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小郡主望着姜东黎渐渐消失黑夜中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更夫瞧着梆子从她身边路过,忍不住侧眼打量这位神情落寞的女子。早春时节,夜晚却还是凉飕飕的,而她却穿单衫望着那个黑漆漆什么都没有的巷口,冷风吹过,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斜眼睨了更夫一下:“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说话火气冲天,八/九不离十和家人吵架,离家出走,她看的那个方向或许就是她的家,而她在这里驻足凝望一定是等着家人回头哄她。

      莫名被骂的更夫敲了四下梆子,四更了,马上就到更黑暗的五更了。

      小郡主本能的朝王府的方向走,刚走两步,她才想起今日是她和郑依的成婚之日。

      无处可归的小郡主瘫坐屋檐下,头上有只红彤彤的灯笼。

      她捡了根木棍,百无聊赖的在地上瞎画起来,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姜东黎有什么好,就是一块捂不热暖不化的石头!

      对,就是石头!

      四哥府上的朱雀说她是冰块,可冰块放在心窝上也总有暖化的那天,姜东黎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拒人千里之外,枉我给他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西湖醋鱼!

      小郡主略通诗书,于画技上却惨不忍睹,她三下五除二的在地上画了幅简笔画,肥头大耳眯眯眼,令观者极度不适。她去嗯一点都不嫌恶,用木棍点了下那副画像的鼻子,又敲了下脑袋:“你不光长得丑,还生性凉薄,无情得很!”

      原来她把那副神似草书的画像当成了姜东黎。

      小郡主下颌枕在双膝上,痴痴的盯着猥/琐的画像。

      姜东黎当真薄情寡性吗?

      小郡主不由想起那次校场一别之后,自己偷跑出王/府,偶然遇见姜氏兄妹。

      那日风和日丽东风暖,是个放风筝的好时节。

      才七八岁的姜珠儿就趴在姜东黎背上,右手高高举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姜东黎就跟老牛一样,在人群中穿的飞快。

      姜东黎跑了三条街,她跟了三条街,那只风筝还是没飞起来。

      姜珠儿跟他撒娇撒痴,说卖风筝的老伯伯卖给她的风筝是个假的,飞不起来,要去找他评理。

      姜东黎假装同意她的决定,在扛着着一束糖葫芦的老婆婆和他们擦肩而过时,掏出一锭碎银买下了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束,扛在肩上,随手拔下一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芦,咬了一颗,然后啧啧品味。

      姜珠儿看的眼馋,也吵着要吃,姜东黎连着稻草束都给了她。

      得到所有糖葫芦的姜珠儿笑逐颜开,她咬一颗裹着糖稀的山楂,便伸着小手递到哥哥唇边。就这样,你一颗我一颗的吃了一下午,小郡主躲在人群中看了一下午。

      姜东黎面对姜珠儿这个妹妹时,神情有说不出的温柔,和那日在校场所向披靡的少年英才截然不同。

      或许这就是英雄柔情吧。

      若说在校场小郡主只是对姜东黎有好感,那么此刻便是非卿不嫁了。

      之后几年,她想尽办法以各种身份有意无意出现在他面前,姜东黎却丝毫没有打听芳名的打算,到后来竟有些躲着自己了。

      年龄渐长,老王爷开始为她选择夫婿了,小郡主每次提起姜东黎这个人时,老王爷都是一顿摇头,毫不客气的否定。

      倘若她询问原因,老王爷便抚着灰白的胡子装聋作哑。

      小郡主不死心,便自作聪明的躲在姜珠儿日日买龙须糖的摊下,等她一靠近,便有率先安排好的人手捉她,从而塑造出一个受害人的形象,博得姜珠儿的同情,顺利进入百味堂,常常和姜东黎见面。

      只是她没想到姜东黎剑术了得,姜珠儿也不差,一会儿就把她带的几位大内高手撂倒,然后才有了拜师的事情。

      常言道心诚则灵,小郡主时时拿着菜谱练习厨艺,那道西湖醋鱼做的比迎仙楼的大厨还好,还是讨不了姜东黎的喜欢。

      后来她才明白,不是姜东黎不喜欢那道西湖醋鱼,而是不喜欢做菜的人顺带着不喜欢菜。

      琼林宴赐婚一事,小郡主其实是认了命的,但她不甘心就此消失在姜东黎的生活中,甚至若干年后别人提起楚安宁这个名字,他都记不住她的脸了。

      就像小时照顾她的乳母,后来重病不治身亡,才过一年府中便没了她存在的痕迹,只有小郡主清明中元,祭奠一下。

      遗忘,比死亡更可怕!

