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深处被隐去》细雨伴晚晴

19、竹林深处

　　深棕色软榻上仰躺着一个绝色倾城的少女，肤胜白雪，红唇微启，呵气如兰，一头及膝的墨发在榻上铺散开来，犹如锦缎般柔滑的很想让人触摸它的质感。在这安静而和谐的房间内，这样的画面相信不会有任何人会忍心破坏，所以，那双黑色靴子的主人一直静静的维持着少女只有在此时才会出现的柔和恬淡。

　　“是不是只要我不出声你就会一直悄无声息的等呢？”绵软的语气，带着一丝醒后的慵懒，睁开的眸子里却无丝毫刚睡醒之人的迷蒙，反而明亮清醒至极。

　　“。。。。。。”一身黑衣的少年笔直的站在几步开外，在阴影的映衬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交错的伤疤显得更加突兀。
　　“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径自将话锋转到了正题。
　　“离开南宫家的老一辈下人已经打探到了，大多离开了京城，属下特意找到了几个搬迁到其他小城的仆妇，探得的消息却甚微。”
　　“哦？说来听听。”
　　“十年前，南宫无极确实从外面带回一个女子，名为水挽月，据那些曾经见过的下人说，那女子美得不似凡间人，而且琴棋书画一并精通，很得庄主宠爱。只是身体较弱，总是生病，经常遭到其他几位夫人的欺辱。然而四年后却身染重病，没几日便死了，至今查探不出其身份。不过属下还得知两人最早曾在别宛住了一年之久，属下亲自去了那别宛查探，却没发现关于那女子的丝毫消息。”平缓的语调，低垂的眼帘，对主子任何命令都没有丝毫犹疑的遵循。不错，光是这份沉稳就值得我将他纳为己有。
　　“你在打探时有没有感觉他们有所隐瞒，或是在什么地方有所停顿。”
　　“没有！”
　　“几位夫人身边可有什么丫鬟仆役失踪或者死亡过？”
　　“没有，不过在那名女子死后不久，有一个在厨房杂役的丫鬟死了，据说是因为被情人抛弃，上吊自尽了。”

　　小姨曾说，她只将真实姓名告予过南宫无极，对外则为自己取了水挽月这个名字。除却这件事外，小姨的一切事情在叶鼎山庄并非什么隐晦禁忌，大致上和小姨说得并无二致，可若真是如此我也不会这般执着。
　　外婆曾说过，当年小姨回谷时，体内蛰伏着不少慢性毒素，应该是日积月累下来的，中毒者表面并不会出现什么症状，可长此以往下去等到毒素越积越多时必死无疑！从下毒者没有一开始就选择痛下杀手来看，她当初应该还是有所顾虑的，小姨出谷不久就遇见了南宫无极，按理说不可能存在什么仇人才对，唯一的可能便是南宫无极的那些争风吃醋的夫人们，这样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她们不肯给小姨请大夫大概也是担心下毒的事情败露，小姨后来被暗卫带走了大概打乱了她们原本的计划，不得已只有先将那负责下毒的丫鬟害死。
　　身为庄主的南宫无极如果真是无能之辈又怎会把家业做到这般大，他的暗卫眼线之多我从当初参加寿宴时就察觉到了。他的女人们干的事我就不信真可以做到瞒天过海，也就是说，他是明明知道却不阻止的吧。
　　现在，我是真的不知道还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去为那个小姨心爱的男人辩护了，他可以有不少方法解救小姨，然而他却选择了最为残忍的方式——漠视！不过这毕竟只是我的一番猜测，当年的事连接触小姨的下人都不知其中的隐情，我就更不能妄下定论了。
　　好在，那些丑陋的配角们仍旧活着，有的是时间让我慢慢的撕去那层血腥的面具！

