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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红烛泪淋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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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嫣如面色大变,扯下大红盖头,视线越过一张张惊讶莫名的脸,钉在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那个让她整夜忐忑不安的人终於出现——正是本该忙於新婚夜宴的李长安!
      
      李长安那身大红喜服灼痛她的眼睛,彷佛他才是这场喜宴的主角,而自己只是个一厢情愿占着台子唱戏的可怜女人。
      
      自怜自伤不过片刻,期待已久的兴奋和恐惧便取而代之,教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堂前的一双大红喜烛快要烧完,司马嫣如轻抿着唇压住笑意,唐大哥和李长安的缘份也快要走到尽头。
      
      唐蛰霍然而起,动作之急甚至令这个以轻功闻名江湖的人踉跄半步才站定。无数念头奔涌而至,可是当他对上李长安那双眼睛时,那些自我安慰或荒谬绝伦的猜想顷刻间烟消云散。
      
      艳红色的宽袖扬起如红云一现,一把通体泛着乌光的杀人剑破云而出,在几步之外直指唐蛰咽喉。
      
      持剑人双目赤红,面寒如冰,所有的耐性似乎已在刚才那句不长的祝贺中用尽:“拿解药来。”
      
      唐蛰下意识反问:“甚么解药?”
      
      李长安往前两步,沉声道:“别废话,我叫你拿解药来!”
      
      司马彦的涵养再好,也容不下有人三番四次在宝贝女儿的喜宴上撒野。齐王的人可以忍,莫震东可以放,但观此人来路似乎是一般江湖小子,而他居然不把金浪盟放在眼里,公然寻事挑衅,若不给点颜色他瞧瞧,司马家还如何在江湖立足?
      
      他让人拿出重近百斤的金环刀,催动内力,巨刀上的金环啷啷作响。他朗声道:“今日是我司马彦嫁女,轮不到你这野小子闹事。你不走,休怪在下不客气!”
      
      司马盟主走到哪儿都得江湖朋友赏几分薄面,谁知李长安连匆匆一眼也不给,只管逼视唐蛰。
      
      “岂有此理!”司马彦断喝一声,忍无可忍,挥刀砍向李长安平举着剑的手。纵然他这一刀因为内伤未愈而打了折扣,但威力仍然惊人。眼见李长安的手臂就要搬家,两道剑光乍现,司马彦的金环刀脱手,像巨型回旋镖一样飞向宾客,打翻了数席酒菜。
      
      李长安这一出手,彷佛只是轻轻巧巧地挽了个剑花,但场中高手深知要一招卸金环巨刀,要不剑技炉火纯青,要不功力比苦练数十年的司马彦深厚。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令人震惊。
      
      一招被缴兵器是奇耻大辱,司马彦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再轻敌,拚了老命击出一掌。李长安的视线不移,剑交左手,右手与他对接一掌。
      
      只一招,司马彦被震退七步,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司马嫣如赶去扶住父亲,一边恨恨地盯住李长安,一边伸手探向缠在腕间的长鞭。
      
      李长安又踏前两步,剑尖已抵在唐蛰的咽喉。他大声喝道:“我说最后一次,唐蛰,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便血洗喜宴,教你红事变白事!”
      
      此种狂妄之言瞬即激起千重浪,纷乱人声中唐蛰压低声音,怒道:“你发甚么疯?”
      
      李长安道:“我没疯,侯爷下过的毒太多,自己也忘了吧?”
      
      此时的李长安有几分像当年故马关的他一样,冷静的壳子下是歇斯底里,熟悉得令唐蛰心悸。
      
      李长安道:“你之前假意给我解药,其实早已在解药中下另一种毒,真是好手段!对,我是负过你,你要报复找我好了,沐大哥跟你何仇何怨,你偏要置他於死地?”
      
