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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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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就从昭和七年到了昭和十四年。
最近宫里地一件大事儿就是太子的加冠礼了。
当今天子信重太子,太子又聪慧好学,文武兼备,是众皇子之楷模,行过冠礼之后就要受大宝,位正东宫,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了,至此之后,储位之争落幕,可以说是毫无争议了。
自然是有人欣喜有人愁。
沈皇后专门把一子一女叫到凤鸣宫,对太子嘱咐:“衡儿,再过五日就是冠礼,到时候在宗庙敬告天地,你父皇亲自为你加冠,不容有失。这几日要谨慎一些,防止有意外发生。阿娘也会帮你看顾,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太子躬身应是。
“还有你,”沈皇后点点阿眠的额头,“你向来顽皮,以前也就罢了,这几日至关重要,你可不许给我惹出什么事来,出了岔子,看我不收拾你。”
阿眠抱着沈皇后的胳膊:“阿娘,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肯定让三哥高高兴兴的加冠,轻重缓急我还是知道的,你就放心吧。”说的信誓旦旦,一脸认真。
“那我就放心了,过了几天,太子之位一定,阿娘就能松口气了,否则气都能给你们气死。”这话头专指阿眠,她不服气的撇撇嘴。
——
茴香坞
希芙伺候着主子用膳,袅贵妃潦草吃了几口就停下了筷子,很快就有人上来撤掉了小案上的膳食,旁边的宫女端来青花瓷盏的杯子,杯盖轻轻刮过茶面,漱了漱口。
用完膳的贵妃慵懒的躺在榻上,一双玉手上涂着大红色的丹蔻搭在枕头上,她悄悄打眼看去,这么多年过去贵妃仍然是身姿袅娜,难怪一直盛宠不衰,令人艳羡。
“希芙,去把幽嬷嬷叫来。”希芙应是。
袅贵妃拨着手中地珠串,珠子一颗一颗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弹跳着滚到不知名的角落。
“嬷嬷啊,凤鸣宫的那位可是真要得意啦,当年本宫就不应该心软,让那小崽子活了那么长时间。你说,陛下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的奇儿多好的孩子呀。”语调凉凉的,带着一股子哀怨,仿佛得不到糖吃的小姑娘那样不满。
幽嬷嬷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虽然听了那么多年,但还是让人心头一紧,毛骨悚然呀。
见跪在地上的人没有说话,袅贵妃拉长语调撒娇道:“嬷嬷是不是不疼瑾萱了啊?”
幽嬷嬷摇头:“娘娘抬举老奴了,老奴受不起。”
“我就知道嬷嬷这些年的心变了。”袅贵妃幽幽说。
幽嬷嬷直想疯狂摇头,主子哎,有话直说不行吗,说这些吓人的话干什么,“娘娘说笑了,老奴从小在娘娘身边,又跟您进了宫,自然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娘娘身上,不敢有任何异心,愿为娘娘效死力。”
“是为我,还是石家?”袅贵妃冷嗤一声。
“在老奴心中,都是一样的。”
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嬷嬷别紧张,你是家里的老人了,本宫自然是信得过的。快起来。”
幽嬷嬷顺从起来半个屁股坐在小凳上,看娘娘这意思,是又要有什么事情要动用家里的人脉了。
果然,她耳边传来贵妃小声的嘱咐,说了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幽嬷嬷苦笑,果然是要对付凤鸣宫的那位,“娘娘,三思啊,您知道老爷他们是不希望您掺和宫里的事情。石家的荣耀已经够了,再不能出一位承恩公了。”
袅贵妃慢条斯理的抚摸着丹蔻:“为什么不能?父亲他们就是太过小心谨慎,我和陛下青梅竹马,是她沈氏横插一足,要不然现在的皇后就是我。我有陛下的宠爱,又有两位皇子,为何不能争一争?”
幽嬷嬷想起入宫前老爷对她交代的一番话,心想终究是要有所辜负了啊。
一入宫门,身不由己。
她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定不负贵妃所望。”
——
浣衣局
自从认了干娘被铃儿提醒了之后,江北沫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就过起了混吃等死的日子。
在浣衣局这一亩三分地上,谭嬷嬷的面子还是很大的,一些脏苦的活计也摊派不到她那儿,每天轻松得很,吃的也好,慢慢从面黄肌瘦变成了丰盈的小美人儿,和干娘倒也处出了些真感情。
谭嬷嬷把江北沫叫到她那儿,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沫儿啊,你也从小姑娘长到大姑娘了,时光过得真快啊。”
江北沫笑嘻嘻的:“是啊,没想到都过了那么长时间了,我和干娘初次见面时还历历在目呢,在沫儿心中,在没有比干娘更好的人了。要不是干娘照拂,在这宫里沫儿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呢,这是沫儿给干娘做的抹额,干娘前两天不是说头痛吗,快试试。”
谭嬷嬷心中一暖,有些不忍,但又很快消逝,“沫儿有心了,干娘收下了。看你长那么大,就好像看到我那死去的侄女儿一样。”
江北沫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什么鬼侄女儿的借口当谁不知道似的。
“你也大了,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啊?”
