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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缘来是她(江立昇篇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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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立昇,结婚一年多,现在即将迎来我的第二个孩子。
我的妻子,温柔清秀,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但我想她曾经一定经历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虽然她从未说起过,但我想一个女人一生中谁还没遇过那么一两个渣男呢?
而让我感激的是,经历过那些糟心事的她,身上却是那样干净安宁的味道,她的眼神也依旧那样清澈。
于我而言,她只是一个应该被人疼惜的女子。
对于过去的事她一直只字未提,我虽然好奇但也并非一定要知道。既然明知那是她的伤口,我就不会再执意去揭开那层脆弱的痂。
上天让我们在此时才相遇,我想也是为了让我们救赎与成全彼此往后的人生吧。
已经过去的那些事情,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的前女友打掉我们的孩子跟着一个富二代远走高飞以后,我一度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女人了。而她就是在我这个想法慢慢固若金汤时,出现在我家楼下那家我常去的24小时便利店里的。
我发现她做事格外认真,却不怎么爱说话,结账的时候总是张着一双又大又干净的眼睛对着前来的客人轻轻一笑,柔柔地说一声“谢谢惠顾”。
而我对她居然颇有好感。但我想大概世间的女子都是用那样干净的眼眸和笑容来蒙蔽世上男子的心的吧。
我是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常客。主要也因为我的工作常常需要熬夜画图纸,所以深夜去便利店里觅食,对我来说已经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我发现她有时上白班,有时上晚班,而我也经常能见到她。
没多久,我发现了一件让人不得不在意的事情——即便总穿着宽松连衣裙,也再藏不住她隆起的小腹。
她,居然怀孕了?
我因此愈发的好奇起来。她的丈夫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居然让她挺着肚子来做这种昼夜颠倒的工作?
而她又怎么能还是这样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
在我自己都有些不自知的情况下,我开始愈发地关注她。
每次一踏进便利店,我的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搜寻她的身影。就在我往便利店里跑得越来越勤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事情。
是从某天深夜我画图纸画到一半肚子饿下去觅食时,遇到其他上夜班的女店员,因为夜深无人,便同来找她的朋友闲聊之中无意听到的——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店里来了个新员工吗,我前不久才发现,她原来竟是个孕妇!”
听到怀孕的新员工,我便悄悄留了心。一定是她无疑。
“我本来还奇怪来着,老板怎么会雇佣一个孕妇,后来才知道,是我们善良的老板可怜她。我看她总是一副清高端直的样子,却不想竟年纪轻轻就被人搞大了肚子,而且还被别人给抛弃了!”
“啊!她原来没有结婚的呀?”
“结婚?怎么可能!她身边现在怕是连个男人都没有,说不定连家里人都是断了联系的。她来上班也有一段时间了,身子也越来越重,但我从没见谁来接送过她。按我说,虽然她平时看着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却指不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吧!”
“这种女人也太离谱了吧……”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现在的年轻女孩子也真的是越来越不懂什么叫做洁身自好了!”
“……”
我第一次听墙角,就听得这般心惊肉跳。
可听了这许多,我脑子转来转去却只有一个想法——她怀着孩子,一个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的我,反倒有些敬佩起她来。
后来,我便忍不住开始不动声色地对她好。
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我的女友可以那样随便地打掉我们的孩子跟着别人远走高飞;而她,还这样年轻,却一个人苦苦支撑着,都还是决定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这世上的一切,都是通过对比,而显得美好和珍贵的。
之后我每次在网上买东西,看到她合用的,都忍不住替她买一份,尤其是一些母婴用品。看到那些东西时我总是忍不住想起她,想起她一个人要怎么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下单付款了。
等到那些母婴用品在家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时,我才终于犯了难,要怎么把这些东西拿给她。
纠结了许久,虽然觉得唐突冒昧,但我终于还是决定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她。
那天,我一直在便利店对面的咖啡馆里等着她下班。好在似乎因为她的身子越来越重,老板好心也没再让她上夜班了。
见她从便利店里出来,我赶紧拿着东西跟了上去。
和她的初次对话,现在想来,虽然唐突,但却还是挺美好的。
我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蓝悠兰!”
大概是听到有陌生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回头张望的眼中带着一点惊惶和戒备。
不想当我走到她面前,她却对着我轻轻笑了起来,然后向我点点头。眼中虽然有疑惑,惊惶和戒备却消失了。
我看出她似乎是记得我,心里有些高兴。
“你是常常半夜到店里觅食的那位先生吧,请问有什么事吗?”她问。
店里贴着值班表,我知道她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我……”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还没想好将这些东西送给她的托词,脑子飞快转了转,只得说:“我……我在别处抽奖得了一些东西,但我一个单身男人也用不上,身边好像也没有需要的人。正好看见你,想着或许你用得上。”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话是否能让人信服,只得赶紧递出手上的东西。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怔愣,似乎有点搞不清状况。
我挠挠头,也有些窘迫,“抱歉,我这么唐突。”
她却突然又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没有没有,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如果你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我很乐意接受。真的太感谢你了。”
见她接过那些东西,有些吃力地提着,我这才发现自己考虑不周,又忙从她手里将东西拿过来,“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还是让我把这些东西送到你家吧。”
她顿时显得更加局促起来,“那怎么好意思,那样我真的更不好意思再接受这些东西了,你送东西给我,却还这样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哦,对了,我姓江,叫江立昇,三点水的江,起立的立,日字下面一个升起的升那个昇。就住在这个小区里。”我用尽全力对她傻傻笑着,生怕被她当成奇怪的人。
却不想,那样的我可能反倒在她眼中变得更加奇怪了。
不然为何她会在听完我的自我介绍以后,目光闪动,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
正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终于又开了口,“江……江先生是吗?那就请原谅我这么厚颜地继续麻烦你了。”
这下轮到我呆了呆,然后反应过来她这是同意我送她回家,不对,是同意我帮她把这些东西送到家了。
从那以后,我们便慢慢熟识起来。
我再去便利店买东西遇上她时,两个人会自然地聊上几句。
不久我们甚至交换了电话,还互加了微信。
后来我鼓起勇气约她吃饭,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不想她竟然也同意了。
吃饭吃到一半,几度欲言又止的她,终于对我说:“江先生,我……我不确信你是否知道我的现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虽然我现在还是……还是单身,但我……”
见她那样为难的样子,我有些心疼,“我都知道,我也都看见了。不过,听见你亲口说,你还是单身,那我就真的什么顾虑都没有了。还有,叫我江立昇就好。”
她讶然地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疯狂闪动,竟像是在挣扎一般,“可是……可是,别人看你和……和一个孕妇来往,不是很奇怪吗?”
