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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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氏躺在树顶上睡了一觉，直到又被某个兆瓦大灯泡亮醒了。
“……我迟早要被你搞成失明。”他半坐起身，侧头看着伊始之树的巨眼。
“谁让你一直待在我的眼睛下。”
“因为只有这里是软的。”龙氏拍了拍身下柔软的花絮，“其他地方都硬地很，咯地慌，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话说回来，你的根扎稳了？”
“算是吧，这地方比原来那些不毛之地好多了。”
“可喜可贺，那我走了。”龙氏站起身，双眼变成了红色的六勾轮回。
然而从花絮中伸出的触枝卷住了他，把他拽回原地。
“……又怎么了？”
“龙氏，你最近是不是心不在焉的有些过分了。往常转移之时，都会有新的母果成熟，连这种惯例都忘了？”
“你倒是很自觉啊，多谢提醒，在哪个方位，我去收一下。”
“不必，都在这里。”从血红的花盘下方三条漆黑粗壮的长枝如同蛇一样盘绕着升上来，枝条的尖端顶着如同莲花花苞一般的簇。
紧接着漆黑的簇叶一片片打开，露出了中间同样漆黑的母果。
“竟然有三个？简直是大丰收。”
“这就是托你的福了。”伊始之树发出低笑，沉重滚涌的震动让周围的小型星带开始摇摆。
“我？”龙氏动了一下眼珠。
“看来你还没发现。”
“发现什么。”
“我没必要特地告诉你吧。”
“……你这该死的树，又对我做了什么。”
“这就叫循序渐进，你就自己慢慢去发现好了，反正你的任务不就是留在我身边让我消遣吗？”
龙氏重新坐回花絮里，将絮尾摆到面前。
“那么，你现在要消遣我吗？”
伊始之树因为他这猝不及防的非常规发言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需要把那三个母果传送回祖地，所以麻烦你放到‘絮’里面来。这不过就是一如既往的常规操作。你在想什么呢，难道以为我在主动求欢吗？那种事不可能的，就算在神树里你也是最丑陋的那一棵。”
“果然还是把你的舌头拔掉比较好……”
“没用的，0.1秒就再生了。”
原本只是较为松垮地缠在龙氏手脚上的触枝骤然收紧，紧接着将他向后拽进花絮里。
“你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而已，明明知道激怒我会有什么下场，却偏偏不知忌口为何物。让我有时候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谁和你故意，麻烦赶紧把母果放进来，传送通道已经链接上了。”
更多的触枝伸出来并卷住了他的絮尾。
“那就如你说的，我就是要消遣你，你能怎么办？”
“……没办法啊。”龙氏单手捏成拳又逐渐松开。
这是仅有被伊始之树捏住絮尾才会引发的反应，身体会慢慢使不上力气，然后发软。
“敏感是真的敏感，那藏起来不就好了。还是说觉得藏起来是示弱的表现，所以绝对不藏？”
“我为什么要藏絮，这是我的武器。”
“在我面前就不是，而是你的弱点，你不可能不懂。比如像这样——”
围绕在龙氏周围，原本并未分化的花絮开始发生变化，它们迅速生长，变成一条条暗红的，长满细小颗粒状突起与毛刺，且尖端顶着膨大花药且带有粘稠汁液的雄蕊——就像巨型的蠕虫一样。
这种扭曲蠕动的视觉观感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这是一种异质异常到令人作呕的诡异景象。
普遍来说绝对是光看见就绝对不能忍受的，毛骨悚然的那种恶心。
如果要被这种东西侵入体内，那绝对是超出想象之外的事情。
“虽然你总是这副无关痛痒的样子，但是么，不经意间，偶尔，总会有压抑不住的时候，会泄露出你真实的厌恶，屈辱的愤怒，但在这些之下……还有些其他什么东西。”
“……”
“明明只要少说几句话就能少受很多罪，但你偏偏不。我时常在想，那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在言语上做出丝毫让步，或是示弱。想了很久以后，我觉得你在隐藏什么。既不是厌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屈辱……而是绝对不能让我发现的，足以让你彻底摧毁的某种情绪，让我来猜猜，那是什么？”
