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63、极星地

　　南弦口中的这个花露浓倒是勾起了胭脂听故事的好奇，天煞门女教司的嗜血案发生在胭脂去到皇城之前，未曾亲身经历所便知全是道听途说，坊间本就闲来无事，捕风捉影后再施以浓墨重染，一个难坏了刑法司的命案却被口口相传成一个跌宕起伏的凄美爱情故事。
　　虽说也曾从崇熙口中听到了一些靠谱的说法，但胭脂总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凄美的爱情故事中纵使添油加醋的成分，可总得有食材才能熬出这么一锅内容丰富的食肴。
　　“你方才说的那个花露浓究竟是怎么回事？”胭脂心中好奇心泛滥，但面上不露声色，故作淡然地问向南弦。
　　南弦没有察觉出胭脂心底那份好奇，一声叹息藏下了几多无奈，道：“花露浓是天煞门的女教司，她比我早入天煞门许多年，自我被师父带入天煞门后她便一直像姐姐般照顾我，但她太过介意自己容貌，生怕容颜逐水去，青丝变白发。”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世常情。”胭脂道。
　　南弦苦笑一番，道：“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这人世常情看得通透。”南弦说着不由得想起了素滢，那个再如何心思明澈的女子终究还是将自己陷入了苦情当中。
　　“你的意思是花露浓害怕衰老，所以用女子鲜血来滋养自己？”胭脂边说边沉思，似乎想到了什么，盯着南弦问，“她用的难不成是传闻中的破血术？”
　　南弦打量着胭脂，不禁感叹道：“鬼城之人当真是无所不知，连破血术都知道？”
　　胭脂不以为意，道：“书上看来的，破血术是一门邪术，据说用赤子之血来浣洗身体可以滋养肌肤，维持容貌长久不变，可此术杀孽太重，几百年前就被武林禁用了。”说到这，胭脂语气中带了些揶揄，“我还以为早失传了，没想到你天煞门倒是能人辈出。”
　　南弦并没有在意胭脂那不重不轻的怪气腔调，毕竟天煞门对花露浓此举也无法道声无辜。
　　“那些个命案我也无法置身事外，毕竟当年若是我早点察觉到花露浓的异样，或许那些女子就不会在花样年华丢了性命，”说着，南弦叹了口气，“若非我一时心软，花露浓也不会逃出皇城，藏匿于这风陵山中继续为祸。”
　　听着南弦如此说，胭脂倒有些惊讶了，世间邪术多半无稽，当年听到这破血术时胭脂半信半疑，虽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可胭脂就是不信赤子之血可以维持年轻貌美，可偏偏有人沉迷其中乐此不疲，也不知是这破血术当真功效奇佳，还是有人生了心魔。
　　南弦继续说道：“后来此事惊动了朝廷，着令刑法司查办此案，刑法司顺藤摸瓜派了个女捕快诱花露浓出手，以至于花露浓险被刑法司抓到。”
　　胭脂盯着南弦问：“是你救了花露浓？”
　　片刻沉默后，南弦点了点头，道：“一时心软，念在她对我像姐姐那般照顾有加，想是她误入歧途，实在不忍心见她落在刑法司手中。”
　　“像姐姐一般？”
　　胭脂咂摸着这句话，世间多少无谓的情爱都是顶着如此看似意切的幌子肆意妄为。胭脂打量着南弦，忽然觉得南弦在情爱中并非善类，不管是花露浓还是素滢，都是被他的似是而非卷入了旋涡难以自拔，可偏偏这个旋涡中心却是无辜懵懂的痴心妄想，只是不知他内心所谓的大漠姑娘是否知道他如此痴情？
　　南弦并没有理会胭脂这略带嘲讽的眼神，继续说到：“正因如此，天煞门被朝廷视为邪派被诛杀，为了平息众怒，我只能按照门规废了花露浓武功，将其逐出天煞门。”
　　“即已逐出天煞门，为何你还来寻她？”胭脂问。
　　“那是因为有门人来报，在风陵城又出现相同事情，我猜是花露浓所为，便来此查明真相。”
　　“原来如此。”
　　听南弦说完，胭脂有些不太想继续听下去了，也不想执着于这个对容颜走火入魔的花露浓，反倒是转头继续开始研究那每一扇窗户。
　　胭脂微眯双眼，道：“这风陵山间不管是出云观，还是行云庵，又或是那佛寺、石室，甚至现下这天空楼阁，看似不相关的几处地方却偏偏巧妙地将这山间连成了一副图样。”
　　“图样？”南弦皱了皱眉问。
　　胭脂轻笑，看着南弦说到：“闭上眼，”南弦半信半疑地闭上了眼睛，胭脂继续说到，“你好生想想，正外方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便是出云观，而后素滢带我们来到了出云观背面的行云庵，我们从行云庵落到了地下密室，出来后便是一座布有贪狼阵的无名佛寺，贪狼阵外一道步云梯来到此处，你觉得这是什么图样？”
　　南弦脑海中顺着胭脂所述一点点串联，他猛然睁开双眼，惊道：“北斗七星？”
