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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翌日,姜珠儿在百味堂等了一天,也没等来小郡主,还有昨日被她唐突的佳公子,小郡主早晚都是要离开医馆的,她也没真想留着她。而寒义自从姜珠儿接手百味堂便无一日迟到,风里雨里,每天都早早的到医馆,把卫生搞好,烧好茶水,等姜珠儿到了,茶壶里必有滚烫的茶水,或解渴的凉白开,纵有几日不能来,也会差下人来说一声,像今日这般音信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姜珠儿还是第一次遇到。

      莫非昨日在道观的行为唐突了他?

      傍晚时分,医馆开始清闲起来,魏老头又躺在院里那颗紫薇树下的藤椅上喝酒,瞄了一眼满怀心事的姜珠儿,继续喝酒。

      姜珠儿实在按捺不住,坐到魏老头膝前,满脸正经的问:“魏老头,你年轻时有没有被人唐突过?”

      魏老头酒喝多了,脸颊泛红,他醉眼朦胧的望着头顶光秃秃的紫薇树,意味深长道:“我年轻时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又有医术傍身,当年想嫁给我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若说唐突嘛……是有那么一两次。”

      魏老头搁下酒坛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有声有色的讲道:“有次我仗着年轻力壮,独身登山采药,至丛林深处,忽听‘扑拉’一声,以为有猛虎野兽出没,谁料,我举起镢头朝有动静的草丛狠打了好几下,打得那绿叶纷飞。这时,一位头顶满是包的美女露出真容,她哭哭啼啼的递给我一个荷包,说她天天跟我上山,就是为了送我这个装碎银都嫌小的荷包。”

      “那荷包你还留着吗?”

      魏老头:“年轻时哪懂女人的花花肠子,我还以为她贪图我美貌,我便出口拒绝了。当年真不是玩意,一句话一把刀子,把那姑娘扎的伤心大哭。除了邻居二婶因丈夫酗酒吵架大哭,我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可以哭的那样大声,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我就坐地上,等她哭累了,便让她下山。山上猛兽常出没,连我都不知道啥时候就成了老虎的盘中餐,那姑娘却认为我没看上她,我在哄她走。天地良心,我魏长德没半分糊弄她的意思,况她长得也算有些姿色,原本想着等我下山还能发展发展,说不定有朝一日娶她进门时还能省些彩礼钱。

      那姑娘也许心伤透了,脑子不太清楚,挺起身子就向我扑过来,把我死死压在身下,压的我透不过气来,然后在我英俊的脸上胡乱的亲。我那时虽说看淡生死,但好歹年轻没经过这么大阵仗,一掌劈在她后脑勺,把她劈晕了。”

      “那你一定很恨她吧?毕竟隔这么多年还记这么清楚。”

      “丫头,你要记清楚,在一段感情里,女人可以主动,但不可过于主动,有时感情来的太过凶猛,会吓跑男人的。本来我对那姑娘还挺有好感的,自那件事后我见她都绕道走,比老虎还凶的女人,谁敢娶回家?”

      姜珠儿单手撑腮,望着魏老头:“那你觉得寒义这个人怎么样?”

      魏老头笑的两眼都眯了起来:“抛开恩怨,论才华长相,比我年轻时肯定差点,但也算同辈里不错的了。我最看不上那位秦王殿下,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波涛汹涌,比九条尾巴的狐狸都还多上好几个心眼。”陡然间,魏老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姜珠儿:“姜丫头不会动心了吧?”

      “魏老头,你说什么呢!”姜珠儿别过脸,不让他看烧起红霞的脸。

      “那位秦王殿下在医馆干活时,我就看不上他,说话顶尖带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些,省得给你阿爹阿娘惹麻烦。”

      姜珠儿愣了:“秦王殿下?”

      魏老头懊悔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干不了好事,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姜珠儿急忙否认:“我与他没什么!”

