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城》若琉惜

2、第一章 倾城

　　“小二！再来两笼包子！”倾城一面将笼中的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一面喊道。
　　“好类！”小儿应声吆喝，从里屋厨房里端出两笼包子。
　　蔡记包店。顾名思义。由肉包子做大的生意，店里大多数客人都是冲着这里的包子来。这里有鲜肉包，牛肉包，馅肉包，腌肉包，萝卜白菜包。样样不同，款款美味。每日早晨店门口都会大排长龙，无论是穷苦人家，还是富贵人家，都会垂涎这儿的包子。少则一笼，多则五笼。可这店小二却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可以一口气吃下十二笼，并且就在刚刚，又叫了两笼！这客官也不知道饿了多久，真可谓大胃！
　　小儿将包子放在倾城面前，“客官，您的包子！”
　　倾城一见包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肉包子，香喷喷的，还冒着白气呢！
　　倾城用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皮薄肉多，里面的馅还流着汁呢，散着美味的肉香，啊——倾城张大嘴，一口讲将包子吃了下去！好吃！
　　她已经三天颗粒未进了，从莲里湖小镇上赶路进京已有半个月了。一路上都被锦衣玉食伺候着，可到了这座路散城之后，她却真的与来接她的莫盛王爷走散了。

　　回忆当日，倾城在圆顶的马车里，忽听到喧闹，便撩起窗帘向外看去，却见雄伟的城门，目测大概有十丈之高，城门上提着三个硕大的楷体字：路散城。她便觉着好笑，路散路散，莫非是走路走着走着便散了？这座城里一定走散过很多人吧！正这么想着，马车便已驶进了城内。
　　城里很是热闹。杨柳畔上挤满了人，江上六条龙舟争先恐后赛着，龙舟上的人们脸上满是喜悦之情，“嘿咻嘿咻”一并摇着浆，龙舟尾部鼓手随着节奏“咚、咚、咚”地敲着鼓。是赛龙舟啊。
　　马车停了下来。“郡主，今天是端午节。”莫盛下马，走到倾城的马车边上说道。
　　莫盛，当朝官吏中最年轻的王爷。文学造诣朝中无人能及。他好不容易向朝廷告假去莲里湖亲近自然，却接到圣旨，皇上的侄女找到了，恰好居住在莲里湖镇内，他只有打消这休假的念头，寻到郡主后马不停蹄地皇城赶。
　　“我们过去看看吧。”倾城拉开门帘，笑嘻嘻的说道。
　　她的确美，面如白玉，肤若美瓷，明眸皓齿，唇若樱花，淡蓝的衣衫愈发凸显出身材，实属窈窕可姿。也难怪圣上会寻她们母女那么久，想必她的母亲平宁公主，也是一绝色大美人啊。只可惜，平宁公主一心淡泊宁静，二十年前逃出了宫，而帮助平宁公主逃出宫的，正是她的亲弟弟六皇子－－当今万岁爷。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平宁公主嫁作商人妇，其公主的女儿转眼已18，正值嘉龄。六皇子自十八年前坐稳龙椅以来，便一直在四处寻觅。终于，寻回了郡主倾城。
　　只是，这贾倾城不带姓还好，若是带着姓念，就成了“假倾城”，好说歹说这平宁公主也是品味高凡之人，但她嫁给商人的决定与给倾城的命名，确实是两大遗憾。
　　“喂！”倾城已跳下车，见他若有所思，抬起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莫盛这才回过神来。
　　“咳、咳！”他握拳佯咳两声。“郡主还是扮成男装再去吧！”
　　倾城又满意的笑了，被侍女扶着跨上车去了。
　　赶了近半个月的路了，她整天呆在马车里颠簸。该抱怨呢，莫盛待她不差，一旁侍女小心伺候着，可这一路也确实太闷太颠簸，实在是又苦也难申。
　　倾城换上男装，系好腰间的腰带，跳下车，拍拍在外等候的莫盛，模仿男人的口吻，沉声道：“莫兄！咱们可以过去看看了吧！”
　　莫盛回头，见倾城略显淘气的神色，笑道：“好！”

