要。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尤其当数字被人赋予了期限的意义，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得不再普通。
　　邱原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每天看见许饴棠就止不住微微颤抖的心。
　　好在许饴棠最近持续早出晚归，否则等不到第三天，他心脏就得因为疲劳过度坏掉了。
　　但邱原很好奇许饴棠为什么这么忙。
　　前几天他问过，许饴棠解释说是多找了几份工，多赚点钱，当邱原问他为什么忽然这么着急赚钱，他又不说了。
　　邱原还有些后悔，难道床单那事的刺激这么大？
　　早知道他那天随便编个别的理由也好啊，结果把孩子逼这么紧，别把身体累狠了。

　　今天是第三天，许饴棠跟他发了消息说会很晚回来。

　　邱原原本在床上等着，但他想着这些事，想着想着便困极了，只能赶在睡着之前提醒自己，明天许饴棠出门前偷偷来亲他的时候，他一定要醒过来，好好说说许饴棠，不要这么着急。
　　他很心疼的。

　　不过次日一早，邱原没能做到。
　　因为许饴棠还在睡。
　　太神奇了，他都睡到自然醒了，许饴棠居然还没醒。

　　邱原担心他是不小心睡过头了，便小声叫道：“小棠，小棠，起床了……”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心急之下想要上手推一把、或者扯着许饴棠耳朵逼他清醒，不料腰上忽然多出一双手，把他往前带了带。
　　许饴棠闭着眼，嗓音微哑地说：“邱哥，再陪我睡一会儿……今天上午我不出门……”

　　其实邱原最近每天就在家里吃吃睡睡，一旦醒了，白天精神就特别好，连午睡都省了，所以尽管他才睁眼两分钟，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的，甚至觉得自己能立刻起来蹦个迪。
　　但是许饴棠这么近，整个人暖暖地在他边上，说的话也有一种懒洋洋的腔调，一下就让邱原躺着不想动了。
　　他不困，他在看许饴棠。

　　自从确定关系后，许饴棠就总找机会赖上邱原的床，只要不会悄悄咪咪把手伸进他裤子里，邱原都纵容许饴棠，因为这样他自己也有不少好处。
　　譬如现在，光是看着，邱原也觉得很幸福。
　　心里满满的那种感觉，不由自主就想笑。
　　不出声地笑，像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一个小秘密——虽然不是。
　　十次里几乎九次他都能被许饴棠抓包。

　　“邱哥，你别看了……”熟能生巧，如今的许饴棠不用睁眼，也能精准找到邱原嘴唇的位置，并且快速决定是激/烈地啃/咬，还是轻/柔/地舔/吸。

　　果然又被发现了。

　　邱原由着许饴棠慢悠悠地吻他。

　　直到他觉得快要大事不好时才强制性地将人推开一点：“唔……好了……”邱原捶了一下许饴棠的肩，“你先说，为什么你今天上午不出门？工作出问题了？”
　　他一双眼有点晶亮亮的，神情却是矛盾的严肃。

　　许饴棠已经睁开了眼，将这一幕看得很清楚，顿时便有些把持不住，又短促地亲了一下邱原眉骨的位置才道：“没有问题，别担心。晚上给你一个惊喜。”

　　邱原再追着问是什么惊喜，许饴棠却不肯透露了，只说是一件他很想给邱原的东西，把邱原弄得抓心挠肺，十个吻加一次“早操”也没换到。
　　他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幸好今天许饴棠回来得很早，中午出门，傍晚七点过就回来了。
　　邱原还记挂着上午那事，一听见许饴棠上楼的脚步声，立刻关了炒菜的火从厨房跑到楼梯口，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像在说：什么惊喜？
　　许饴棠好笑地看着邱原手里的锅铲，伸手拿过来，卖了个关子：“吃完饭就告诉你。”
　　“……好。”邱原又把铲抢回来噔噔噔跑向厨房。

　　火速炒菜，火速上桌。

　　然后许饴棠觉得自己一定是见证了有史以来邱原吃饭速度最快的一刻。
　　他碗里饭还剩半碗，邱原已经抹嘴问他：“什么惊喜？”
　　“……”许饴棠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才道，“等我吃完。”说完还给邱原碗里夹了块红烧肉，“邱哥，再吃点，剩饭不好。而且……我怕你晚上饿。”
　　紧张了好几天的邱原一下就领悟到了许饴棠最后一句话的精髓和内核，当即重新拿起筷子奋战。