我笑着看她,“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任何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多半都会认为我们是一家三口吧。”
她闻言,慢慢红了脸,低下头去,有些羞愧的样子,“那是他们误会了……”
“我喜欢这样的误会。”
之后,她再没说过类似的话。我们的交往也因此变得更加自然顺畅起来。
我知道了她的预产期后,离那天越近,我做什么事情都变得心神不宁,总担心着她。恨不得能将她接到家里照顾。
直到预产期前几天的那天深夜,我正心不在焉画着图纸,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是她!
我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却听到电话那边她的哭腔,那一刻,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第一时间拨打了120,又赶忙拿上钱包钥匙就冲出了家门。
我到的时候,救护车还没到。
她租屋的门虚掩着,我的心跳乱得不像话,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么紧张害怕过。推开门,我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她就那么倒在门口,地上拖着一条血痕。我蹲下身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见她还强撑着意识,满脸又是泪水又是汗水,“我……我不小心摔……摔了一跤。”说着眼中的泪便滚滚而落。
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也不敢随便乱动她。只得颤抖着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她痛苦地紧闭着双眼,也紧紧回握着我。
“悠兰,别怕,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别怕,别怕……”到最后我就只会机械地重复这两个字。
她一直死死拉着我的手,上了救护车也不肯松开,我也就任由她那么拉着。直到她被推进手术室,才不得不松开了我的手。她松开我的手的瞬间,我的一颗心突然变得空空荡荡、没有着落。
后来我是在护士的指导下,机械地办完了一系列的手续。然后去附近给婴儿买了襁褓,给她买了宽松舒适的换洗衣物。
按理说,办完这些事,我在手术室外应该也没等多久,就终于等到了他们母子平安的消息,但却仍旧觉得那样的时间格外的难熬。
我想这就是缘分吧。命定的,谁也躲不开、逃不掉。
从我没有言明身份,颤着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那一刻起,我和她的命运,和那个孩子的命运便被彻底绑到了一起。
之后,我天天医院家里两头跑地照顾她。病房里的其他人都说她好福气,有我这样体贴心疼人的好老公。我有些紧张地去看她脸上的表情,她却只是盈盈笑着,笑而不语。
我接她出院那天,终于对她说:“悠兰,虽然这样说有些突然,但我还是希望你……你能跟我回我家,让我能守着你,不然我真的没法安心。”
她闻言看向我,眼中竟是泪光莹莹,我赶忙伸手捧起她的脸,用手指摩挲着她的眼睑,“你刚生了孩子,千万别哭,据说那样会留下迎风落泪的毛病。”
指腹却还是摸到了一点湿意。
她也努力强忍着,忍着不落泪,“江立昇,我真的很感激你一直以来为我们做的,我也特别羞愧,因为让你承担了你不该承担的。立……立昇,你该明白的,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应该……”
见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却还在跟我道谢道歉,我只觉得心痛得好像连呼吸都是负担。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将他们一起拥入怀中,“悠兰,你是不是好的选择,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我早就想说让我来照顾你们吧,可总怕我们认识时间不长唐突了你,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让我来照顾你们吧,我想照顾你们。”
我感觉她的身子在我怀里抖得像一片落叶。而后,她慢慢抬起头,终还是流了满脸的泪,“立昇,我……”
她哽咽了,“现在的我正是需要一棵大树的时候,然后你来了,你说让我依靠。”她顿了顿,“可是……可是,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我们只会拖累你……”
我替她擦净脸上的泪痕,“悠兰,你值得的,你值得很好很好的。那天你进手术室,从我没有否认不是你的丈夫签下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要一辈子好好照顾你们。因为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有多害怕你们有什么不测,有多害怕失去你们。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个孩子可以跟我姓,我愿意成为他的爸爸,和你一起抚养他长大。”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刚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沉甸甸的,每一句都是真正的誓言。
我想我们命中注定要相遇,命中注定会走到一起。悠兰说没有什么可以给我的,但她和孩子带给我的幸福和快乐却比我想象中都还要多。
我的生命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圆满。曾经失去的,心里多出的那个缺口,也被全部重新填满。
很快我们将迎来我们的第二个孩子。这一次,我也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一起迎接我们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和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