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兰之蓝》新晓零

31、卅

　　后来，江天便一路跟着他们回了“一梦一生”。
　　舒毅然担心被他看见从而产生误会，提前靠边停车放下悠兰的好意，落在他眼中反而像是为了避人耳目。
　　好多事情，他终是没办法对她说起，比如自己从初一开始便将能推的应酬就都推了，走亲访友那些事更是全都让郝蕾一个人去的。出游计划他也早早便做好了，想着一切就绪就只等着她回来。
　　结果，却只等来了她一条晚归的短信。
　　他再怎么精心布局，她只轻轻摇摇头，他便再进不得一步，只剩满盘皆输。
　　蓝悠兰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脸上的表情也依旧不太好。
　　这天晚上，两个人到最后都一直没再说话，同睡一张床，却背对背度过了一个沉默的夜晚。
　　睡着前的悠兰想着：江天这般生气，这次出行多半怕是会取消了。而自己也因为他对自己那样的怀疑而心生不悦，两个人说不定还会冷战一段时间。
　　却不想，就在她正迷迷糊糊进入深层睡眠的时候，却被人摇醒了。那力度算不得温柔，她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江天一张冷冰冰的脸，眼里有着明显的红血丝，看起来颇有些憔悴，仿佛一夜未眠。
　　蓝悠兰揉了揉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脑子好像还没跟着完全清醒过来。
　　“起来了，我们是今天的早班飞机。”她听见江天冷冷地道。
　　明明听懂了他的话，但蓝悠兰心里仍觉好像没明白似的。
　　他们这是……仍旧按计划一起出游？
　　江天明明看起来这样生气，脸色和语气都不太好，为什么还是要坚持此次出行？
　　看着已经快要穿戴完毕的江天，蓝悠兰怎么也说不出不想去了的话，只得赶紧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其实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从家里回来时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整理，这下正好派上用场。不想，等她洗漱完毕，江天竟也已经收拾出一个行李箱，整装以待了。
　　他怎么这么快？
　　不仅如此，江天还将她的行李箱打开来，拿出了里面的羽绒服和大衣，用生硬的语气道：“带点夏天的衣服和轻薄的外套。”