　　路散城内。
　　阳光大好。清风拂过杨柳枝条，微拂过倾城的发丝。即使换上了朴实的男装，也掩盖不住她内里的娇柔，眼神里灵动的女子气息。
　　杨柳湖边沸沸扬扬，倾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比起那小小的莲里湖镇，路散城真是热闹啊！
　　上一轮龙舟已赛完，“咚、咚！咚、咚、咚！”雄浑的击鼓声又一次传来，倾城踮起脚向湖内望去，人头攒动。她看不到，提起裤侧，跳跳。莫盛看着像猴子一样跳上跳下的倾城，刚想挖苦一番，却见倾城已经拨开人群，挤进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间。倾城个子小，再加上从小习得一些防身功夫，很灵活很容易的就能挤进去。可是莫盛呢？具有男人宽广的骨架，也有足够的身高优势，只是他毕竟是一介书生，还是一文弱书生，他哪里能和这些人挨山塞海。只有眼巴巴的看着倾城没入人群之中。
　　暮色降临，比赛才结束。倾城揉揉酸痛的肩膀，恍恍惚惚跟着人群散去，沉浸在观看比赛的亢奋状态中。而当她平静心来时，她突然顿下步子，不好！她把莫盛弄丢了！之后，她又马上意识到，不是她把莫盛弄丢了，而是莫盛将她弄丢了。此时此刻，她可是身无分文啊。