      唐蛰脑子轰的一声,想起喜宴前司马嫣如说的话。七夕的解药是被花若岚当做贺礼送来,他既愿意解毒便不会再下毒,而解药进了侯府,按理只有唐蛰自己和清点贺礼的管家碰过。但司马嫣如是侯府的女主人,她若要在解药中动手脚,可谓轻而易举。
      
      唐蛰愈想,心愈往下沉。李长安甘愿孤身去闯万华寺盗解药,可见沐广元在他心中的份量之重。若沐广元死了,李长安会轻饶司马嫣如的性命么?
      
      李长安冷笑道:“侯爷为何不说话?是在想怎么抵赖么?我劝你免了,刚才我已好好问过管家,整个侯府只有两个人碰过那解药。他突然把剑锋直指司马嫣如,接道:“若不是你,那便是她了!”
      
      司马彦已从众人的谈论中得知此人正是江湖上名声甚臭的长安镖局总镖头,早些年他忘恩负义,弑师叛派,近年又牵涉各种江湖风波,下毒夺宝等指控不絶,似乎是个身在正道,行事却近乎妖邪之徒。司马彦护女心切,不惜忍气吞声:“李总镖头,我金浪盟与你长安镖局河水不犯井水,小女与你见过几次?你不要张口就说小女下毒,好歹讲讲道理!”
      
      此刻的李长安犹如一把利刀,对上谁也要对方见血:“我从来不和手下败将讲道理!”
      
      司马彦何曾受过此等藐视,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一直沉默的司马嫣如突然勾唇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个青色小瓶,“李长安,你要的解药在此。”
      
      李长安的面沉如水:“拿来。”
      
      司马嫣如的笑容更大了,“你若要,过来拿就好了。”只见她柔若无骨的手突然捏住小瓶,刹那间小瓶连同内里的解药化为粉尘,从她的手指鏠间漏下。
      
      李长安脸色剧变,飞身上前,粉尘却已随风四散,哪里能捞到一点点救命之药!
      
      李长安怒不可遏,擎剑攻向司马嫣如。他用的不是杀招,满心满眼只想把这女人拿住,逼她再拿出解药。不过他身为一流剑客,怒到极处所施的一招哪怕不是杀人招,剑意剑势也沾尽杀意。
      
      场中不谙武功或功力稍差者即感到周遭平白卷起一阵漫天雪瀑,冰刺如针,无孔不入,令人瑟瑟发抖;高手则强忍拔剑相抵的冲动,屏息静气细看,两道银芒激射而至,把李长安的剑锋打开几寸。
      
      下一刻两抹红色身影已激烈地打至一处。近身战不利暗器施展,唐蛰赤手空拳对打,不到几回合便落在下风。他逮着机会抓住李长安的衣襟,把他带到近前,细声急道:“你再闹下去,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反贼!”
      
      李长安的剑往上挑,狠得像是要把唐蛰的胳膊齐根削下一般,“皇帝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派你来杀光我们这些反贼,不是吗?”
      
      皇帝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只要不是证据确凿天下皆知,只要长安镖局没有公然竖旗造反,那一切还有转圜馀地,还能江湖事江湖了。唐蛰拔出插在堂前喜匾上的剑,抵住当头一劈,咬牙道:“如今我还能护着你,你是非要逼皇帝下令,命我领青鳞卫来围剿长安镖局才甘休?”
      
      “你护着我?”李长安大笑道:“侯爷这种要杀光我身边人的保护,我真是禁受不起!”
      
      唐蛰舍长取短以剑法相搏,又有心让李长安发泄怒气,故此节节败退,周身上下被剑锋划了不少道口子,大红喜服上血色斑烂。
      
      李长安根本不想与唐蛰浪费时间,但每当他靠近司马嫣如,唐蛰便挡在前面。他觉得自己好久没这般焦急恼怒过,跳动的心脏敲打着胸腔,震得他骨头发疼,像在提醒他每迟一刻,沐大哥便离鬼门关再近一步。他怒道:“唐蛰,你不要逼我杀你!”
      
