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会有秘密》舒杰克

29、第 29 章

　　刘富贵被判处了死刑。
　　他没有上诉。
　　林慕容终于见到了刘富贵，还看到了刘富贵的父母。
　　林慕容一看到这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鼻子便不由地泛酸。刘富贵的母亲只是哭，说儿子是个好孩子，又老实又孝顺，从来没打过架，从没让父母操过心，前几天还打电话说得了奖学金，怎么就成了杀人犯了。刘富贵的父亲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着旱烟，木然地望着地上出神，一言不发。可林慕容分明看见老人的眼眶里闪着浑浊的泪光。
　　刘富贵戴着沉重的镣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整个人象丢了魂似的，只留个空荡荡的驱壳在那儿，只为了等待最后那道法律程序。
　　林慕容望着刘富贵，胸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
　　刘富贵却突然说话了，声音很沙哑。
　　“林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林慕容心中波涛翻滚。
　　“你没有对不起我，”林慕容感觉自己的声音是那样软弱无力，“你真正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林慕容突然觉得有一些滑稽——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为什么，”林慕容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刘富贵的眼神是那样空洞，“我一开始没想杀他的……”
　　“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刘富贵梦呓似地说道，“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从他的眼睛里我能看出，他一定猜到了，他猜到了，我就是报纸上的那个大学生。他会告诉宿舍里的人，宿舍里的人又会告诉别人，到时候全学校都会知道了，我还怎么在学校里呆下去……我还怎么有脸能活下去……”
　　“到学校了，我对他说，我想和他到假山上聊聊，那时我还没想杀他。我们往山上走，他走在我前面，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突然我就冒出一个念头，我对自己说：‘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可不知为什么，手就是不听自己使唤。”
　　“他叫了出来，他一叫我就更害怕，我狠狠地又给了他几下子……他躺在那一动不动了，也不出声了，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害怕呢？”
　　林慕容有些激动地叫道：“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会告诉别人呢？”
　　刘富贵轻声道：“就算他不主动告诉别人，也难保他不会无意中说出。”
　　林慕容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孩，他是那么的敏感，那么的多疑，那么的狭隘，又是那么的——可怜。
　　林慕容还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
　　刘富贵沉默了半响，说道：“能不能替我……给王迈烧点纸，我对不起他。”
　　林慕容心情沉重地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她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是自己害了这两个孩子。
　　不是吗？没有她，王迈怎么会到报社送花，怎么会认识她？没有她写的那篇稿子，刘富贵又何必担心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晓？没有她，王迈和刘富贵又怎么会在车站悲剧性地相遇？
　　该说对不起的是自己，自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眼前忽又浮现出与刘富贵初次见面的情形，那双噙满了泪水的眸子，似是还在面前，忧伤地望着自己：
　　“我是不是很坏？我还有救吗？”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谢谢您，慕容老师。”
　　起风了，林慕容觉出一种沁骨的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林慕容脚下，天空是阴蒙蒙的灰，树上的叶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黄了大半了。
　　秋天来了，为什么林慕容一直没有发现呢？
　　林慕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