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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逝(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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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都退去,大殿上只剩了我们师徒四人。我蹲在师傅身边,轻声唤了一声,师傅转眼看
着我,眼里满是疲惫,我收住了本欲问出口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我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师傅,回去歇会吧…”
“悠扬…咳咳…”师傅刚一开口便剧烈的咳起来,一口鲜血吐在了她的沙衣之上,我们还来
不及做出反应,师傅便晕了过去。
“师傅!” “师傅!” “师傅!”
“怎么样了希儿?”看她一脸的凝重,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我们出去说。”她起身拉着我出去,大师姐和二师姐也跟了出来。
“很严重吗?”
“是”希儿脸上的愁容一点一滴在加剧,“情况很不好,师傅先前中的毒…已经进入心脉
了…”
“什么?你不是说过那毒不深的吗?只要师傅不用内力就不会…”
“是我低估了这个毒…刚才那番情景你也看到了,师傅动了真气,毒酒随着真气侵入了心
脉。”
“那…师傅是没救了吗?”二师姐的一句话对我就好比是晴空霹雳一般猝不及防堤打在我身
上,我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师傅要死这回事,如今这个问题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面前,
我早已没有了思考能力,只是在脑海中机械的重复一句话:师傅死了,该怎么办?
“是…但是以师傅的内力应该还能再拖上一段时间,所以…”
“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是帮师傅完成还未完成的心愿,让她颐养天年是吗?”
“可以那么说,我们要小心行事,不能让师傅有所察觉,而且,师傅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宜再
操劳,神宫的事必须要有人接手,一来帮师傅分担点,二来…就算师傅她真的归天,神宫也不至
于大乱。”
“那就悠扬好了,反正师傅当初的意愿就是将宫主之位传给你的。”
听到有人喊我名字,这才从刚才乱哄哄的思绪中跳出来,惨淡的一笑,“那是在有小师妹之
前的事了,现在又何必再提?”
“可是现在燕瑾在地牢里,就算放她出来也不能让她坐宫主的位子,否则神宫必会大乱
的。”虽然大师姐的话是没错,可我实在不想当什么宫主,这种权势,我不想要。
“那就大师姐和二师姐你们中选一个吧,我很累,先回房了。”说完扭头就走,我真的很
累,只想休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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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是烟儿吧,她今天一整天都想尽办法让我吃东西,可都被我支出去
了。“烟儿,我说过我不想吃东西,拿走吧…”
“可你还没对我说过。”声音里充满了玩笑,推门进来的是希儿。
“你怎么来了?”我起身下床,坐在桌边。
“我怎么就不能来?你这凌月堂堂主的房间我从来都是来去自由的。”
“你少贫,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反正你也睡不着,烟儿说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就帮你拿了点吃
的,顺便过来陪陪你。”我看着她,笑了一下,她说得没错,我就是躺着也是睡不着的。
“希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收了笑容。认真的看着她,对上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就像
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她一样,迷人的眼睛,淡淡的笑容,总是让人的心很快就平静下来,“你是
不是早就猜到了?”
“猜到什么?”她漾起一抹笑容,在阳光下竟让我觉得有点晃眼,她看了我一眼,又自顾自
的摆弄起桌上的饭菜。
“你知道我说什么。”这个时候,我不想和她闹着玩。
“是,我是知道燕瑾就是叛徒,可我没猜到她没想杀师傅,只是借她的口来铲除你。”
“所以你才会问师傅是否确定是吗?”
“嗯,师傅对燕瑾的感情你我都看在眼里,我不可能明明预知结果如何却不提醒师傅的。”
“可是…事情还是变成这样了。”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别这样,结局由天定,我们做不了主的。”
“命中注定的吗?”我茫然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思绪有点偏离,命中注定…命中注定…这四
个字就像魔咒一般纠缠着我,无论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似乎都要被命运捉弄,是不是天命真的
那么不可违?
“悠扬?…悠扬!”希儿推搡着我,把握从遥远的思想中拉了回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出神了。”我夹了一口希儿拿出来的饭菜,“对了,你们最后讨论下来谁来
顶师傅的位置?”