　　胭脂笑着点头，道：“若我没猜错，我们已在极星之地。而且，”胭脂继续环视四周，“风陵山间一座天地宫殿，如此巧夺天工之作，我实在不信是出自你那位只知用赤子之血来滋养容颜的姐姐之手，她只不过无意中发现了此地便用来藏身罢了。”
　　南弦忽略掉了胭脂言语中调侃的部分，只是感慨道：“这可真是一个神奇地方，居然困住了天煞门门主和鬼城人。”
　　胭脂不服输，道：“谁说我被困住了？”
　　“那你倒是说说如何出去？”南弦问到。
　　胭脂不理会南弦，环视那八扇窗户，灵机一动，得意一笑，问向南弦：“你可听说过八仙阵？”
　　南弦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依稀在书上见过，据闻当年魔教右护法麒麟王擅长奇门阵法，八仙阵便是由他所创。”
　　胭脂看了南弦一眼，微嘲道：“不愧是魔教左护法赤鹰王的后人，倒是知道挺多。”
　　听到此话，南弦斜了胭脂一眼，道：“有话快说。”
　　胭脂见南弦如此经不起逗，不禁笑了，指着八扇窗户道：“这八扇窗正对八个方位。”
　　南弦看了一眼，奇门列阵他只在书上见过却无深研，问到：“那又如何？”
　　胭脂拼命回忆书中所记载，缓缓念道：“南北西东为四象，西北崆峒数万程，东入瑶山飞鸟尽，惟有南龙入心来。”
　　南弦皱眉问道：“又是何意？”
　　胭脂缓缓转向正南方，那幅窗画上画着一条巨龙腾云，胭脂眯了眯眼，飞身穿过了那扇窗户。南弦大惊，还未来得及阻止，胭脂已经消失在了房中。南弦细一思量，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次，于是他跟着胭脂飞出了南面那扇窗户。
　　从窗中落下，虽是一段山崖，却无想象中高耸。南弦落地后，只见胭脂站在那盯着前方一块石碑发着呆。
　　南弦走到胭脂身边，有些劫后余生叹道：“说跳就跳，那可是风陵山巅。”
　　胭脂轻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不过唯有从那扇窗跳出才能来到该来的地方。”
　　说着，胭脂看向前方，南弦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前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剑冢”二字，胭脂和南弦不解，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走过石碑后是一片宽阔草丛，立着许多把长短不一、各式各样的剑，有的崭新，有的却已经变成了锈铁。胭脂和南弦看着眼前数量如此大的剑，忽然明白为何此处叫做“剑冢”了，原来此地便是葬剑之处，可为何此处又会有如此之多的剑呢？
　　就在二人不解之时，远处许多傀儡踉跄走来，数量远比“镜花水月”门前还要多得多，胭脂和南弦看得瞠目结舌。
　　南弦上前一步将胭脂拦在身后，定道：“在我身后莫要上前。”
　　胭脂不解，问道：“你欲为何？”
　　南弦扯出一抹笑，恣意张狂道：“岂能让你一人出尽风头？那样未免显得我太过无用？”
　　胭脂皱眉，嘲笑道：“这种时候你还逞威风？”
　　南弦依旧张狂笑来，转头不再看胭脂，只是看着那些傀儡愈发靠近，得意道：“此处即是剑冢，那便正合我意。”
　　胭脂不解，还未来得及询问，只见南弦双掌平放于丹田处运功起劲，不消一会风止云息，可那些剑却颤动得厉害，每一把都在蠢蠢欲动。接着便见南弦大喝一声，双手平摊两侧，接着向上抬起，剑冢里那些剑顿时离开地面，在南弦控制下直直飞向了那些傀儡，并将那些傀儡固定于地上。
　　胭脂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拍掌道：“素来听说天煞门剑法精妙，没想到控剑也如此出神入化，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南弦得意转身，挑眉道：“不用点真功夫，还真让你小瞧了我天煞门呢！”
　　可就在此时，胭脂一个坏笑，南弦没来得及反应，胭脂指间数根寒冰针擦着南弦脸颊飞过，南弦猛回头，只见傀儡中的一个漏网之鱼正在向自己靠近，但是这次胭脂用了许多寒冰针，将那个傀儡的脖颈穿成了筛子，不一会就“撕拉”一声身首异处了。
　　南弦转回头，学着胭脂拍起掌来，道：“鬼城也是名不虚传啊！”
　　胭脂昂首得意道：“那是自然。”
　　说完，胭脂转身继续向前走去，经过剑冢后便是来到了一片花田，开满了各式鲜花，许多花连胭脂都叫不出名字，但是馥郁芬芳，闻着倒也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