　　吃了饭，洗了碗，散了步，邱原才终于等来了许饴棠口中的“惊喜”。

　　许饴棠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说了句“等着”，便转身去摸自己的黑背包。
　　邱原认得那包，还是他给许饴棠在网上挑的，容量适中，隔层多，里三层外三层的。
　　许饴棠手伸进去，从最里面一层，掏出了一个东西，然后他双手递给邱原，说：“邱哥，这个给你。”

　　邱原一看，是一份存折。
　　上面写的许饴棠的名字，余额四万整。

　　“是奶奶留的，一开始有三万多，后来下葬我花掉了一万四……”许饴棠忽然停了停，似乎接下来要说的有一点陌生而扎口，“奶奶葬礼之后，我父母，来找过我，说我已经成年了……应该也不需要再跟着他们谁生活，”他冷笑一下，“所以就各自给了我一笔钱，一人一万。”

　　邱原握住许饴棠的手，静静听着，他知道他已经无须安慰什么。
　　因为许饴棠不在意了。
　　即便是亲生父母，对许饴棠来说，也不过是两个与他有血缘、而没有什么感情的陌生人，来花钱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而已。
　　收钱不是为了恨，也没有带着丝毫怨念，只是为了双方都安心。
　　将来都少了对方这个麻烦。

　　许饴棠回握邱原，接着道：“所以之前这存折里有不到四万块，差一千多。”
　　“但是这几天，我把它补齐了，凑了个整。现在都给你。”许饴棠欣慰地笑了笑，像是庆幸最近的忙碌没白费。
　　邱原看着四后面那几个整齐的零，傻傻地问：“为什么……你要补齐啊？”
　　许饴棠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下定决心似地吸了口气，牵着邱原的手到嘴边吻了吻，声音轻到微微沙哑，有一种醉人的力量。

　　“因为我觉得，聘礼的话……还是整数比较好看。”

　　他嘴角弧度有一点，但眼中的爱意盛大而喧嚣。
　　认真得让邱原心尖发颤。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啊。

　　“你这算是……”邱原不敢相信，“……求婚吗。”
　　是和其他夫妻一样，求了婚就会结婚，然后就有身份有立场永不分开的那种？

　　许饴棠笑了笑，毫无退缩地直视邱原的眼睛，承认：“是。”

　　“虽然……”许饴棠的神情忽然看起来有些遗憾，“虽然我们不能领证，无法拿到那个不算贵、但又十分珍贵的红本子，无法得到律法的认可和保护，但我还是想问你——”

　　许饴棠单膝跪在邱原面前。

　　“邱哥，邱原，你愿意和我，和许饴棠在一起吗？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快乐或忧愁，即便没有证明，我可以用一辈子来证明，即便没有认可和保护，我这辈子也都认你、只认你，由我来做你的护卫，保护你，决不食言。”

　　他语速渐渐慢了，声音也似乎变得有些哽咽不能发，却依然坚定而执着地说下去。

　　“所以……从现在开始，一生一世，直到死亡，你都愿意——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少年人的话不易信。
　　因为他们通常多变，狂妄，对待很多事的激情和热度都还处在顶峰，生机盎然，仿佛永远不会消退。
　　他们可以自以为伟大却随口抛出一句承诺，也可以在必要时轻飘飘地以“年纪小不懂事”而丢下他们从前犯的那些“错”。
　　肆意妄为，将痛苦统统留给别人回味。
　　所以少年人敢说敢做，而已经走过那段岁月的人，不敢说不敢信了，谨小慎微，瞻前顾后，求一个自己周全。

　　可是很早邱原就说了，他相信许饴棠。
　　他相信许饴棠不是一时兴起。
　　他也愿意，让自己的人生疯狂这么一次。
　　往后任何后果，他都会承担——这也是年长的好处。
　　一旦决定要去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痛了伤了，头破血流，也不会半途逃避，而是默默舔舐伤口，让它结痂，留在那里，成为一生的纪念。
　　邱原想，他已经给心上留了足够的余地，如果未来真的变数无常，许饴真的要在上面踩两脚，划几刀，他也可以不用担心，心脏不至于碎得稀烂，他死不了。

　　但在那之前，邱原还是更想让更多美好的回忆，成为他这一生的纪念。

　　他几经哽咽，最后用存折敲了敲许饴棠的头，无奈地骂：“你傻啊，求婚是拿戒指，存折是结婚后才拿的。”

　　许饴棠像被敲懵了，一脸无辜地张着嘴。

　　邱原看着觉得傻，就给他捏上了，又晃了晃小折子：“不过既然你给了，我就不还了。”

　　许饴棠仍然没反应，这次连眼神都像放空了。

　　“还傻？”
　　邱原倾身碰了碰许饴棠的额头，笑着道，“我同意了。我愿意，小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