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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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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的手还掐在徐志远的脖子上,那人的脸已经通红。知夏只能听到徐老爷那一声一声的磕头声,无人去拦安定,或许无人敢去拦安定。
眼看,徐志远已经快要被掐死,一双白皙的手拉上了安定的手。
“松手,安定松手,他不是战场上的敌人快松手,你听见没有?你听到我的声音没?”
耳边穿来王知夏的声音,手也被她拉扯着。安定十三岁便拿起刀剑上阵杀敌了,杀了多少人他已经不清楚了,他只知道,在那一次次残酷的对阵中,他一次次的杀红了眼,每次等到击溃敌军,他都分不清身上的血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在那些眼里只有鲜血的时间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脑子里只有,活着,活着保护他想保护的每一个人。
可王知夏的声音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安定的手慢慢松开了,徐志远大口大口的喘气。
甩开她的手安定看了王知夏一眼便大步走了,文渊紧随其后,一瞬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一直跪在地上的徐老爷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旁的老管家连忙扶住他,徐老爷起来后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没有说话慢慢的走了。徐志远突然就笑了,一开始他只是小声的笑,而后越来越大声,深秋走到知夏身边拉了拉她,让她赶紧和自己走,这徐家少爷或许真的是个疯子。
准备离开的时候,趴在地上大笑的徐志远突然不笑了,他盯着知夏狠狠的问道:“救我做什么,你会后悔的。”
知夏冷冷看他一眼转头回到:“想死的话,随便找一个楼跳跳,安定他的手是为保护人们而杀人的,杀你,太浪费了。”
回到房间里的知夏一直发着呆不说话,小姐不说话深秋也不会多言,直到流离敲门走进屋内知夏才算回过神来。流离的脚一踏进屋内便问道:“我去准备一个早饭的功夫怎么就听说将军差点儿杀了徐家少爷?”
知夏点头没有说话,一旁的深秋回答道:“可不是吗,也不知那徐家少爷怎么回事,若不是小姐拦着这会儿他只怕都断气了。”
流离听此立刻一脸敬佩的看知夏,随即对着知夏作辑道:“郡主,您可真是女中豪杰!”
知夏看了看流离那敬佩的眼神问道:“此话怎么说?”
流离立刻回答道:“将军的外号您知道的吧,那可是嗜血魔,传说中出剑必沾血,将军要杀的人,哪有活着的……”
流离还在滔滔不绝的夸着自家将军,知夏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只听她颤颤巍巍的说:“嗜血魔这种外号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丫鬟恭敬说道:“老爷请将军和小姐去前厅有事相告。”
知夏看了一眼流离心里想着那个老头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和流离来到前厅的时候,安定已经在上位坐下了,文渊站在他身后。知夏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偷偷看了一眼安定,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似刚刚那一场闹剧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不一会徐老爷也来了,他慢悠悠的走着,然后更加慢悠悠的坐下,良久没有说话,就当知夏实在忍住想问他究竟想说什么时候他终于开口了,他说:“将军曾问过老朽,我们这村中到底有什么秘密,这村中确有秘密,这是扎在村中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大家都害怕提起,那是我们所有人的罪孽。”
徐老爷抬头望了望门外那白雾指了指接着说:“一切都重这场莫名而来的大雾开始,三十年前,村中莫名起了大雾,人们都怕呀,结果第二年大雾又来了,人心惶惶大家都说这是山神在发怒。后来来了一个算命先生,他说找一个孩子祭了山神这一切便会结束,可是该让哪个孩子去呢?选来选去最后挑上了我家园丁的女儿,我家园丁那两夫妻是外乡人再合适不过了,于是在那天我们绑了那孩子,把她扔下悬崖,那两夫妻又怎能看着自己孩子白白受死,二人非要去报官,最后也被人活活打死,大家都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可第二年那大雾依然来了,这才知道那算命先生是胡说的。村子里无人敢提那三条人命,直到三年前每每起大雾村子里的人都会莫名死亡,而每次尸体旁边都会留下我们回来了的字条,这才传出冤魂索命。”
“三条人命,还有个孩子,你凭什么能平静的讲这个事,是你们杀了他们。”知夏突然就吼了出来。
安定看着愤然站起身指着徐老爷的知夏,她哭了,是为那可怜的一家三口。
徐老爷看着知夏,那满是皱纹的脸被泪水打湿他说:“这一切都是报应,被杀了的那女孩子,是我儿最好的朋友,青梅足马两小无猜,志远他恨我,不愿见我,便离开了家。回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都是报应,报应。”
后来,徐老爷什么时候被老管家扶走的知夏已经不太清楚,她一直在哭,她觉得被扔下悬崖的那孩子好可怜,徐志远也好可怜,眼泪根本就停不下来,流离在一旁措手不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泪眼模糊中安定走到她面前,她抬头问他:“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
安定眼中没有平时里的不耐烦和凶狠,他淡淡的说道:“回房休息吧。”
这一夜,知夏睡得很沉,她以为是自己哭累了。没想到第二天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在山上被绑了起来,一旁的徐志远正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知夏冷静的问他。
谁知那徐志远表情十分温柔的问:“昨天听那徐老头的故事可好听?后面还有呢,你想听吗?”