　　夜幕低垂。
　　饿了三天的倾城在这儿吃了14笼包子，忽又沉声道：“小儿！拿两壶好酒来！”
　　“来类！”小二刚收拾完墙角的桌面，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去酒窖取酒去了。
　　“这可是最后的两壶酒了！客官，您请慢用！”小二殷勤的讲酒为倾城取开。随后又端上一盘味碟和一盘花生米。
　　其实倾城并无心喝酒，只是身无分文的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走出这间管子，两壶好酒慢慢品，既可拖延时间，又可解忧愁。说不定她一个不小心喝得大醉，会直接让掌柜的赶出门去。总之，这餐饭钱她是拿不出的。
　　她也明白莫盛一定会来寻她，只是路散城如此之大，如何能寻到呢？
　　正想着，倾城酌满一杯，一饮而尽。
　　哎…不过要说莫盛作为一个王爷，发动全城的卒来寻她，自然是没有问题。可如今，他们已走散三天，外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莫非这莫盛王爷是存心丢了她？
　　倾城想着想着，却又想哭了。她已喝完一壶酒，少鲜，还打了个酒嗝。她满脸微红，似乎有些醉了。她用手拖着脸，忽看到窗外的圆月，又斟满一杯酒，举起，对着明月大呼道：“举头邀明月，低头思莫盛。”
　　正在此时，门口进来一人。一袭白衣，鬓若刀栽，眉入墨画，鼻若悬胆，长身玉立。
　　他的耳朵上带着一对明亮耀眼的耳钉。仿佛天空中的明星散发出淡蓝如幻的光芒。夜明珠。
　　“小二！拿最好的酒来！”涂慕弑临桌坐下，讲剑平放在桌边。古铜的剑鞘，一面铸着一条龙，脚下踩着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一面铸着一条凤，嘴里吐出一颗龙珠。他白色的衣襟上镶着金色的绒边，显得富贵而堂皇。
　　“哟！这位爷，本店最后的两壶酒刚被那位少爷买去了。”小二见来人气势不凡，便点头哈腰的伺候着。“要不给您上点别的？”
　　涂慕弑放下刚拿起的茶杯，侧过头大量倾城，她似乎已微微醉了，脸颊微红，嘴里还在吟着诗。涂慕弑冷“哼”一声，这分明，就是一个女人！
　　他拿起剑，几个跨步向倾城走去。“嘭！”地重重把剑往桌上一放，在她的对面坐下。倾城视作不见，举起酒壶刚饮入口内，忽听涂慕弑问道：“女人.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噗——！”倾城闻声，刚喝入口内的酒喷薄而出！
　　对面那人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连躲闪的准备都没有，就感觉到那酒带着如同高山瀑布倾泻而出的力量，狠狠的向他袭来。一秒不到的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酒水滑过他的脸颊，顺着他尖尖的下巴滴了下来，满脸酒香的他瞪大眼看着她！
　　上天作证，明月为鉴，她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突如其来的人的突如其来的“女人”二字叫得凄怆，叫的惨烈，叫的倾城心中一惊。他竟然知道她是女人！
　　而这正是因为涂慕弑家族的女人，从上到下，从老到少，历来是喜好女扮男装的，他所掌门的盟派“剑指天下”里所有的侍女也全是着轻便的男装，无一例外。所以，即便是变装技术再高超的人，他涂慕弑也是一眼便能分辨出是男是女。只是这女人，独自一人喝酒吟诗便罢了，还喷了他一脸酒水！
　　涂慕弑刚预备拍案起身，拔剑指向她的喉时，却见她“嘿嘿”的笑了。她咧开如樱花瓣的唇，冲着他，嫣然一笑，末了，丢下句：“真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可以解决事情吗？！她竟然还可以愉悦的笑的像朵花一样！
　　而倾城她也只是莫名其妙，这样一个人会突然跑来坐在她对面，开口第一句话竟道出自己的身份，况且，况且，被喷了一脸酒水后，还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于是，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张狂，也顾不得淑女形象了。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她哪里还有形象？她的形象早在两个时辰前吃包子时丢光了！
　　他气的青筋都快暴露了，却见倾城带着酣醉的表情，忘我的“哈哈哈”，他实在，实在忍受不住了啊！
　　“啪”地一声响，他拍案而起，一道刀光闪过，他手中的剑指向倾城的咽喉。他的眼神如同刺骨的寒风般凛冽。
　　倾城咽了口口水，如梦初醒地瞪大她迷蒙的双眼，她很想将焦距聚集在涂慕弑的脸上，以便看清他的表情，可倾城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头皮发麻。她的颈椎快支撑不住头的重量，于是，慢慢，慢慢，向下滑去。像是睡着了一样趴在桌上，头深埋于双臂之间。她醉了。
　　他原本只是怒，没想到她却吓昏了过去！
　　“杀人啊——！”店小二颤抖着大叫。他一直站在倾城身后，只见涂慕弑拔剑刺向倾城，随即，倾城倒下，他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手脚都在抖，他一个跪地，双手作揖道：“饶命，饶命，大侠饶命。”
　　厅堂里的喧闹一下子平静下来，整座厅堂忽一片死寂，客人们颤颤地望向涂慕弑。
　　这、这怎么回事？！涂慕弑的手中还握着剑。难道他们认为他杀了人？！涂慕弑又低头看了已熟睡的倾城一眼。她的确是在自己拔剑后倒下的。真不知她是真醉了还是故意的！
　　涂慕弑拿起剑鞘收起剑，刚欲转身向外走去。掌柜的突然跑到他面前。“哎哟咧，大侠，您还是讲这具尸带走吧，我是做小本生意的，这血光之灾……”涂慕弑顿下步，回过头扫视厅堂内一眼，大约20到30来人，正寒颤的看着他，见他转身，忽又都埋下头扒自己碗里的饭。那拿碗的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该死！涂慕弑心中暗骂道。又瞟了眼掌柜，掌柜激动地看着他，眼神里有胆怯，也有哀求。
　　涂慕弑几个跨步走向倾城，半蹲下身双手将她抱起，她的头在他的怀中轻向后仰着，头上的冠冕忽然掉落，乌黑柔顺的长发倾出！在场的人这才看清这“尸”的容貌，清秀端正的五官。柔亮的秀发。这竟是一女人！
　　胆怯之余，竟有人发出了“哇”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