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城》若琉惜

3、第二章 慕弑

　　来福客栈内，莫盛正在向掌柜打探倾城的下落。
　　“报—！王爷,一街未找到！”新来的小卒单膝跪地举拳说道。
　　莫盛回过头，这时另几个卒也喘着气跑进。“二，三，十，十六街未找到！”
　　莫盛谢过掌柜，转身走出客栈，带着那些个卒在大街上快步走着。
　　阳光刺眼。
　　已经第四日上午了。与倾城走散后，他本是一个人寻她，一支没有报官，怕传进皇上耳朵里，这倾城可是皇上寻了18年的亲侄女，好不容易寻到了，在接回宫的路途中，却被一向处事谨慎的他给丢了，那还不龙颜大怒，他莫盛仅仅转了22年的脑袋不丢才怪。
　　可寻了3日，活生生那么大一个人硬是没被他寻到，迫于万分的无奈，一清早还是私下里找了知府大人，张大人好脾性，一听郡主走散了，不但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急切的派出了知府家所有卒与家丁去寻，并交了一张详细的路散城地图，将每道街每条路标上号，以便记忆。
　　可是莫盛与张大人已经带着这么一大票子人寻了将近两个时辰了，日都上三杆了还未寻到。难道这倾城，独自一人逃回了家乡？他想到这一阵心凉。
　　这时，莫盛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听到“倾城”二字。
　　只见路旁几个布衣小生在那谈论些什么。
　　布衣甲：“是啊，那女子起码饿了三天，先是穿着男装，还一口气吃了十多笼包子！要不是那杀人犯将她抱起时头上的帽子掉了，我们谁也不知道那可是一倾城的美女呢！”
　　布衣乙：“那杀人犯呢？哟哟哟，那美女真的能到倾国倾城的份？”
　　布衣丙：“是啊，那杀人犯倒长的也俊俏，剑术一流，就看刀光一闪，那再倾城的女人啊，也是死尸一具了！”
　　“你们说倾城？！”莫盛快步上前打断了几个布衣。他连续听到几个“倾城”。
　　布衣被突如其来之人吓了一跳。马上又作出一副鄙夷的神色。这年头，好美色的男人还真不避讳，这不，又来一个。
　　“关你什么事？”布衣甲问道。
　　“她现在在哪里？？”莫盛不理会布衣甲，继续说道。
　　“那女人已经死了。”布衣乙悠哉游哉的说。
　　一听“死了”，莫盛心急起来，他的眉皱起来，又问：“死到哪了？”
　　“城西的‘蔡记包店’里。”
　　蔡记包店在城的最西边，可即使这样，生意依然好的不得了。
　　莫盛坐上马车，心急火燎的向城西赶去。
　　莫盛心急如焚。这几日，他寻她真的是要寻疯了，终于有了她的线索，他却又得知她已出现意外了。
　　贾倾城啊贾倾城，起码让我见你最后一面，带句遗言给你的皇叔啊。