      和魏老头解释一通后,姜珠儿已经忘了挑起话头的目的。深夜辗转难眠,披衣开窗,望着天边那轮孤月。

      姜珠儿有史以来第一次发愁。

      地龙烧的暖和,窗台摆的几盆水仙郁郁葱葱,她点蜡翻了几页书,字字写的都是那位站在紫薇树下叫她姜姑娘的少年,只得扔掉书卷,拨了拨算盘,又将白日账本算了一遍,心思却飘到了国公府,落在紫衣少年的窗上。

      那少年深夜未眠,独坐灯下,白色睡袍上沾满点点滴滴的鲜血,如雪地红梅。

      “谁让你跟姜家那丫头厮混在一起的!”寒国公握紧家法棍,盛怒之下,似要把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活活打死。

      自从寒皇后被废自尽,寒家失去靠山,安国公在陛下面前的分量越来越轻。再加上近几年边关安定,他这个领兵打仗的军人无用武之地,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把他取代。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姜家那个丫头引起的。如果她不多管闲事,没有那个多烟,陛下也就查不到皇后头上,而皇后地位稳固,寒家最起码还能维持数十年的风光。

      寒义跪在祠堂,不做辩解不做挣扎,灰白着一张脸。寒夫人跪在地上抱着儿子大哭:“好儿子,你跟你爹认个错……”

      “此事与姜姑娘无关。”他淡淡的抬头,眼神里无一丝该有的情绪:“儿子为何要认错。”

      寒国公早年与姜侯爷来往密切,好的恨不能穿一条裤子,一起打仗卫国,后来不知为何就断了联系,从此在朝中势不两立,彼此视对方为宿敌。

      有说寒国公新纳的小妾是姜侯爷先看上的,两人因为一女子闹掰了,果真是红颜祸水令兄弟反目。

      有说两人因十一年前携手攻打赤玄国时,一大半的功劳都算在了姜侯爷头上,而寒国公只能跟着喝点油水,因此两人分功不均而起内讧。

      外边传的有鼻子有眼,而当事人既不否认也不澄清,由着谣言漫天。

      寒国公视姜侯爷为假想敌人已经十一年了,这位敌人在他脑海中早已被他勾勒的有血有肉,栩栩如生。如今儿子为了他敌人的女儿敢公然反抗他的权威,有朝一日,寒国公走不动道了,拿不起家法棍了,这个寒家还不得由着姜家那个丫头胡来?

      寒国公岂能忍受他一手建造的国公府,落入姜家人手里?

      所以他万不能让自己一手培养的儿子被姜家丫头迷惑。

      寒国公盼望着几棍子下去,儿子能幡然省悟:哦,除了姜珠儿,世上好女子多得是。

      但寒义似乎让他失望了。

      他下手越狠,寒义身上的伤痕越重,夫人的哭声越响,寒义越冷静,那双素日温柔的眼眸中,冷不防流出恨意,他豁然起身,对着列祖列宗,对着哭花妆的母亲,对着父亲高高举起的手掌,凄然一笑,朗声道:“儿子喜欢姜姑娘,今日爹把儿子打死此地,焚了尸身,驱散三魂七魄,亦难改其志!”

      寒国公手指颤抖,指着寒夫人:“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以往寒义总以会友的名义逃出府门,到小医馆见姜姑娘,但父亲今日却让人严防死守书房,连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寒国公为了让儿子吃些苦头,命人不得去请大夫,他要寒义自己回头,去找他认错,说:“儿子知错了,儿子婚事全凭爹爹做主。”

      但受伤后的寒义更加清醒,愈清醒,愈思念他的姜姑娘。

      寒义自认没大出息,不想考状元探花入仕,一心只想娶了姜姑娘,然后归隐山林,至于父辈恩怨,让它们停在父辈就好,与他和姜姑娘无干。

      天不亮,姜珠儿就拉着姜东黎去小医馆,她怕寒义在门口等着,天气又冷,万一冻坏了他怎么办?

      到地方后,望着空荡荡的门前,姜珠儿失望的准备离开。

      姜东黎一手把她带大,如何不知她的心思?便陪她在马车上等着,一直等到天大亮,也没见寒义前来,反而秦王殿下派来了两名女子。

      两名女子一位红裙似火,名叫朱雀;一位青衫飞扬,名唤青鸾。

      她们说是来还债的。

      秦王殿下自己付不起钱,便派来两名侍女到医馆充当杂役,挣的月钱抵秦王殿下欠下的债。

      姜珠儿不仅要管她们两的吃喝,还要防着哪些胆大的色鬼占她们便宜。

      百害无一利的生意,姜珠儿从来不做,但眼下医馆确实短缺人手,只好先把她们留下来,等来日找到合适的再另做打算。

      姜珠儿兄妹把她们请进后院,青鸾从身后包裹里娶出两件狐裘斗篷,说:“殿下命奴婢还给姜小姐。”

