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栖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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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前行，背对着这荒唐的人世，心中的火愈演愈烈，最终燃烧了他自己。
他对于范爱农的评价，也单只有这一句话。
年岁过久了些，他翻箱倒柜从记忆中筛取出来的，也只有那么只言片语了。
范爱农早年是极爱和他作对的。□□被杀后，凭吊烈士的同乡会自然是少不了的。会上，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发电报痛斥清政府腐败无能的事，会众立刻就分为两派了。他是主张发电报的，言辞也刻薄犀利了些，但就有人漠不关心地作声。
“死都死了，发电报还有什么用？”
想那时，他心中自是有些不满的罢。怨也是怨他心冷性凉。
后来，二人一个投身于文学创作，一个致力于革命工作，便天各一方了。
这些念想逐渐淡薄去了，直到在革命前的一年春末，他和范爱农在鲁镇的酒馆中相遇，伴着飘远的柳絮和微热的夏风。
兴许是二人都已成长了罢，竟冰释了前嫌，成为了好友。虽是生活拮据，却也隔三差五互斟醅酒，小叙衷肠。回想起来，极可能是他艰难的一生中最为欢畅的一段时间了罢。
风月都入了酒。
历史的车轮伴着滚滚洪尘向那时代命运多舛却又傲骨铮铮的人压来，绍兴在不久后光复。
这一幕是极清晰的，范爱农戴着帽子，挂着从未见过的笑容——他心中是涟漪四起——拉着他去看光复的绍兴城，像极古时收复失地的皇帝拉着妃子去赏大好江山的样子。
虽仍是插满了白旗，他却硬生生在范爱农灿烂的笑颜旁瞧见了繁花满城的盛景——着实让他晃了眼。
二人的经济还是宽裕了一阵子，那还是在他做鲁镇学校的校长时，得了二百钱，又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让范爱农当上了监工。他们相聚的时间却少了些，这应当是因范爱农太想不辜负他的期待，做事过于勤快了的原因罢。
再过了几月，他离开绍兴城，临行前，二人还饮了几杯小酒，约定什么时候见一面。也是怀揣着一种期待罢，他到达南京，开始新一轮为革命而献身的战争。
他收到消息还是在范爱农发丧以后了。
范爱农死了，据说是淹死的。
他疑心范爱农是自杀的——去年夏季还嚷嚷着要和他一起去溪中泅水——他了解范爱农。也许是因为对于这革命的明天失去了希望罢。
又也许是对没有他的绍兴城失去了念想罢？
是否是不堪世俗的言论和诽谤？
他内心是十分悲戚。
而他却又不怨范爱农。他知道，在范爱农的心里，没有什么比革命更能牵动他的心，即使是他，也不妨衡量二三。他明白，在那风雨飘摇的年代，什么人不是如同浮萍一般动荡的？
怪他不得，怨他不得，恨他不得。
他是这世上唯一懂得范爱农的人的。
世俗的言论在范爱农看来不值一提，但如果因此歪曲了范爱农革命的心和信念，范爱农必定会失了方向和动力。正巧，印证了范爱农为什么喝的酩酊大醉。
可他难过的是，二人并没有过多的纸上来往，连日后能作为念想的媒介都没有。那时的酒，想必也因款式老旧而被酒家淘汰了罢。鲁镇的柳絮，肯定被那些娇生惯养的乡绅给拔除了罢。
他便将这思念埋在了黄泉下。
不如各自怀想，不如两两相忘。
不如当做旧时旧忆，不如当作大梦一场。
陈旧泛黄的回忆，到底也随尘骨的消散而逝去了罢。
他冷漠的眼底压抑着血雨腥风的仇恨，如一团火，愈演愈烈，终是燃尽了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栖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