　　“这件事就不要再打探了，你这段时间就去和央秋训练那批新找到的孩子。”
　　“属下留下保护小姐。”
　　“叶鼎山庄的暗卫众多，即使你自诩轻功了得也不可如此犯险，倘若让人察觉出我和葬月殿的关系，不仅九重天不保，连葬月殿也会被朝廷和武林两方围剿，你觉得葬月殿的主子隐藏身份进入叶鼎山庄会不会让人联想到这又是一次暗杀呢？！！嗯？”淡淡的撇他一眼：“还有，今后不可在天黑之前来找我。”
　　“是”单膝跪地领命。

　　正待让他起身突然有脚步声向这里走来，挥手向他示意先躲起来，然后将面纱覆在脸上，缓缓躺回了软榻，闭上眼睛假寐。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了，略带兴奋的欢快声音也随之响起：“芮姐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宫无极的宝贝女儿，京城一众才子少爷们公认的才女——南宫萱儿！

　　那天，当所有千金小姐们全部表演结束后，老夫人跟南宫无极耳语了几句，然后南宫无极就突然宣布说，老夫人跟我很是投缘，想留我在庄里小住几日，顺便也可以与他的女儿们相互磨练琴技，问我是否同意？他的提议正是我在寿宴上花了一番心思的最终目的，以不谄媚的手法博取老夫人的好感，倚仗的无非就是他南宫无极孝名远扬这点罢了，我早就算准即便他明知我有危险，也会最大限度的满足自己的母亲。
　　于是在一群幽怨不甘的千金们面前装作一副欣喜的样子同意后，回去略微收拾了一下，第二天就同派来接我的下人又一次去了叶鼎山庄，如今我已经入住了三日了。
　　这几日，老夫人每天早上都会唤我过去陪她说话解闷，我也尽职的扮演成一朵解语花，时不时说几个笑话，逗得她半天笑不拢嘴。陪伴老夫人的第一天就近距离的见到了前去请早安的南宫无极的几位夫人。正室，也就是老夫人的摘亲外甥女，长的倒是高贵端庄，眉宇透着股英气，想来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她看见我摆出的面孔很是和蔼；二夫人和三夫人是两个三十多岁的美丽妇人，不过明显属于傲慢骄纵的那一类人。
　　至于南宫无极的孩子们，我自那日寿宴结束后就再没见过南宫冉，倒是和南宫萱儿成了闺中好友，琴棋书画样样谈得来，这也才知道，原来她是一个很活泼的姑娘，每天芮姐姐芮姐姐的叫，对我亲厚的不得了，单纯到与这个心机了得的家庭格格不入。

　　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缓缓睁眼，然后故作惊讶的坐起身体看向她：“萱儿？你怎么来了？不是每天都午睡吗？”
　　“今儿个不是睡不着了嘛，就想着不如来找姐姐，总好过一个人呆着无聊啊,呵呵，不过看样子姐姐是被我给吵醒了。”关上门，跑到我身边坐下，笑得甜美。
　　“得了，反正我也醒了，就陪陪你这丫头吧。”轻轻的点了点她娇俏的鼻尖，浅笑着接口。
　　“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就让我带着姐姐四处逛逛吧。”
　　“也好，总听外面的人说叶鼎山庄景色怡人，处处精妙，四个季节皆有一番韵味，萱儿肯带我观赏自然再好不过了。”
　　“那好，咱们现在就出去吧，庄子很大，这一下午有的逛了呢，呵呵。”她一副兴奋的不得了的表情，好似没来过的人是她一般。
　　含笑的点点头，起身被她牵着手向房门走去，临出去前微微仰起头向在横梁上藏身的静暌以眼神示意天黑后再离去，以免被人发现。