      前日姜东黎去南山时带了两件斗篷,回来时没用着也就忘在了秦王殿下的马车上。

      姜珠儿接过斗篷道:“没想到秦王殿下还挺拾金不昧,呵呵。”

      朱雀挑起细眉,道:“姜小姐是不知道,秦王府可穷了!这两年还好些,前几年那才真是揭不开锅,我们姐妹遇见殿下的时候,他连路边野菜都挖来吃,洗都不洗,还都带着泥。”

      “朱雀,休得胡说。”青鸾看起来可亲,连说话的调子的软软的。

      姜东黎边叠斗篷边说:“秦王殿下小时因淑妃娘娘的事而备受牵累,而皇后……先皇后又欲除之而后快,那几年能保住命都不错了。”

      青鸾微笑道:“逝者已逝,如今殿下已经熬过来了。”

      “秦王殿下摇身一变成了皇帝陛下最喜欢的皇子,可还是那么抠门,精打细算生怕自己吃亏。”姜珠儿不岔道。

      朱雀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两人迅速在秦王殿下抠门这事上达成一致,关系迅猛发展,到晌午吃饭时,朱雀已对姜珠儿没了主仆之分。

      “阿珠,我看那条鱼炸的外黄里嫩,把盘子挪过来我尝尝。”

      “阿珠,我喜欢喝虾米紫菜汤,要不把你的那份让给我?”

      “阿珠,这个桌子太难擦了,我手皮都蹭掉了都没擦干净。”

      ……

      青鸾是个好读书的姑娘,一本书能从天亮翻到天黑,临走时还能和姜珠儿重复一遍书上内容,算了一天账的姜珠儿头脑发胀,也得忍着性子听下去。

      青鸾、朱雀自此日日来百味堂,寒义还是没来。

      开始姜珠儿还能掩饰,后来连掩饰都懒的做了,整日坐到紫薇树下愁眉苦脸,算着日子,十天后是她的生辰,寒义却一点消息也无。

      朱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看你魂不守舍的,遇到什么困难了?”

      姜珠儿像道苦水似的把寒义的事说的一清二楚,朱雀一拍石桌:“不就是挽回男人的心嘛,你不会,姐教你!”

      当晚,姜珠儿命人给家里传信,说今日账目多,让姜东黎晚些来接她。

      朱雀领她到锦霞阁买了衣裳,翠玉店买了头面,胭脂水粉抹了厚厚一层,姜珠儿看着铜镜中那个唇红齿白眼睛水灵的姑娘好一会儿,然后嫌弃的就要洗掉。

      朱雀抓住她乱舞的手,问她:“会不会爬墙?”

      爬墙?那可是姜珠儿的拿手好戏。

      小时做错事被阿爹罚不许出府,她就和哥哥一起爬墙头出去看戏买话本子。

      朱雀倒也没辜负她练了十六年的本事,指着一堵丈高的墙不由分说就让她爬,姜珠儿揣着好奇顺利落地,朱雀便引她到竹林环绕的一个小屋,食指捅破窗户纸,姜珠儿看到了这些日子她日思夜想的寒义。

      只见寒义坐在书案前,提笔疾书,眉头紧缩。

      “寒义!”

      幸亏朱雀捂的及时,否则招来寒府侍卫,凭她们两人如何开交?

      寒义听到风声,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姜珠儿便直起腰板大咧咧的出现在他眼里。

      寒义大惊,察看四周并没惊动人,遂把心放了一放。

      “寒义!”姜珠儿想靠近些,不料踩中脚下枯枝,“咔嚓”,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好远,闻风而动的侍卫家丁都往这边跑来。

      寒义俯身揽住她的腰,使劲往上一带,大概又急又怕,使得劲儿便大了些,姜珠儿顺着惯性摔到了地板上。

      寒义却对侍卫厉声说:“你们可得好好查查,别是什么毛贼强盗入了府,到时本公子少一样物件,拿你们是问!”

      侍卫散去,寒义关了窗户,扶起地板上的姜珠儿,急忙查看伤势:“有没有摔着?你别哭,是不是疼啊?”

      姜珠儿搂着他的脖子:“寒义,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这些日子怎么不去小医馆了?”

      寒义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柔声道:“寒义怎么会生姜姑娘的气?”

