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服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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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软
骤然看见燕轶，燕绥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未见这人，竟也一直未想起这人。若说开始还是燕绥的有心回避，后面应当便是燕轶发现了什么吧，毕竟他从来不是主动的人。现在看着男人闲适地倚着轩窗，靠坐在塌上，翻看着自己前些日子的功课，倒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这般宁静的称得上温馨的画面在前世并不少见。燕轶出色，很早就开始帮燕帝做事了，外头忙了一天，难得的休闲时光一般也是耗在了燕绥这里。每每这时，燕绥总爱凑到燕轶身边，讨好的给累了一天的兄长剥着松子花生。从前兄友弟恭的画面，如今再看总觉得笼了一层看不清的雾。
燕绥有些摸不清燕轶此时的心思，一时有些无措。
察觉到燕绥的视线，燕轶瞥了一眼愣住的人儿，又翻过一页手上的册子，懒声道“怎么，绥儿这是不认得皇兄了，还是在外头玩得乐不思归了？”
宫里能平安长大的孩子大多都是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燕绥更是个中翘楚，甫一察觉燕轶话里的不快，本能的就要认错卖乖“绥儿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话一出口便有心反悔，按照自己的计划，这样的以后可还少不了呢。
燕轶大概是听多了这样的话，也无心与他计较，放下手中的册子，端起案上的杯盏，未动又放下，只一下燕绥便会意了，快步上前接过。
难怪男人的话有些硌耳，杯中的茶早已凉透了，想来已经等了不小的功夫，连忙照着燕轶的喜好重新换了热茶。
看着燕绥识趣的举动，燕轶的脸色这才微微转好，轻抿了一口新茶，室内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
“今天玩儿的很开心？”
没提先前那桩事儿，这就是翻篇了的意思，燕绥也不会虎了吧唧的再提。只是这个话却有些摸不准燕轶的意思，燕绥知道，燕轶一向是不喜欢自己出去玩儿的，尤其是背着他跟赵初寅一帮出去，从前都是早早打了申请，最近心忧太多，这次倒是坏了燕轶给自己定下的规矩，要说不开心，也怕燕轶追问。
燕绥觑着燕轶的脸色，来了句“皇兄，希望我玩的开心吗”，心里盘算的是，他要说希望，那自己就顺着他说开心，要说不希望，那自己就表示一下，玩得一般。
“呵”燕轶冷哼出声，又是这副油嘴滑舌、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是同赵初寅出去鬼混的？”
这话实在称不上好听，好在燕绥早已习惯了燕轶这般毒舌的模样，“皇兄，我跟三哥哥是君子之交，担不上鬼混二字，嘿嘿”
其实不用问，早有暗卫将燕绥每日的一举一动报告给燕轶，这是自从燕绥六岁那年有一日走丢之后就有的，从前安排只是为了防止这个小傻子再次走丢，而近两年已经细化到了燕绥每日所见所闻所说，燕绥不知道，燕轶也没有去细思自己这般为何。而赵初寅则是出现在暗卫报告里最多的人，着实让燕轶觉得有些碍眼了。
原本燕轶今天来是有服软的意思，以为小兔崽子前次被治的狠了，怨上了，这才躲了自己数天，等了半晌，才听说他上午就同赵初寅约出去玩儿了。
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少年，燕轶不禁又有些火气上涌，话便都是横着出的了“一口一个三哥哥倒是唤的热切，绥儿有那么多皇兄，若要细分亲疏，是不是也应该唤我一声佚哥哥”
这话中的酸气儿真是要将燕绥气笑了，不知情的怕是要以为，这是哪家的老爷同自己的爱妻吃醋呢。想归想，皇兄问话还是要答的“三哥哥平时对我照顾颇多，私下里唤声三哥哥也不妨事，绥儿是男子，这般唤皇兄倒像是在唤情哥哥，外人听了要给皇兄添堵的。”
燕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自作聪明的话，已是捅到了男人的心肺子上，里里外外，将赵初寅划做了里，将燕轶划做了外。
“情哥哥”，燕轶将这几个字放在嘴里反复嚼了嚼，心尖竟是蓦地一颤，随后领悟到燕绥话里的生疏，手中的杯盏重重的在案上一磕。