      小郡主怕极了姜东黎会忘记她,仿佛她从来没来过。

      四哥也感同身受的帮她策划一切,既然姜东黎最在意他妹妹,那么一切计划便从姜珠儿开始!

      她不求流芳百世,但求在姜东黎的记忆中遗臭万年!

      看到姜珠儿,便想起她被楚安宁绑走代嫁的那个夜晚。

      只要他还记得她,那么以前的努力便没白费。

      如此也算爱过,活过。

      小郡主倚着柱子打了个瞌睡,努力睁开眼后,就见新科状元,她的相公郑依从黑暗中走到灯笼下方,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表情柔和,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郑依朝她伸出手:“天要下雨,咱们回家吧。”

      ……

      客栈内,二楼的一间上房内,烛火幽微,珠帘垂地。

      粉色纱帐内,躺着被五花大绑的秦王殿下,姜珠儿半跪在塌前,双手支着下巴,笑容明媚,嘴里说的却是狠毒的话语。

      “秦王殿下能耐了,算计了我一次又算计我第二次!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今天就给你点教训!”

      秦王殿下想喊救命,却被姜珠儿用布绢塞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王殿下狭长的凤眸睁的老大,乌黑的瞳仁映出姜珠儿放肆的笑,她扯下帘幕,将他身子裹在里面,正要打结,门突然打开,巡夜的店小二看到榻上男女一躺一趴,动作亲密,马上捂住眼睛退了出去,在门外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的听见房间有动静,才惊扰了二位!”

      秦王殿下要热水时随手关门,却没插上门闩,这才让店小二看到这一幕!

      秦王殿下像只蚕蛹被姜珠儿一路滚到房梁下,姜珠儿把布头穿过横梁,用力一拉,秦王殿下便被吊在了半空!

      姜珠儿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把秦王殿下嘴里的布绢拿掉,秦王殿下泼妇一般大骂道:“姜珠儿你还是不是个女的!好歹本王把你带出了状元府,要不你就等着失去清白做小妾吧!”

      姜珠儿踹了他一脚,秦王殿下便荡起了秋千,只是这个秋千既不浪漫也不舒服!

      “你和小郡主设谋坑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下场!”

      秦王殿下理亏,便不在这件事上和她吵,只气哼哼的说:“方才是你让我为你宽衣解带?!”

      “我那是屁股坐到头发了,勒的头皮疼,让你帮我松一松!”姜珠儿气红了脸:“谁让你解我……”

      “我怎么了?”秦王殿下并不觉的方才是失礼:“那你一个劲往胸上看干嘛!”

      他色眯眯的看了眼姜珠儿一马平川的胸前,失望道:“再说你脱去裙子就是个男人,除了寒义谁能对你有感觉?!”

      姜珠儿上前要捂住他的嘴,秦王殿下继续道:“哦……,不对,男人哪有你这么矮的个子,活像个十岁的顽童!”

      姜珠儿怒极,用布把他的嘴一塞便挥袖而去。

      下楼时,撞见几个黑衣的男子,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瞥到姜珠儿时,稍稍惊讶了一下,便让开道路。

      最近几年,星辰国与隔壁国家的贸易越来越繁荣,常有说异语长相奇特的外国人来朝月城做生意,因此姜珠儿常年呆在百味堂,对他们早就司空见怪,只顾着往前走。刚走到街上,就听身后有人跑来,是个男子:“小姐,这是您丢的帕子吗?”

      姜珠儿没带帕子的习惯,便头也不回的说:“我不带帕子。”

      “可是这上面绣着小姐的名字,姜珠儿。”那男子坚持不懈的说。

      姜珠儿扭头要去看那块帕子,却闻到一阵异香,心中大叫不好,立马屏住呼吸,扭头想跑,一转身,在客栈遇见的那几位男子都站在她脸前,围成一道墙。

      这下,插翅难飞了。

      姜珠儿很没骨气的又晕了,这次是无知无觉,被那几人装进麻袋扛走了。

      ……

      姜东黎到状元府时,郑依已出去寻找小郡主,宾客尽散,根本没姜珠儿的影子,急得他汗如雨下。

      回家来的小郡主见他丢魂失魄的在府门前晃悠,她一走进,姜东黎便大张挞伐问他妹妹去哪儿了!