知夏点头,接下来的故事由徐志远讲起:“那个被扔下山崖的女孩子并没有死被一位路过的郎中救下,她偷偷回村里找过父母,才发现父母已经惨死,后来她跟着那位郎中四处行医,她一天都重未放下过仇恨,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复仇的时机。后来时机终于出现了,那个时机就是徐志远。她重未想过能在除了村里的其他地方再见到他,既然见了,那她便绝不能放了他。她装成另外一个人取了新的名字故意接近他,慢慢的他也爱上了她,最后他们打算成亲。成亲的那晚,当徐志远揭开她盖头的那一瞬间,一把刀便对准他的心脏。”讲到这里面前的徐志远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满眼泪水的知夏问道:“你猜,那把刀最后刺中了谁?”
“你不是徐志远。”当知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前的徐志远又开始笑了,她笑的厉害,眼泪一滴滴的往地上掉。一边笑他一边说:“我的那把刀毫不犹豫的刺中了他的心脏,我以为我会好开心的,我终于杀了我的第一个仇人,可是他却没有喊叫,那么痛他却没有叫,他说,他说逃快逃,锦绣。他叫我原本的名字,他说他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我了,他说我要他死,他是愿意的,我不必伤心不必愧疚,只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找一个老实的夫君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过上安稳的日子。说完他还拿出了他所有的银票塞给我,就断气了。”
等这个故事讲完,山坡上跑来了许多人,是安家军,安定站在前面指着徐志远说道:“徐志远放了她,她是无辜的。”
徐志远的刀已经到了知夏的脖子上,她带着知夏一步步的后退,已经来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有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举着匕首的徐志远手上,是知夏的。
“哭什么,别害怕,我不会杀你的。”徐志远说道。
而被禁锢在怀里的知夏却越哭越厉害,边哭边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那么爱你,他以为你死了和父亲反目成仇离家出走,他再见到你该有多高兴,他根本就不在乎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他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呀!”
知夏说完这段话后,身后禁锢她的徐志远很久没有说话,安定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知夏知道他肯定很担心,若她跟他回不了王城,太子又该怎么办,安家军又该怎么办。
“我很羡慕你,郡主。”后面沉默许久的徐志远突然说:“你有很多爱你的人,你身边的小丫鬟深秋虽然是丫鬟,可她却像你的妹妹一样,你重未责骂过她,她也一心一意的待你。还有安家军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真心喜欢你,而不是因为你是郡主才对你好。还有安将军,虽然时时不给你好脸色看,却比谁都看重你。”停了一下徐志远继续说道:“我太累了,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没有亲人,实在太累了,我以为我杀了徐志远我就能开心,可是我错了,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徐志远了,我去哪儿都找不到他,他被我杀了。我比重前还要痛苦,我每天都睡不着觉,后来我想我回到这个村里杀更多的人或许就不会痛苦了,于是用了徐志远的身份回来了,我杀了好多人,可我还是不开心,我好想徐志远,我真的好想他。”
一席话说完山坡聚集了更多的人,大多都是村子里的人他们听说杀村里人的凶手劫持了位姑娘便都想来看看这个凶手是谁。
雾很大,知夏看不清那些村民的脸,却能听到他们口中的谩骂声,全都是骂徐志远的,一句比一句难听。这时一位老人跌跌撞撞的冲出人群,是徐老爷,他一看自己儿子手中的刀立即便瘫倒在地哭着说:“儿啊,你这是做什么,都是爹的错,要偿命也该爹去偿命,你回来,你回来啊。”
徐志远摇头,目光看着她面前一张张脸的说道:“我不是徐志远,我是你们推下去的那个人,志远他早就被我杀了,我在这村里下了毒,你们每一个人都中了毒,命不久已。”
面前那一张张村民的脸从谩骂到了惶恐再重惶恐到了绝望。知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徐老爷,他一时竟不哭了,愣愣的,仿佛一瞬老了十岁。
“我想要的,就是让整个村子里的人一辈子都活在恐惧中,所以把你绑了上来,对你不起了,毕竟这事跟你毫无关系,你放心我重未给你和安家军下过毒。”徐志远在知夏耳边轻声说道。
“徐志远,你放了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给你。”安定死死的看着徐志远的那把刀,它一直在王知夏的脖子上,他甚至害怕徐志远动一下那把刀就会划破她白皙的皮肤。
“将军,我想要的你是给不了的,你想要,我现在还给你。”徐志远说完便把手中的王知夏往前一推,安定立马向前接住了她,一边动手揭开她身上绑着的绳子一边问:“哪里疼,有没有伤着。”知夏摇头,却一直哭。后面一群人的谩骂声,她听见那些村民说让徐志远交出解药,说她是魔鬼,竟想杀了全村的性命,连孩子都不放过。
徐志远站在悬崖边,她没有说话,安定怀中的知夏却突然露出凶狠目光,她盯着那些村民吼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把一个孩子硬生生推下山崖的时候,她比你们更怕更绝望,杀人偿命,你们本该偿命。不过一场大雾,你们恐惧你们害怕怎么能让一个孩子承受,你们才是魔鬼,你们全都是。”
知夏吼得厉害,最后吼完她转头看向徐志远,她淡淡得笑开抬手接下绑住头发的发带,瀑布般的长发散开,王知夏看见了一张及其清秀的脸。她说:“能在最后一段路遇见郡主您挺好的,郡主,我叫锦绣,苏锦绣。”
说完苏锦绣转身想要跳下悬崖,知夏见此对她大声喊道:“锦绣你不要跳,你回来,你回来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应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找一个老实的夫君生下可爱的孩子才对,你回来啊。”知夏边说边哭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刚刚扶住她的安定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抱住了她。
苏锦绣回头她看着安定和知夏笑了,她说:“你们要好好的。”然后转头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悬崖,知夏伸手向前跑想要去拉住她,却被身后的安定死死的抱住,然后再也不见苏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