　　叶鼎山庄果然宏伟壮观，随便一个地方都是一道惹人注目的风景，我们在花园赏花捉碟，去池塘喂鱼观荷，登上假山上的八角亭眺望远方。。。一路有她说笑解闷倒是逛的很尽兴。
　　“叶鼎山庄果然名不虚传，单是一草一木竟也是道亮丽风景。”此时我们正坐在一处有大树遮阴的石椅桌前休息，萱儿正晃动着丝帕扇风，轻扫她一眼笑着继续道：“而且还能由萱儿这等佳丽亲自相伴，不知要羡煞多少才子少爷们了。呵”
　　刚一说完，就羞红了她的一张如花娇颜，不依不饶的道：“芮姐姐总是爱拿我说笑，要我说啊，姐姐才是个令各位公子们倾慕的对象呢，寿宴当日，一首诗，一幅画，才华早已彰显，一首别具一格的曲子更是感人至深，撇去这些不谈，姐姐虽覆了面纱，可光这眉眼就早已不能用风华绝代来限制了。”
　　“哦？”挑了挑眉向她看去。
　　“哎呀，可别这般看我，真是，连我这个女子都要心动了。”小丫头两手遮脸，笑的直不起腰。
　　“你这丫头从哪学来这些话的，若是被你爹知道了非得训斥你不可。”好笑的摇了摇头。
　　“才不会呢，爹爹很疼我的，他从不要求我学那些妇道女则。”

　　从不要求吗？当真很疼爱子女呢。。。“那你怎么还要勉强自己呢？”
　　“。。。。。”她羞涩的低下了头，嘀咕了几句，声音小得几乎像是呓语，若不是我因为练武五感比一般人强上很多怕是也听不见的，她说，都是为了更接近他。
　　心中立马了然，不过为了不暴露我会武，还是装作没听清的问道：“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啊，萱儿。”
　　“啊，没事，我什么也没说的，就是在自言自语而已。”有些慌张又带着些没被别人发现的庆幸，她乱挥舞着双手向我解释，然后开始试着转移话题：“对了，芮姐姐你为什么要带着面纱呢？你很好看啊”
　　“。。。为什么啊，呵，没有为什么的，只是还未遇见那个值得我摘下的人而已。。。”不是单单摘下面纱，而是连那虚伪血腥的人皮面具一并除下，可是会出现吗？那个能救赎我的人。。。上一世，我在黑暗中苦苦等待了九年才迎来那一抹笑容，而今，又要等待多少个九年啊。。。
　　“芮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随意一瞥，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小片竹林，里面建有一座两层的竹屋。因为坐落于我视线的死角，所以开始并没有发现。不知为什么，看见那里突然就有种想过去看看的冲动：“萱儿，那片竹林里的小院是什么地方？！”
　　萱儿随着我手指示的方向看了看，说：“那里以前是爹爹的一个妾居住的地方，不过听说后来那个女子染病死了，竹屋就荒废了下来。不过因为娘亲说未出阁的女子进去死过人的地方不好，所以我从没去过就是了。有真么不对的吗？芮姐姐。”
　　“不，没什么，只是因为还不曾见过这么独特的竹屋，想过去看看。”明知道有暗卫暗中监视了我们一道，明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早已受到南宫无极的关注，却还是一脸自然的毫不在乎。
　　“这样啊，那里确实很新颖呢。”她略微想了想，笑了笑说：“那就过去看看吧，反正娘亲也看不见，不告诉她便是了。”

　　翠绿茂盛的小小竹林里，那个不大的建筑被竹叶刷选后的点点阳光映衬的十分温暖，好像以此证明它曾经的主人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
　　我就站在竹屋的旁边静静的观望了几眼，然后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萱儿很不解的赶上我：“芮姐姐不进去看看吗？”
　　“不必了，我突然发现，离近看原来也不过如此，我们接着逛别处吧。”
　　“好啊！芮姐姐我跟你说哦，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比如。。。。”

　　这里曾经是你眺望企盼爱人的地方吧，很美呢，就像鬼谷一样，所以，放心吧，我不会去打扰的，也不会有人去打扰的。。。。。。

　　渐渐隐去的竹林终于淡出了我的视线，可风一吹，我似乎还可以听见竹叶的‘沙沙’声，就像小姨的琴声一般，那么祥和，那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