　　笼中五月，寒气早已散去，几只飞鸟跃上枝头，叽叽喳喳地乱叫着。
　　朱红色的软榻，踏上的雕花精细而不失大气，半垂着的床帘。榻上的人翻过身，却觉得有光照在她的脸，她喃喃嘴，半梦半醒间又翻回身去。
　　“吱呀…”她听见细微的开门声。开门声？！柔软的床？！不对！倾城惊醒，赫然坐起身。哦，还好，她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襟，没有被动过的迹象。又抬起头大量四周。
　　屋内很大，见方十丈，简洁明亮，朱红色的木榻，墙的一边摆放着一樽案台，案上是半根未烧完的蜡烛，两边高颈赏瓶里的绿枝垂下来。另一面的墙上挂着一副风景画卷，高处的开窗几缕阳光照射进来。
　　正对床的是圆拱的木框门，外面应该是单间厅堂里吧。整个房间装修精致，东西摆放得体到位。疑惑的是——
　　这是哪儿？！难道她已经到了……皇宫？！
　　倾城再次回过神来，看到厅廊与卧室间的玄关立着一个人，正耽耽的看着她！倾城微微一颤，不是冷，而是被吓得一颤。
　　男子身着白衣，长发高束，气宇轩昂。耳垂上一对夜明珠，白日里透着幽蓝的光芒。
　　“出去！”倾城挑眉，故作镇定道。虽然她不明白这是哪，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至少知道，一个女子卧在床上，陌生男子站在门口观望，总是要遭人闲人的。
　　涂慕弑盯着倾城的眼，冷冷地说：“该出去的是你，这是我的房间，你睡着的那张床，也是我的床。”
　　“啊？”或许是他太冷了，她的气焰降低了一些。她歪着头，似乎想起来了些什么。
　　哦，昨天她喝醉了，然后……然后她就在这里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歪着脑袋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我怎么在这儿？”她睁大眼睛问。
　　而他，实在是不想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了，光是想想就会头大。先是被认作杀了人，带着她离开了包店。路上本想将她随意抛在街边的垃圾堆内，可刚抛下就不幸被人看见，在几个走夜路的男子的指指点点下，他仿佛又良心发现，只有重新背起她来到了这里。可这醉酒的女子却突然醒来，看到床就跌跌撞撞的跑去，倒下便怎么也拉不起来。待她睡去后，他端详她甜甜的睡相，毕竟是一闭月羞花的女子，只是，那醉酒的疯相实在让人不忍孰视。他轻身走到案台边吹熄了烛火。合上门，自个在厅堂的硬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却心安理得的质问他“那我怎么在这？”
　　“昨夜你醉了。”他的声音仍然冰冷如霜。
　　“然后你就把我带回这里？”
　　“恩。”
　　“你、把、我、带、回、你、的、房、间？！”她瞪大眼睛，一字一顿的问。他和她熟吗？！
　　“恩。”
　　恩？！他该回答的不是这个吧！
　　“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个鬼地方？！”
　　鬼地方？这可是城西最好的客栈了。
　　“你不要不识好歹！这可是本少爷好心助你！”涂慕弑皱眉道。
　　“喂！你搞清楚好不好！我可是姑娘家诶！”
　　“姑娘家还喝那么多酒？！”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姑娘家。
　　“谁说姑娘不可以喝酒！可是姑娘家不可以随意去男人的家里！我可是有名节的好不好！”倾城有些恼羞成怒了，跳下床，阔步冲向涂慕弑面前，“你、你、你……有没有对我怎么样啊？！”她本是一直瞪着他的，忽又低下头去有些避讳。
　　涂慕弑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可不是装。他是真的想吐，他抬起手捂住鼻子。
　　就在她跑向他的那一刻，一股奇特的臭味扑鼻而来。
　　倾城也意识到了些什么，举起手嗅了嗅袖子，又低下头嗅了嗅衣领。的确是……臭死人啦！
　　这味道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好像是，从酒缸里打捞起后，又在稻草堆里埋过，最后还不幸栽进了垃圾堆里。
　　可奇怪，怎么会又垃圾堆的味道？她这几日也只睡了稻草堆而已啊。疑惑间，她又低头闻了闻，呃，实在是太臭了！
　　倾城尴尬的笑笑。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客栈掌柜的大声哀求：“哟，官爷，这不能进啊！这可是人家客人的房间啊。哎，官爷，我们这哪里会窝藏杀人犯呢！行行好，别查了！”
　　“不行，这房得一个一个查！”又一个男声传来，说完，倾城他们所在的房间被一脚踹开。
　　两个卒率先从厅堂搜进卧室，紧接着，厅堂的拐角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倾城！”莫盛见着倾城，惊呼。
　　倾城还在对着涂慕弑傻笑，见莫盛先是一愣，随即又马上欣喜激动起来。
　　“莫盛！”
　　“你没有死？！”莫盛大叫起来。谁也不能明白，现在他心中那个高兴啊。什么她已经死了，分明是谣言。“你居然没死？！”
　　“啊？”倾城疑惑，这话怎么听起着别扭？她又侧过头去看涂慕弑，涂慕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然神情。
　　“我为什么会死？”倾城问。
　　“因为我在蔡记包店听说你被杀了…”莫盛又将眼光转向涂慕弑。“这位是？”
　　“我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居然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这倾城郡主喜欢……喜欢风流乱性？！那，将来的路途中……他是不是会被……
　　倾城见莫盛投来莫名暧昧的眼神，他的脸颊竟然还稍稍有些红！
　　“你们两个看够了没有？”站在倾城身旁的涂慕弑终于看不下去了。
　　“出去。”这回换涂慕弑说这话了。
　　“喂，你还没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呢！”她想起来了。她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清楚啊，你这样强掳我来，我可是可以告官的！”倾城看着又莫盛为她撑腰，得意起来。
　　“本公子好心帮助你，不让你跪下来谢恩便是好的了！”涂慕弑甩甩衣袖，昂首道。
　　“好心助我？我又说让你帮我吗？”
　　“没。”确实没。而且实际上他并非是想帮助她。“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喝个烂醉，也不怕被人拖出去卖了？！”其实他是想说，你买光了酒，我却没得喝了。
　　拜托！他比较像是那种会将她拖去卖了的那种人吧！
　　“我、我喝不喝关你什么事啊？”倾城蹙眉。
　　“快快快！快进去将那人给我拿下！”张大人也恰好寻到了他们，在屋外叫着。“好你个杀人犯！”十几个卒冲进房内，将涂慕弑围住，张大人跟在后面也跑过来。见到涂慕弑，先是一愣，又马上指着他喝道。“一定给我拿下！”
　　几个卒不明所以然，却还是扬起大刀向涂慕弑“唰唰唰”的砍去。
　　涂慕弑闪躲两步，一个下腰灵活的闪开。突然抬起手用剑鞘冲着一个卒的脖子敲击下去。卒随即倒地。
　　一闪一躲再一防，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几次举起剑鞘，敲击卒的脖子或后脑，被击中的卒随即倒地。门外又冲进几个卒，一见这场面，愣了一愣。“还不快去帮忙！拿下他！”张大人催促道。
　　这几个卒也冲了过去，其中竟一个扬起大刀就向倾城砍去！倾城赶紧向后退了两步。“诶诶诶，大哥你砍错了……”
　　“砍错了，砍错了，说的就是你！矮个子！”莫盛与张大人也冲那卒大叫着。
　　那卒那知道究竟要看谁，依旧扬着大刀乱乎一气。
　　突然，倾城感觉到有人拉起自己的腰带，讲她向后拖了两步。倾城一下子重心不稳向后栽去，慌乱中伸手抓住涂慕弑的裤襟下摆。却不料将其腰间的腰牌扯了下来。
　　“别在这添乱！”涂慕弑低声说，随后又将她狠狠地向床上推去。
　　倾城一个踉跄跌倒在床，回过头，看到涂慕弑用剑鞘急晕了那个刚刚一直追着她砍的士卒。
　　“没事吧？”莫盛不知何时躲过刀剑走到了倾城身边。
　　“恩，没事。”倾城低下头看手中的令牌，雕刻精美，一面精心铸着一只龙头，一面刻着四个大字：剑指天下。
　　冲进来的士卒越来越多，场面一片混乱。这这样打下去，只怕这间房会垮。
　　一个恍惚间，涂慕弑纵身一跃，伴随着瓦砾碎裂的声音。
　　一道白影跃上房顶，速度之快令人无法想象！
　　房顶上一个打窟窿，阳光从窟窿里照射进来。
　　涂慕弑溜了。

