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会有秘密》舒杰克

12、第 12 章

　　林慕容越来越爱自己的工作了，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如果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林慕容一个也不会注意。但当他们坐到林慕容面前，向她倾吐着满腹心事的时候，林慕容发现，这世界在它平淡如水的表象之下，居然隐藏着这许多波澜。林慕容现在形成了职业病，她走在街上，对每一个与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兴趣盎然，猜测在他们的身后，又隐藏着怎样的一个故事。
　　每个人都有窥伺他人的欲望。林慕容想，高远说的这句话还真是精辟。
　　星期天了。
　　报社周日休息。
　　林慕容不喜欢周末。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什么朋友。同事呢，又各有各的生活圈子，每到这两天，林慕容就觉得百无聊赖。
　　林慕容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睁开眼睛后，林慕容决定去看场电影。
　　林慕容家附近就有一个很不错的电影院，她草草地吃了些饭，溜达着就去了。
　　今天有一个厅在放一部老片子——《金刚》，林慕容看过这片子，觉得再看一次也无妨，便买了张票进去了。
　　电影已经开演了，虽然是周末，看这部电影的人也不是很多。
　　林慕容在黑暗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以后，发现旁边坐着的是张鹏。
　　黑乎乎地，看不清张鹏的脸色。
　　“一个人来看电影？”张鹏问她。
　　“嗯，你也一个人？”
　　张鹏点了点头。
　　“怎么没和女朋友一起来？”
　　张鹏的声音很低，“我没有女朋友。”
　　林慕容猜张鹏的脸肯定又红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电影。
　　张鹏是一个如此沉默的男孩子，以至于在办公室里，林慕容常常忘记他的存在。
　　电影很精彩，林慕容虽然很久以前看过，但还是很快就被带入到剧情里，心情随着女主人公的经历跌宕起伏。
　　三个来小时的片子，林慕容一点也没觉得长。
　　剧情的后半段，从金刚和安在公园里嬉戏的时候，林慕容就开始落泪，她知道，金刚逃不出悲剧的宿命。
　　林慕容想，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小女人了。
　　金刚从帝国大厦上坠落了下去，林慕容的心也随之下沉。一种莫名的绝望的情绪萦绕着她，林慕容想：是否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像金刚一样，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在他生命的前半段，一切荒岛上孤独的守候，都只为等待那个叫‘安’的女孩的到来，都只为迎接最后坠落的一刻，都只为拥抱那注定陨落的爱情，如烟花般凄美，如烟花般短暂。
　　这一刻，林慕容泪流满面。
　　电影院里一片光明，观众们开始退场，林慕容发现，张鹏的眼圈也红红的，心口上忽地就荡了一下，漾出一串连绵的涟漪。
　　两人并着排往外走。
　　“你去哪？”林慕容问他。
　　“你呢？”
　　“我没什么事，想随便转转。”
　　“我也没什么事。”
　　“找个地坐会儿？”说完了林慕容自己先吓了一跳，怎么冒出这么句话。
　　张鹏看上去有点懵。
　　然后他居然点了点头。
　　张鹏一直垂着眼帘，向林慕容展示着他又长又密的睫毛。
　　两个人坐在街边的一家咖啡厅里。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气氛沉默得有点尴尬，像一对刚闹了别扭的情侣。
　　“你也喜欢看电影？”林慕容没话找话地问。
　　“嗯，”张鹏终于抬起了头，“你怎么也一个人来看电影？”
　　林慕容笑了，“什么叫‘也一个人’？”
　　张鹏的脸红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不应该是一个人。”
　　“你这么帅，不一样是一个人？”林慕容开玩笑。
　　张鹏的脸更红了。
　　林慕容的心又动了一下。
　　“你……都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片子？”张鹏有些慌张地转移着话题。
　　“我看得挺杂的，不过最爱看的还是日本的鬼片。而且我喜欢在深夜里看，把灯全部关掉，一个人趴在被窝里，又害怕、又刺激。”林慕容看着张鹏，“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变态？”
　　张鹏笑了，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林慕容今天发现，张鹏笑起来很好看。
　　“娜奥米·沃茨长得很漂亮吧？”林慕容问他。
　　“嗯，没有你漂亮。”张鹏认真地说。
　　林慕容笑：“说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快相信了。”
　　“我说的就是心里话。”这一次张鹏居然没有脸红。
　　这回轮到林慕容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还看过娜奥米·沃茨的另一部片子，挺不错的，”林慕容说，“叫做……”
　　林慕容大脑出现了瞬时短路的现象，挺熟悉的片子突然就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了。
　　“《穆赫兰道》？”张鹏猜测地问道。
　　“对，对，”林慕容颇有些惊喜地看着张鹏，“我以为这么闷的片子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看。”
　　张鹏笑了，“别忘了，我本身就是很闷的一个人。”顿了一下又说：“想看懂大卫·林奇的片子，先要恶补一下弗洛伊德。”
　　林慕容的眼睛亮了。
　　一旦找到了共同的兴趣，交流就变得简单而轻松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在咖啡厅里聊了一个下午，从电影聊到心理学，又聊到文学，音乐。
　　松弛下来的张鹏，比平日有趣的多。说出的话常常睿智又不失幽默，他的内秀一点点展现出来。
　　从咖啡厅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溜达着就回去了。”
　　张鹏没有再坚持。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张鹏突然说：“下礼拜天，我请你看电影。”
　　夜色的庇护让这个腼腆的男孩突然勇敢起来。
　　这一次林慕容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