“悠扬?你真的那么无所谓吗?”她的眼神有点落寞,刚才的笑意似乎瞬间就消失了。
“你指什么?”我一脸玩笑的回敬。
“你知道我指什么。”她看上去有点生气了。
“不是无所谓,”我收起了笑容,“是我要不起。”我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定定地看着
窗外明媚的阳光,“希儿你看,外面的阳光灿烂如花,可你我谁也没有办法预料到这样绚烂的景
色之后还隐藏着多少会要人命的暴风雨。为了这个位子,死的人太多了,不管那些人是否该死,
那都是一条人命啊…往后死的人只怕是要更多…这根本就是用血来祭奠的位置,那么重的罪孽,
我担不起。我不是圣人,我不会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尚想法把自己推入这个万丈深
渊。请允许我自私一次,我宁可不要这份权力,放过我吧…”最后一句,轻到别人都听不到,却
已几近哀求。
“我明白了,刚才我们商量下来,由二师姐宁依来代替师傅。”
“不是你吗?”大师姐不当我是可以理解的,从小到大她都跟着师傅,几乎没有离开半步,
她说过,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师傅和神宫,在她的眼里,师傅是母亲,神宫就是家,而她永远
都只是家和母亲的守护者,这个一家之主的位子她还真没有兴趣,对她来说除了师傅,谁当宫主
都是一样的。如果师傅真的死了,她恐怕是要遁入空门与青灯为伴了。至于二师姐宁依和希儿之
间我是更倾向于希儿,这个宫主之位危机四伏,没有手段没有魄力坐不稳的,二师姐过于善良柔
弱,一旦坐上这个高位,怕是要如坐针毡了。
“连你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我怎么会想不通?更何况,你我相识十二年,我们什么时候分开
过?你我情同姐妹,若我坐上这位子便永远没有了自由,以后还有谁陪你出去?”
我笑着,顾不上她含沙射影的说我笨,只觉得心里的暖流在涌动,十二年了,从离开家起已
经十二年了,在我心里希儿早成了我这一生都离不开的亲人了。姐妹…是比亲姐妹都还亲的那
种,哥哥如此疼我都不会明白我的心意,可是无论我想什么,做什么,希儿都会明白。我抱着
她,“希儿,今生得知己,姐妹如你,足矣。”我在她耳边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心里如明镜
般透彻,这辈子,我都不会孤单…
这半个月二师姐忙着处理神宫的事,希儿和大师姐忙着照顾师傅,而我,正忙着找人调查燕
瑾的身份,她是五年前师傅带回来的,师傅没有提及过带她回来的过程,本来这是师傅的私事,
我们无权也无需过问,只是燕瑾如今牵涉到叛宫一事,为了以防万一后面还有人操控,还是得派
人去查一下,只是她的身世像是被别人故意掩盖,那么长时间以来竟只查到些零散的消息,还都
没有什么大的价值,难道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堂主,”修月敲门进来,“隐士回来了。”
“让他进来。”隐门是幻雪神宫专门秘密收集消息的机构,也是神宫唯一招收男弟子的地
方。隐门之中的所有弟子均为隐士,用半面的铁面具遮挡颜面,这是为了让他们在平时可以过正
常人的生活,何况神宫在外有很多明里暗里的产业,几乎都需要这些人来打理,这么一来可以免
去些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他们也是神宫的死士,一旦被抓或者形迹败露,他们便会马上自尽。所
以,除了宫主,能调动隐门的只有我们四个入室弟子。
“堂主…”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隐士,我示意修月出去,她欠身出去把门掩上。
“说吧。”希望这次能带回点有用的消息。
“启禀堂主,我们查到陈燕瑾出生在凉城的陈家村,出生后父亲便不知所踪,在三岁的时候
母亲也不见了,她就一直由邻家抚养,三年后村子发生疫情,死的死,逃的逃,她就是那个时候
开始流落街头,一直到五年前宫主接她回宫。”
“当中没有什么值得可疑的吗?”又是这些,但好歹比以前的消息整齐多了。
“没有。”
“那她父母的事情呢?”