　　“哎，竟让他给跑了！”张大人走到那群卒当中，拍其中一个的脑袋。“养你们真是没用！”
　　“大人抓他何故？”莫盛问。
　　“我原以为他是杀了郡主的凶手。可我进来后踩发现他可是‘剑指天下’的掌门人，涂慕弑。”张大人顿了顿，看了倾城一眼，说道：“这位便是郡主吧！老臣参见……”
　　“快起来快起来，大人。”倾城赶忙上前扶住将要跪下的张大人。
　　“剑指天下莫非是那天下第一的盟派？”莫盛又问。
　　“是。”张大人无限伤感的说。“我的长子便是入了那盟派，至今都未回过家一趟。也不知是不是遭到了不幸……”
　　“大人，不知道这令牌是否有用？”倾城将令牌递给张大人。
　　张清廉接过令牌，心中一惊。剑指天下的掌门令？？
　　“可否将这令牌借我？老夫寻回儿子定当归还！”
　　“不用不用。这令牌本就是我无意得到的，与我有无任何用处。张大人还是早日寻回张公子吧。”
　　“郡主这次实在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啊。”张清廉感激涕零。
　　“郡主，我们也应该上路了。”莫盛见倾城点头，又转身对张大人说：“大人，时候不早，我们也应当告辞了。再耽误下去，只怕皇上会担心了。”
　　张大人还想多留他们几日，但倾城与莫盛执意辞去，便也不好再留。待倾城洗浴更衣后，便送他们上路了。

　　此时此刻，城东长亭里。
　　令牌哪去了？！
　　涂慕弑扶下放在腰间的剑时，手滑过腰侧时却意外发现,他的令牌不见了!
　　这时,一个女扮男装的侍女轻功移来，抱拳道：“主公，东临太子已到沐秦边境。下月初五皇宫内要举行国宴，皇上邀您前去赴宴。”
　　“哦？”涂慕弑浅笑。“秦天那老儿也想到请我剑指天下参议大事了？”
　　“是，主公的意思是？”
　　“当然是去会会。”涂慕弑脸上露初皎洁的笑容。“顺便看看那传说中的东临太子是怎么个吓人法。”
　　“那在下这就去准备。”
　　“去吧，但在去会秦天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的望着前方绵延的高山。突然想起了那个叫倾城的女子。
　　他依旧笑着，耳上的夜明珠发出邪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