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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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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个月,我和蒋劭没再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他的作业也不再交到我这里来了。
天气已经很冷了,天黑的早,每天放学我都小心翼翼的骑车回家,后来实在是回家那段的路灯总坏,骑车太危险,所以我就独自走路回家。
十月征文比赛的结果下来了。
老班兴冲冲的来到班级里,占用了体育老师一节课,一脸骄傲的就宣布了。
“这次征文比赛,学习委员的‘悔’,获得全国征文比赛一等奖和最佳故事奖,将被收录在全国青少年征文集锦中,为我们学校争得了荣誉,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我站起来鞠了个躬。
“好,那就请学习委员上来,给我们朗读一下她的这篇文章吧。”
完了!我心提到了嗓子眼,这……
还没有想出不上去的办法,老班的眼睛一下子就扫到了最后一排趴着睡觉的人。
一个粉笔头扔过去,蒋劭蠕动了一下,刚要抬起头骂人,看到扔他的是谁后,搓搓头发,一脸不高兴。
“蒋劭,虽然你最近的成绩提高了不少,但是也不是你大白天睡觉的理由,你过得美国时间啊?”
蒋劭看着天花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老班继续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一大小伙子,整天魂不守舍的,啥啥都提不起精神,干什么,失恋啊!”
老班自以为有趣的调侃,没有换来哄堂大笑,而是一片倒抽气。
所有人的眼睛都游走在第一排和最后一排,老班有所察觉的看着蒋劭越来越不好的脸色,正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上台去,接过老班手里的征文集锦,顿了一顿,念起他曾经给过我的那一段灵感。
‘ 悔
十世之前,我跟着人群,来到了奈何桥上。
捂住脑后的血窟窿,我才想起来,自己上辈子是摔死的。
来到孟婆跟前,她端给我一碗汤。
她问我
不等他了?
我回答
不等了。
为何?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上辈子,我生于战乱年代,身为一国公主,也不得不脱下云锦罗袖,穿上铠甲战衣,护一方百姓安宁。
大国连年征战,无非就是欲望和贪婪。
夹缝中的小国,只想安于一隅,可惜最终也只是妄想罢了。
君民皆兵的小国,负隅抵抗了三个月,最终还是被屠戮殆尽。
一个重伤的士兵被抓,审问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问出来。
真是硬骨头!
吩咐小厮准备了一套小官的衣服给我,偷偷摸摸,装模作样的混进大牢,灌醉了看守,偷了钥匙,救他出来。
他睁开眼,我在给他包扎伤口。
他警惕的想推开我,我按住他的手,说
我是你家乡的人,只是被卖来这里当了宫女。
他半信半疑,因为高烧,最终还是体力不支的昏了过去。
在我的细心照顾下,他逐渐恢复了。
暂时不能离开,我把他带到皇陵一处废弃的园子,这里没有巡兵。
因为这道宫墙,我们没有彼此留名,我叫他小侍卫,他叫我小宫女。
小宫女每天都带好吃的饭菜来,有时候会偷几块公主吃剩的点心给他。
小侍卫每天拿着树枝练剑,有时候兴起,还会给小宫女讲讲带兵打仗的事。
又看完了小宫女拿来的几本书,小侍卫听着小宫女讲着自己凄惨的身世,还有公主是如何欺压她的。
小侍卫抓住她的手,郑重其事。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破了这国,救你出去。
小宫女微笑点头。
走过春雨,夏风,秋霜,冬雪。
小侍卫告诉小宫女,其实他是小国的皇子,本是以质子之身前来,谁想大国不守承诺,毁了他的家园。
小宫女怎会不知晓他的身世,本是想从他口中套些消息出来,可惜一无所获。
他也不过是个被当成质子,不受待见的众皇子其中之一,罢了。
我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质子已死,就放他走了。
马上,一人回头。
看着远处山坡上的小宫女,说了几个字。
策马而去。
十载之后,
邻里小国政变,新皇帝手腕狠辣,用兵出神入化,几年之间吞并了周遭无数国家,实力日渐雄厚,后剑指大国,挥兵南下。
大国节节败退,公主每日战下都心灰意冷。
大国皇帝欲求和,可惜次次求和文书都被挡了回来。
终于,战火烧至城下,城墙之上,我看到远处,小侍卫黄袍加身,坐下黑骏踏过千万尸身而来。
到处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父兄百姓全因我而死,我唯有一死赎罪。
小侍卫行至城下,道:
交出小宫女,便饶了尔等,否则屠城。
我着一身红衣,站上城墙。
微笑倾城
喊一声,小侍卫。
纵身一跃,一世浮华掠过眼前,到头来,烟消云散。
待看清后,小侍卫坠马而下。
抱住血泊红衣,
哭声,回荡在历史的尘封中。
接过孟婆手里的碗,回忆戛然而止。
将它一饮而尽。
既然永不原谅,
那便,
永远忘了吧。’
我读完了。
没得到任何回应,老班的,同学的,都没有。
我刚回到座位上,突然刺耳的摩擦声从最后一排传过来。
蒋劭推开桌子,站起来就走。
老班这才回过神,指着蒋劭的背影训斥,也阻止不了他摔门而去。
那一声巨响,好像摔在我的心上。他也许没想到的是,我把他给我的结局改了,改成了这样的悲剧。或者是我们都没想到,我们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说了再见。
我闭了闭眼,不知道老班点评了什么,同学感叹了什么。
蒋劭,如果你真的不能原谅,就忘了我吧。
……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最近市内人心惶惶,说是有变态流窜作案,已经有几个年轻女孩遇害了。
学校很重视,给每一个班级下达指令,如果父母不能每天接送的女同学,需要至少两个男同学护送回家。
老班给每个女生指定了两个男生接送,到我的时候,老班自然而然的就让蒋劭和另外一个男生送我。
老班还以为我和蒋劭是互帮互助的好朋友。
我委婉表达了自己家离学校挺近的,不需要人接送。老班看蒋劭一句话都没说,大概也能明白我俩这是崩了。就换了班长和另一个男生。
班长和那个男生接送我了几天,就再没看到过人,他们也没有跟我说一声,我还傻乎乎的跺着脚等在校门口。
后来我就自己走,路上也不是没有行人,只是有一段小路我每次经过那里都会加快脚步。
今年的初雪来的比往年早,小小的雪花飘到头上,让我想起来去年初雪的时候,我还跑出去给蒋劭买了一块巧克力。
想东西的时候分神了,没注意到后面的脚步声。
我站住,往后看。
什么都没有。
我又继续往前走,竖起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那个轻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跟在我身后。
我头皮都快炸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小巷子。
直到遇到行人,我才放下心。
吓出了一后背冷汗,咳嗽了几声。
我爸现在在外地出差,我妈又经常夜班,根本就没时间过来接我,我哥离我家太远,而且他也高三了,放学比我还晚,所有人都没时间。
至于班长他们……算了,既然人家态度都明确了,我也不是去老班跟前告状的人,就自己的安全自己负责吧。
刚刚惊魂未定的坐在座位上,几百年不跟我说话的蒋劭,带着一群哥们慢悠悠的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
我紧张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看着他。
就听他说:
“你穿红色,真丑!”