“属下无能,没有查到。”
“算了,也怨不得你,当年知情的也差不多死绝了。”这条线还是断了啊,“你先下去吧,
对于她父母的事…尽力吧…”
“是,属下遵命。”不等隐士退去,又一次陷入满满的沉思中,也许是我太敏感了,这后面
根本没什么阴谋,她那不知所踪的父母或许根本就是平常人而已,何必比那么较真呢?“堂主,
关于她父母…属下查到一些事情,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这时我才发现隐士还未退下。
“哦?说来听听。”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应该是查到了些不该查到的东西。隐士上前,在
我耳边低语,听他叙述着他所查到的事情,心里阵阵慌乱,他每说一句,我的眼神就要骤紧一
分,手上握的拳也越来越紧,指甲刻进肉里,透出一丝疼痛。
“混账!”我拍案而起,吓得隐士一下跪倒在地上,不敢抬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会
要了你的小命!”冰冷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
“堂主…属下看堂主为这事伤神才斗胆把调查的结果说出来的,请堂主恕罪!”
他说的没错,这是他的职责,如果今日因为此事治他罪恐怕以后隐门就不太平了,我平息了
一下心情,让隐士起来,“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属下怕惹麻烦…所以就…”
“很好,以后也不能有人知道,明白吗?”
“属下明白了。”
“堂主,不好了!”修月急匆匆地跑进来。
“出了什么事了?”我一边询问,一边给了隐士一个眼色,他便乖乖退了下去。
“刚才,宁堂主派人传话,说…说宫主她…”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快说,师傅她怎么了?”对于师傅的事情,似乎我永远也保持不了冷
静。
“是!…宫主今日高烧不退,还说胡话,情况很不好,宁堂主派人叫堂主赶紧过去。”
“什么?!”又是一记闷槌,眼神顿时涣散,身体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一下子跌坐在位子
上,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修月赶紧上来扶我,来不及多想什么,吩咐修月道“修月,扶我
过去,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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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儿!”修月扶着我到了师傅那“师傅怎么样了?”
“不好,她这样高烧不退,只怕是撑不了多久。”
“一点都没有办法吗?希儿,你想想办法啊!”
“悠扬!你冷静点好不好?”希儿抓着我,我挣开她的手,一下倒在边上的椅子上,思绪彻
底乱成一团。“悠扬,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乱了整个神宫就真的乱了!明白吗?”
我看着边上已经哭成泪人的两个师姐,木然的点了点头,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速
掠过刚才隐士说的话,虽然我方才如此强硬的呵斥他,但我心里很清楚,那件事,有八成的几率
是真的,面对着现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局面,似乎我已经没的选了。
“希儿,陪我去看燕瑾好吗?”
“什么?”显然是不明白我的意图,我看了她一眼,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我和希儿来到地牢,支开了所有人,在牢门外看着独自坐在一边的燕瑾,地牢里昏暗的灯光显得
她越发憔悴,这样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从小命运多舛,,如今还要身陷囹圄,虽然这一切都是
她咎由自取,可此刻我还是不免对她怀着一份同情。
“燕瑾。”扶在牢门上,心里有些犹豫,后面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
“是你们啊,”她不屑地看了我们一眼,“来看我的好戏吗?也是,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意
外沦为阶下囚,要是我,我也会来看看这人变成什么样了呢。”她言语里带着嘲讽,眼神自始至
终都没有面对着我们。
“你很恨我们吗?”
“呵,悠扬,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疯了?我差一点就可以杀了你啊,你说一个要致你于死地的
人会不恨你吗?”她看着我,说得理所当然,一点都没有悔过的心吗?“对啊,我想起来了,是
你们在师傅面前替我求情放了我一马,然后把握关在这地牢之中反省的,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们
呢?”她的眼光寒冷一闪,人已经到我们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牢门,“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你
们放我一条生路我会感谢你们,我只会更恨你们!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我对你们的恨只会
一点一滴的增加,越来越多,恨之入骨,明白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些话的,说完之后又
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坐着不说话。
“那师傅呢?”我本就不在乎她对我如何,就算她再恨我,我也有什么痛楚,只希望她别恨
师傅,如果她杀我市因为恨我入骨的话,那么她对师傅下药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心里还是记着师傅
的恩情的呢?
“她?”她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师傅身上的毒已经侵入心脉,如今还高烧不退”看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知道她对师傅还是
有感情的,“恐怕…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哼,悠扬,你好狠的心啊,你以为告诉我这些我会内疚吗?”
“内不内疚是你的事,我要做的只是把真相说出来,我不想师傅抱憾终生。”我看着她,深
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道:“你是师傅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