看着小人儿似是惊到了，瘦削的身子也随之一抖，又有些无奈。
这么个会惹事儿的东西，总有本事搅得自己心神不宁，却又打骂不得，但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的“真是难为绥儿这般体贴为皇兄着想来，只是赵三公子的名声也要顾一顾，既如你所言是君子之交，便不宜走得太近。”
“绥儿知晓了”心知燕轶也不是第一天看不惯赵初寅了，燕绥连忙应下，只盼能早送了这尊瘟神。
“应得倒快，记在心里才好。看看书案上的东西，可还喜欢。”
是一柄马鞭，精巧的叫人看一眼就爱不释手，柄头镶了金绿的猫眼石，柄身包了软牛皮，比一般的马鞭尺寸要小上许多，正适合燕绥这样的身形。
燕绥是记得这马鞭的，上辈子燕轶就送过自己，还有一匹白色的小母马，是大理的矮脚种，取了名儿叫玉奴，很得燕绥欢心。后来事变，再无机会见它，叫燕绥在那段伤怀的日子里惦念了许久。
熟悉又陌生的事物总是容易叫人情怯。
初看这马鞭，燕绥直觉便是要拒绝。
“怎么，不喜欢？还想以后跟人共骑，好传出一段佳话？”这冷沉的语调，便是知道今日燕绥同赵初寅共骑的事儿了，也狠狠提醒了燕绥，燕轶从来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骑射对燕绥来说是个短板，所以出行十有八九都是马车，只是赵初寅性急，不耐马车那样的龟速，这才拉得燕绥同骑，燕绥年纪小，又生的瘦弱，看在旁人眼里没什么，多会赞一声兄友弟恭，传至燕轶这里，却只觉得格外的刺耳。从前，燕绥也是常同燕轶共骑的，只是近年，燕轶已经隐隐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青年，开始替燕帝办事儿，便不再有那许多时间陪幼弟闲游了。
“哪里，皇兄送的当然喜欢，只是我这拙劣的骑术有些糟蹋了好马”
少年显而易见的马屁听在燕轶耳里也顺耳不少，“既是知道自己的骑术拙劣，明天开始，绥儿便每日课下多加一个时辰的骑术课，不小的人了，今年的秋猎可万不能再在皇子中垫底。”
这可真是飞来横祸了，燕绥清楚得上一世燕轶也给自己加了骑术课，老师可不就是他自己，有事耽搁了便缓两天补上，不容旁人插手，真真是一丝不苟。
燕绥现在对燕轶的态度很微妙，她只想能避则避，避不过的就顺着他来，保持一段塑料兄弟情即可，绝技不再多纠葛，偶尔也会控制不住的怀念从前的温暖。虽然结局惨淡，但是燕轶确实占据了燕绥整个少年时期最重要的位子。
燕绥至今也不明白燕轶为何要如此栽培自己，再尽力的夫子也比不过他，只能自恋的想想也许自己在燕轶那儿是有几分情谊在的，只是比自己更重要的还有很多。
多思无益，只是这骑术课少不了肢体接触，委实不合燕绥如今的心意，只能硬着头皮拒绝，“皇兄考虑的周到，只是绥儿确实不是这块料子，怕是要辜负皇兄的美意”
“无妨，皇兄亲自教你，还是绥儿你有更好的师父人选？”燕轶打定了主意，他要是敢提赵初寅，定要叫他后悔同赵初寅相识，掐了这枝胆大包天想要爬墙的杏儿。
“皇兄事多劳顿，怎能还用这样的小事劳烦......”
燕轶哪里看不出他想要避开自己的心思，压下不快道“我说无妨，不知是不是皇兄的错觉，绥儿最近一直对皇兄避之不及，这是找了新靠山？”
这话叫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燕绥只能暗恨自己的不争气，“绥儿一切听皇兄的。”
到时候随机应变好了。
燕轶起身走到燕绥眼前，俯视着将将到自己胸口的少年，“这才乖，绥儿，你要记住，你的身边只有我。”
这话里的绝对控制欲叫人心惊，丢下这句话，男人才便离开了轩阁，留燕绥一人深思良久。
墨华斋内。
燕轶坐到书案前，却怎么也看不进书上的字。
不是错觉，燕绥确实在躲着自己，而且远不像是为了上次的事儿赌气，他有事瞒着自己。明白这些后，燕轶心中的不快越加蔓延。
“枭。”随着燕轶一声召唤，斋内赫然出现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去让隼将绥儿看得再紧些，我要知道他近期的所有动向。”
“是。”
一会儿，人便不见了，斋内只有燕轶一人。
燕轶暗想，左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过两日再去哄哄好了，只是这瞒着自己的秘密可千万不要同赵初寅或其他什么男子有关。
又想起他那一句“情哥哥”，燕轶心中隐隐要抓住什么。
浮光霭霭，冷月溶溶，有谁难以成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服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