      唐蛰道:“你不能杀她!”刚受赐封的公主在喜宴一死,那不管李长安是不是反贼,於皇帝而言正中下怀,朱笔一勾判个抄家灭族。
      
      李长安在心中怒吼:我何时说要杀她!但终究字字堵在心口,犹如千斤巨石当胸砸下,几乎要咯出血来。
      
      司马嫣如眼见唐蛰处处让着李长安,宁愿自己满身是伤也不肯伤他分毫,妒火攻心之下冷笑道:“李长安,我劝你无谓再浪费力气,解药只有一瓶,刚刚已被我毁了!”
      
      她突如其来给沐广元判了死刑,李长安的脑中一片空白。
      
      当年在北岳军,沐广元是最照顾他的大哥。不归山一役后,他逼不得已遁入江湖,沐广元又成为他得力的下属和体己的朋友。多年下来,沐大哥胜似家人,谁知到头来竟是自己害死了他!
      
      手中剑急速向前滑去,侍李长安回过神来,再也收不住剑势。
      
      无情的利剑下一瞬便要刺穿司马嫣如的心脏。
      
      鲜血飞溅,李长安半边脸被溅满点点血花,而他的剑已刺入唐蛰心口!
      
      唐蛰闷哼一声,猛力抓住李长安剑刃的手掌鲜血淋漓。冷汗自额角暴下,他奋力抬眼,便看见李长安眼中的惊愕与慌乱。
      
      “唐大哥!”司马嫣如扑来紧扶着唐蛰,看了看伤口,她那一双本应在今夜流露出最温柔笑意的眼睛吐着仇恨的火焰,“李长安,你别一副来讨债的模样!我们不欠你甚么!”
      
      她气得全身发抖,尖声道:“诸位,长安镖局早与逆党勾结,李长安要救的那个人,本就是死有馀辜的反贼!李长安用昔日情义作挟,逼我夫君助他求得解药。但我夫君身受皇命,与逆党誓不两立,两难之下,我也不怕当一次小人,来帮夫君作决断!”
      
      她挑衅地看着李长安道:“你若要为你那反贼兄弟报仇,你便来杀我啊!”
      
      唐蛰一把将她推开,喝道:“你闭嘴!”
      
      李长安额上的青筋乱跳,又把剑往前顶了半分,而后突然撒手。他似笑非笑,喃喃自语:“与逆党誓不两立……吗?”
      
      唐蛰按住胸前伤口,脸色铁青:“李长安要救的人不是反贼,长安镖局跟逆党毫无关系。一切只是误会。”
      
      一顿,他命令道:“嫣如,你跪下。”
      
      司马嫣如浑身一震,晴天霹雳,“你说甚么?”
      
      唐蛰一字字道:“我让你跪下,给他道歉!”
      
      司马嫣如自出生起便是被宠上天的千金小姐,软语相求已够为难,何况要在自己的喜宴上向人下跪道歉。她紧抿着唇,暗道自己明明没错,强忍怒气等父亲为她挺身说话,可是宠了自己一辈子的爹爹却奇异地沉默了。
      
      堂前的一双喜烛终於燃到头,白烟冉冉飞散。司马嫣如昂着头,环视满堂来参与自己喜宴的宾客,不甘地笑起来。
      
      脸颊上有温热的东西滑下,但她想那不是泪,是血。
      
      她慢慢地在李长安跟前跪下,嘴唇咬出了血,可任她再如何逼迫自己,却硬是说不出半个与道歉有关的字来。
      
      李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是怨恨不甘的一跪,耳边彷佛又响起唐蛰说的误会。他默然捡回自己的两柄剑,重新绑在背上,而后大步往外走。
      
      侍走至门口,他脚步一停,微微偏头。清冷的月光勾勒着他的侧面,更为他的语调添了几分冷漠:“唐蛰,你一直找的那个故人,其实在很多年前已经死了。今日之后,我只会是长安镖局的李长安,而你也只会是皇帝赐封的武宁侯。”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新副本,会有些过渡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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