其他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调侃的说了几句。
他们走掉之后,我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我低头看看自己新买的红色羽绒服,难过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一整天,我的脑子里都是他的那句话。
回到家里,我脱下那件红色羽绒服,想把它永远尘封在角落,再也不拿出来。后来想了想,他并不是讨厌这件衣服,他只是讨厌我而已。
第二天,我还是穿着那件衣服去上学,第三天依旧如此。
我这个人也是犟的很,别人越讨厌什么,我越要做什么。
上学的路上,总感觉被人跟踪,可是回头看,却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我想,我可能有点神经质了。
有时候,人衰的时候,真的能一衰到底,一衰到家。
我去帮数学老师打热水的时候,也怪我自己走神,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就摔倒了。
开水暖壶摔成碎片,我扑在了上面,瞬间失去了意识。
……
王昭琳是哭着去找的操场上正练球的蒋劭的。
“于于于蓓,摔摔倒了!!”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蒋劭看她一眼,一脸冷漠,“她摔倒,关我屁事!”
“摔在暖壶碎片上呜呜呜……流了好多血……”
蒋劭疯了一样跑到出事地点,人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只剩下地上的暖壶碎片和一地的鲜血。
……
手术室的灯亮着。
班主任抱着哭晕的于妈妈,数学老师自责的红了眼圈,几个校领导也都在。
没过几分钟,于蓓的姑姑、姑父也赶过来了。于爸爸正在飞机上。
“我女儿从小就重度贫血,小学的时候就出过一次事故。现在又这样……怎么这么命苦啊我的宝贝!”
于妈妈痛哭,班主任也跟着抹眼泪。
“阿姨,你别哭了,于蓓一定没事,她一定会好起来。”
王昭琳跟着于妈一起哭。
等待是最难熬的事情。
手术室的灯灭了。
所有人都围在了门口。大夫摘下口罩,安慰大家,“手术很成功,放心。”
于妈吓得腿软的被扶起来,过了一会儿主治大夫也从手术室里出来了,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玻璃碎片过多不好取,没有伤到主动脉,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
当晚,我就从ICU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麻药劲儿刚过,我就开始喊疼。
我姑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赶紧的给我叫大夫。
我问我妈呢
她说,你妈撑不住,在隔壁睡着了。
我给我姑说,叫她别告诉我哥。
她也知道她儿子什么样,只能点点头,等以后再说。
睡梦中,我感觉我爸回来了,握着我的手,贴在他的嘴上,热气伴着眼泪,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我跟着流下眼泪。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可是我太累了,始终没能睁开。
第二天一早,我终于醒了,叫了一声‘爸’。
我妈赶紧过来看看我,端过来我姑父送来的清粥,吹吹送到我的嘴边。
“我爸呢?”
我妈说他已经到机场了,一会儿就能到。
我疑惑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哼哧哼哧的吃了两小碗粥。
我爸风风火火的赶到,硬汉老爹眼窝红的不成样子,抓着我手女儿女儿的没完没了。
我靠在我爸怀里撒了半天娇,深深吸气,这老头差点没把我呛死,满身的烟味,和我梦里闻到的气息不太能对得上。
晚上放学那会儿,王昭琳她们,还有刘楠,覃笑,就连莎莎都来了。
他们在我病床前开了半天玩笑,我妈让他们不要逗我笑,会撕裂伤口。
王昭琳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她有话要说,我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就把她叫过来,在她耳边小小声。
“没事,他不来就算了。”
快睡觉那会儿,医院熄灯了,我爸陪我。
闭上眼睛,我总感觉门上的窗户老有人往里看我,睁开眼睛,又看不到什么人影。
我吓的直缩脖子,心想怕不是医院里闹鬼吧?
我看我最近不是神经质,是特么撞邪了!
大半夜的,我老爹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实在是受不了,就把他老人家给赶出去,他说他就在门外边的椅子上,有事就叫他。
睡梦中,又感觉那股气息的靠近,抓住我手的温度让我安心,我爸真是太懂我了。
我咕哝着叫了句‘爸’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