      郑依怔了怔,说:“她被秦王殿下带走了,但是到哪儿去了,我也不知道。”

      小郡主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忙招来家丁全城去找,一家客栈一家客栈的去找!

      姜东黎心急如焚,也跟着去找,天色明亮后,只找到了被困客栈的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揉着酸疼的老腰,巴不得姜珠儿从世上就此消失,听到掌柜的说:“那位红衣女子四更时分出去了,后面还跟着七位黑衣男子。”

      姜东黎忙问:“那七位男子长什么样子?”

      掌柜的看着他道:“高鼻深目,说起来和公子倒有几分相似,不过听他们说话不是咱们星辰国的人。”

      小郡主呸道:“小小边陲之国的子民,岂能和姜公子相提并论!”

      姜东黎面色如土,双手止不住颤抖,秦王殿下看情况知道大事不妙,说不定那个把他吊在梁上的粗鲁女子已经被那些人劫走……

      秦王殿下立即下令,即刻搜查出城之人,但那些人好像在和姜东黎捉迷藏,整整两天蛛丝马迹皆无!

      他一面瞒着阿爹阿娘,说最近医馆事忙,妹妹得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要他们不要担心。

      姜侯爷,姜夫人历来对姜东黎一百个信任,由他说出这话,自然相信。

      姜东黎亲自找遍每条街,每座客栈,还是没一点消息。

      秦王殿下和小郡主都把府上的家丁动员起来,说要找七个面相与中原人不同的男子。街上凡是长得不大像中原人的男子都被拉去王/府,盘问一番。

      “姜公子!”寒义不顾大理寺少卿的形象奔到姜东黎身侧,他道:“我在一家农户墙外找到了龙须糖!”

      姜东黎皱眉道:“龙须糖价格昂贵,一般人家买都买不起,怎么会隔墙扔掉?”

      “这就是了!”寒义道:“所以我猜测姜姑娘就被人锁在那个院子里!”

      姜东黎和寒义马不停蹄赶往小院。

      小院在城南一个极隐蔽的角落,道路不通,也没邻居,不仔细看容易忽略,真不知到寒义怎么用两天时间找到这儿的。

      小院一枝红杏出墙,院内闻到生人气息犬吠如雷。

      姜东黎跳到墙上,院中寂寂无声,房门紧锁。

      而此时正在柴房睡大觉的姜珠儿闻到一阵檀香,便大叫道:“哥哥,我在这儿!”

      姜东黎顺利的撬开柴房们,姜珠儿瞬时扑上来抱住他:“我刚才做梦梦到哥哥来救我了,没想到哥哥真来救我了!”

      “阿珠有没有受伤……”姜东黎急忙查看,只见姜珠儿一身红衣如旧,头发上沾了些草叶泥土,还算整洁。

      “那几个绑我的人好生奇怪,既不要钱也不要命,还好吃好喝的待我,我说想吃龙须糖,他们便去买,我口渴,他们便倒水,我饿了,他们便去迎仙楼买来饭菜供我吃,就是住的地方不太好……。”姜珠儿跟着姜东黎跳墙出去:“哥哥,他们到底是谁?”

      姜东黎摘去她发间的枯草,柔声道:“哥哥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应该是为了吓吓阿娘吧。”

      “呀,阿娘肯定担心坏了,咱们赶紧回去!”

      寒义捧着一束杏花,站在几步开外,和煦的春风卷起紫色袍角,露出沾满泥土的靴子。

      姜珠儿走过去接过杏花,深深闻了一下,沁人心脾的花香顿时纾解了心绪。

      “我往外丢的龙须糖是你找到的吧?”

      寒义笑笑不说话。

      她和寒义挥手道别:“我回家换身衣裳就去医馆,你一定要在那儿等我!”

      莫名其妙被绑一事就到此为止,那些盗贼算好了姜东黎何时会把他妹妹接走,一早就留下足够的饭菜收拾包裹走了,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或许如姜东黎所说,他们绑架姜珠儿只是为了吓吓姜夫人,至于真相如何,谁知道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