江北沫脸上一副信任依赖神色:“女儿没什么想法,全凭干娘做主。”
谭嬷嬷见这孩子脸上天真烂漫神色,笑得更高兴了,好,好啊,这样纯真的美人儿才更惹人怜爱。
“嬷嬷为你找了个好去处,你可真是有福了。你前面十一个姐姐福薄啊,没有你有福气,那真是个好去处。嬷嬷这心里呀,是真为你高兴。”
看她脸上笑得真诚,有长辈的欣慰,看起来还真像这么一回事儿,要是江北沫没有留一个心眼,真会被糊弄过去。
她这些娘一直在找寻前面十一个“姐姐”离奇身亡的真相,终于给她摸到了点头绪,真相是如此冰冷而残酷,让她再一次瑟缩,清醒认识到这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来,这是为娘给你准备好的衣服,换上给娘看看。”
谭嬷嬷拿出一套碧青的衣裙,还有元白色的罩衫,宫女的衣服一般颜色较为暗淡,这样一身亮色的衣衫倒是打眼的很。
江北沫也是正常的女孩子,也喜欢华服美食,一见就喜欢上了,但是面上迟疑:“干娘,这不太好吧,我就是一个小宫女,这衣服对我来说有些僭越了吧。”
“没事儿,跟着干娘,一会儿就有一场泼天的富贵等着你呢。”
这简直就是狼外婆的微笑,她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了。
见她磨磨蹭蹭的,谭嬷嬷一把板起脸,“怎么,连干娘都信不过了,你忘了这些年干娘对你的好了吗?”
江北沫连说不敢,只能拿起衣服去换了,到了里间,恨不得想要扇自己几巴掌,这跟温水煮青蛙似的,受了别人的好处,到真正用到的时候也推脱不得,她之前少吃几个馒头,多洗几件衣服就好了,不至于被被人拿捏到这种地步。
换了衣服,江北沫就被谭嬷嬷领着走,没有一刻停顿,让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老巫婆,真是黑了心肝,他大爷的,好歹她也拍了那么多年马屁,让她身心愉悦,就巴巴的把她送到火坑里去,真要给太监当媳妇儿,那滋味,想想就酸爽。
江北沫磨磨蹭蹭走着,在心里口吐芬芳,脸上却一点儿不能露出来,只说这两天脚有些扭到了,走不利索。
谭嬷嬷一个大蒲扇般的巴掌拍在她脑后,“你这死丫头装蛆呢,一挪一挪的,老娘还不知道你,见天儿偷懒,还崴了脚,我呸,别磨叽了,快跟上,有福不知道享,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本来心情挺好的,装了半天慈母,结果这小丫头不识相,果然就是贱皮子,非得打着才走。
江北沫虎躯一震,来了来了,还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配方。
她加快了脚步,心里腹诽,就知道这老巫婆装不了多久,不知为何,听到斥责声,有一种靴子落地的轻松感,果然不要期待什么人间有真情啊。
从浣衣局出来,要经过莲花池,那池子上建造了弯弯曲曲的石头栈道,中间是一个四角的凉亭,
专门供贵人们赏景宴饮,因此台子比栈道要高一些。
此时,阿眠采了莲子,还摘了几捧水芙蓉,从船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荷花装到烟雨青的瓷瓶中。
“红执,你把这水芙蓉送到母后宫里,难得这池里的水芙蓉比旁出谢得晚些,这花木清香甚是怡人。”
然后就着晚风,在这凉亭里剥着莲子,莲子带着水汽,吃着冰冰凉凉的,鲜脆多汁。
凉亭四周挡风的轻纱也跟着微微拂动,在星星点点的的八角宫灯下显得飘飘渺渺,似真似幻。
谭嬷嬷见有贵人在,就打算带着江北沫到偏僻的一条栈道上前行,避开嘉德公主,对江北沫嘱咐:“一会儿过去的时候你要小心,不得放肆,最好不要出声知道吗,免得惊扰了贵人,倒时候我都救不了你。”
江北沫认出了那是嘉德公主的贴身女婢,立刻放弃了原来的想法,嘉德公主她知道啊,爱好美人儿,对美人儿极为优待,妥妥的一条金大腿,不抱不是人。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到离凉亭越来越近,即将岔路分开的时候,江北沫猛地脱离了原方向,向凉亭跑去。
谭嬷嬷反应倒是快,及时上前去拉扯那脱缰的野马,只听“撕拉”一声衣服帛裂开的声音,在力的反作用下,江北沫踉跄一下直直扑跪到台阶上。
阿眠嚼着莲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衣衫不整,香肩半露的女子,膝盖嘎嘣脆的跪在面前。
那骨裂的声音真清脆,听着她都感到疼。
阿眠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谄媚新姿势?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