此处省略一句被判定为不可描述的描写。
“我是不可能忘记的，那个倨傲、飞扬跋扈的战神。有什么能真正摧毁你……该不会是，恐惧吧。”
“……”
龙氏侧过头去，滑落下来的卷发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边脸，只隐隐露出线条完美的下颚。但却可以从紧贴着他的胸膛而将衣料绷紧的花囧蕊的起伏上看得出，他此刻的呼吸稍微有一点急促。
“如果你现在的样子让你的同族看见，会怎样？”
“那……我只能说……作为一棵神树，你不仅过分聒噪，非常无聊，而且还有十足的恶趣味。”
“感受到了，在这瞬间你的心跳加剧了啊，这件事让你感到恐惧吗？”
龙氏将头偏回来。他闭上眼睛，然后再张开，恢复到纯净银白色的虹膜像打着一层磨砂的琥珀。
“要我说啊……我才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多少有几分情动的声音低哑了一些，不似平日那样波澜不惊，但也因此，能听得出语气下的无奈。
“伊始的神树，真正感到恐惧的，是你吧……我明明已经像这样任你拿捏了，你究竟还在反复确认什么呢？我说过很多次了，也证明很多次了，我现在对你毫无办法……即使有封印在，你也有办法慢慢将我同化。但你却一边想方设法地试图让我解开力量的封印，一边却又畏惧着我真正姿态……简直太矛盾了，其实你只是在不断刺探我的底线，来判断我是否真的会因为忍无可忍而揭开封印吧。”
“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还要畏惧你，就算你解开了封印，你也不敢……”
“对啊，就是这么回事。我身后有我的族人，但你背后空无一物，什么都不需要顾忌，所以赢的肯定是你。你说的不错，我的使命就是在这里陪你耗着，让你消遣，随你讨回曾经被砍倒的孽债。道理这么简单，为什么你无论如何都不明白？”
“……”巨大的独眼，散发出气势汹汹的强烈光芒，狠狠地，死死地，狂怒地，瞪着龙氏，以及在那目光之后，某种它无法理解，甚至没有意识到的深切悲凉。
这个人，明明曾经是那么骄傲的神明——他是在浩瀚星云中翱翔的金色巨龙，是立于龙首之上如舞如冠的银色鸾凤，为什么能够像现在这样，像这样受尽折辱，颓废的，把自嘲他讽挂在嘴边却展现出漫不经心的模样？
为什么每次看见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总会感到不协调，总会轻易的愤怒，总想将之撬开，去试图寻找早已经无迹可寻的，曾经的龙皇零落的一鳞半爪。
族人，使命，这种东西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重要到，可以将自己碾入尘泥吗？
伊始之树是无法意识到的，自己在几乎等同于憎恨的视线背后，在熊熊燃烧的愤怒之下，是对这条被所谓的使命拔去了逆鳞的龙，扭曲的怜悯。
恶毒的，疯狂的，因折下他的傲慢，撕裂他的尊严，而带来支配与报复的狂喜。
但同时，亦是为了要试图让他拾起往日的风华而施加的，永无止境的残酷逼迫。
“你憎恨我吧，我很理解。所以我再告诉你一遍，你无需惧我，一丁点都不用。就比如说，你真的要想让其他族人看见我现在的模样……我也没辙。就像，我叫你放开你只会变本加厉；我挣扎的话，也只会让你更加兴致勃勃而已。”
此处省略一句被判定为不可描述的神树说的话。
“……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变态的神树，明明……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不是同一个‘物种’，你这么说会不会为时过早了？”
“……什么？”
“差点说漏嘴了。”神树的眼收起了之前那种露骨的暴怒，就好像它突然又恢复了冷静。
此处省略一段被判定为不可描述的描写。
那种冰雪一样纯净的银色眼睛，却连眼角都被逼红的模样，是很美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