      姜珠儿翠袖抹泪,抹花了脸上胭脂,活像只小花猫。

      寒义打来热水,为她擦洗干净脸,姜珠儿却望着他含泪笑道:”深更半夜来你书房,还没坐热板凳,就催促我回去。”

      寒义拧干毛巾,递给昏黄灯光下素颜朝天的姜珠儿:“姜姑娘以后莫要再那样打扮?”

      “你不喜欢吗?”

      “寒义喜欢,更怕别人也喜欢。”

      “你明天还去医馆吗?”

      寒义摇头。

      “为什么突然不去了?”

      “姜姑娘别问了。”

      “那我就在这儿呆着,直到你去为止。”

      “姜姑娘,寒义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就别问了。”寒义深深的望着她:“还有,以后不许来我这里,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姜珠儿把毛巾往水盆一扔,溅起无数水花:“名声名声,名声到底值几个钱?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还是说你喜欢那些躲在绣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寒义为她着想的的一片苦心都打了水漂,还被当事人倒打一耙,心中悲苦更甚,不觉加重了语气:“寒义全心全意为姜姑娘,没料到姜姑娘竟会如此想寒义。寒义非高雅之士,配不上身份尊贵的大小姐。”

      姜珠儿正在气头上,听成了“寒义乃高雅之士,配不上身份尊贵的姜大小姐”,不觉呆楞半天,心想寒义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脸皮也愈发厚了,竟敢在她面前鼓吹自己是高雅之士,又想到后半句配不上身份尊贵的姜大小姐,更摸不着头脑了。

      “我阿爹立的军功是多了些,不过还不是被人陷害断了条腿,以后上不成战场杀不了敌了,他这辈子最盼望皇帝陛下能放他走,寄居山水之间,你若嫌弃我现在的身份,再等等就是了,横竖皇帝陛下比咱们老。”

      “寒义没有嫌弃姜姑娘,寒义是嫌弃自己。”

      “嫌弃你自己什么?”

      “说了你也不明白。”头一次,寒义在姜珠儿面前显出不耐烦的神色。

      “寒义,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姜珠儿小声问道。

      寒义嘴上挂着无奈的笑:“也许现在的寒义才是真的寒义。”

      说着,他打开窗户准备送姜珠儿走,却见寒国公凛然站在那里。

      黢黑的人影,望着屋内灯火重重。

      寒义急中生智,把姜珠儿藏进柜子里,刚关上门,寒国公就夹风带雨闯了进来。

      毫不惜力的一巴掌落到寒义脸上,顿时红肿一片,寒义揩去嘴角鲜血,微笑道:“爹爹深夜不睡,来儿子书房作甚?”

      寒国公往前走去,目标明确,他要当场揭穿姜珠儿私会男子,然后明早上朝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告姜信一个教女不严之罪。

      寒义挡在他面前,保持微笑:“爹爹若无事情,儿子就要歇下了。”

      “让开!”

      寒义纹丝未动。

      寒国公挥手上来几人制住他,箭步到柜子前,他甚至能听见姜珠儿在里面的呼吸声。

      手刚才触到锁,就听秦王殿下在外面嚷嚷:“本王找国公爷有急事,拦路的都让让!”

      两排王府侍卫开道,秦王殿下来的好不威风,逼得国公爷不得不先应付他。

      秦王殿下坐在外间,拉着国公爷说了半天琐事,然后道:“前些日子与令郎论书,谈到当今大儒方老先生的一本著作,令郎若不嫌本王浅薄,能否借书一观?”

      寒义道:“殿下见多识广,臣愿将方老先生的一套十册书籍全部送给殿下。”

      青鸾和一干侍从跟随寒义到里间取书,寒义明白她的意思,便背过身去望着房梁。

      姜珠儿裙子外套盔甲,幸而身量苗条,也算合身。

      秦王殿下一边喝着国公府的好茶,一边道:“国公爷,本王理解您望子成龙的心情,但也不可操之过急,事情总得慢慢来不是?放眼整个朝月城,令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才,何苦如此紧逼?”

      寒国公不是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除了点头说好,他没有反驳的权力。

      一盏茶后,青鸾托着厚厚一摞书从里间走出来,秦王殿下瞥了眼混在侍卫中的姜珠儿,搁下茶碗:“行了,本王书也借着了,时辰也晚了,就不打扰国公爷休息了。”

      寒国公咬牙切齿的看着姜珠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回身又给了寒义一巴掌。

      出府后,秦王殿下挥退侍卫,望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姜珠儿,道:“这次本王帮了你,应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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