　　凌晨五六点的大街空空荡荡，江天便将车开得飞快。不知为何，蓝悠兰却觉得自己那颗因为江天变得飘飘荡荡的心在这样的情境里慢慢落了下来，甚至还生出了些莫名的欢喜。
　　上了飞机，江天也仍旧一言不发，找到座位放好行李以后，便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蓝悠兰也没有出言打扰，只愣愣看着手里那个江天临睡前默默塞给自己的蓝色眼罩。
　　但她却并没有补觉，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不知有意无意，江天给她买的刚好是靠窗边的座位，所以悠兰有幸在飞机上观赏了一场绚烂的日出。看着灰蒙蒙的天慢慢亮起来，而太阳则从云海的边缘升起，雪白的云海一瞬间变成了一片金黄。在半空中观赏到的日出可比在地面上看到的辉煌刺眼多了，虽然有些恋恋，悠兰还是不得不拉下了舷窗的遮光板。
　　那些很好很美的，总是不能长久拥有。即便再怎么不舍，也都还是只能放手。
　　后来她也迷蒙睡去，直到有人将她推醒。
　　她睁开眼，就见江天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表情和语气仍旧冷淡，“到了。”
　　蓝悠兰是拿到江天递给她的机票那一刻，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三亚。
　　冬天去热带小岛，也真是有钱人的奢侈。蓝悠兰咂咂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兴奋，因为作为一个内陆长大的孩子，她还从没见过大海。
　　从机场直接打车到了海边，第一次见到大海真容的蓝悠兰都还来不及感叹，俩人便又上了船。
　　可即便只是那么惊鸿一瞥，心里便瞬间被那种壮阔的无垠的美装得满满当当。
　　蓝悠兰想，她果然还是喜欢大海的，就像从没见过它时那样喜欢。
　　江天订好的酒店在一个小岛上。蓝悠兰走进房间放下行李，就情不自禁扑向了那个可以看到大海的露天阳台，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
　　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无垠的海蓝色，真的就是书里说的那样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一般。海浪来来去去形成重重叠叠的白色浪花，干净得就像天上的白云，给蓝宝石镶上了一层钻石花边。人在美景前总是无言，这便是所谓的无言的美吧。
　　大海看起来那样深邃莫测，美得那样危险，海浪又好像可以带走一切，却仍旧吸引着人前赴后继地靠近。
　　清凉又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蓝悠兰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面猛然膨胀起来的幸福感几乎快要让她流出泪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的江天开口了，“要出去走走吗？”
　　蓝悠兰闻言回过头来，一脸的喜不自胜，斩钉截铁道：“要！”
　　江天见状，一直淡漠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本来想给她更美更好的，不想最后临时决定来的三亚，竟就已经让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本来让他觉得生气的事情那么多，可现在他却一件也想不起来了。看着她孩子般的灿烂笑颜，江天只能举手投降。
　　两个人之间从昨晚开始便弥漫着的别扭情绪，终于在碧海蓝天之下渐渐消弭于无形。
　　看着悠兰拿上手机就要出门，江天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她重新拖了回来，“你不擦防晒霜就出去吗？不怕被晒黑？”
　　蓝悠兰想也没想就回到，“不怕啊。”
　　江天闻言笑起来，“怎么，仗着自己皮肤白就这么任性啊？”
　　蓝悠兰：“……”
　　最后悠兰还是被江天拉着，给抹了好几层的防晒霜。
　　江天因为工作原因，虽然国内可以说是差不多走遍了，却从来没有像这样仅仅是为旅行观光而来。
　　两个人终于出了门，江天走在前面，然后向着身后的悠兰伸出了手，“别走丢了。”
　　蓝悠兰看着前面江天背对着她伸出的那只手，低下头去轻轻笑了笑，然后乖乖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从他们的手相握的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最后的那点隔阂也就此烟消云散。
　　从冬天一下子切换到夏天，悠兰穿着长裙凉鞋，只觉得整个人一下子身心都变得轻快起来。冬天的三亚阳光依旧充沛，却不算炙热。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海边慢慢地走，看着海浪来了又去，静静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不知为何蓝悠兰突然就想起了一首曾经读过的小诗——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落日一起浪费，比如散步
　　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我还要浪费风起的时候
　　坐在走廊发呆，直到你眼中乌云
　　全部被吹到窗外
　　我已经虚度了世界，它经过我
　　疲倦又像从未被爱过
　　但是明天我还要这样，虚度
　　满目的花草，生活应像它们一样美好
　　一样无意义，像被虚度的电影
　　那些绝望的爱和赴死
　　为我们带来短暂的沉默
　　我想和你互相浪费
　　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
　　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
　　比如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水的影子
　　直到所有被虚度的实物
　　在我们身后，长出薄薄的翅膀”
　　当时只是觉得这首小诗特别美，便兴起将它背了下来。而此刻，蓝悠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再想起那句“我想和你互相浪费，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突然就觉得站在这南国小岛碧海边的自己心里有着疯狂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爱上一个人究竟要多久呢？
　　而认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却只要这一瞬间。
　　蓝悠兰慌忙转过头去，假装是看着眼前的蓝天碧海，却是轻咬着嘴唇强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
　　但江天似乎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轻轻将她揽到身侧，“怎么了？”
　　蓝悠兰眼见躲不过，索性大方地转身抬头看向他，眼泪顺着眼角淌下，人却是笑着，“这里太美了，真想永远住在这里。”
　　江天闻言哭笑不得，伸手扶着悠兰的脑袋将她一把搂进怀中，用有些戏谑地语气问：“世界这么大，比这里美的地方数不胜数，以后你一定会看到更好更美的，你也值得更好更美的。”
　　蓝悠兰在他怀中慢慢止了眼泪，轻轻摇了摇头，突然想到《诗经》里的那句“虽则如云，匪我思存”。但最后却只是沉默。
　　她不想说，他不必知道。
　　她也不能说，他也不会知道。

　　江天看悠兰那么喜欢海，一直沿着海岸边不知疲惫地走来走去，于是问道：“要下水去玩玩吗？”
　　蓝悠兰闻言却突然显出了一副有些为难的模样，她轻轻咬了咬唇，才道：“想是想，可是……我不会游泳啊。”
　　江天：“……哈哈哈哈。”
　　蓝悠兰：“……”
　　最后江天不仅替悠兰小朋友买了一套新的泳衣，还替她买了一个游泳圈。
　　蓝悠兰一直觉得，或许是因为最初的生命是出现在原始海洋里的，所以人类才会对大海有着那样深刻的执迷与热爱，甚至想要征服。
　　江天将他们的衣物都寄存在卖泳衣的地方，然后就带着悠兰小朋友下海了。
　　对于下海，蓝悠兰其实是又有些向往，却又有些畏惧的。看着旁边带着游泳圈的都是些小朋友，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却还是将游泳圈挽在胳膊上跟着江天下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