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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谊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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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琪来到院中,辛伯此时正在整理院中整理马车,“辛伯,咱们是要离开这里吗?”
“徐公子!这么早就醒了!”招呼过后,辛伯说道,“是!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昨晚那群人迟早还会再来,待在这里随时都有杀身之祸。杨公子和夏医师也急需用药,若是再有滞留,那些杀手再回来,我们恐怕不仅不能护他们周全,而且我们也朝不保夕。”辛伯说着继续在马车前后忙活。
徐文琪寻了一个木盆,打了一盆井水,正要端着走进屋里,听辛伯说道,“徐公子!”刚开口后往另一个房门看了看,想起了昨天大家为保安全一块更名,又赶紧改口说道,“哦不,文琪公子,帮忙把我家小少爷叫醒。”
徐公子恭敬的应下了一声。
井水微凉,徐公子从怀中解下一条娟巾。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京中的不少男子跟女子一般习惯随身携带一条巾子,可能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男子们不再要求自己能提剑上马了,倒是开始追求风雅了。甚至还有一些男子也开始还面施粉黛,以色侍人。
就连这娟巾也本是女子专属之物,如今,闻天的公子哥儿,可几乎都人手一条。不过这种东西不可能会出现在周明宇和黄赢益的身上。
周明宇小时候爱照镜子,一次偷穿女裙,被祖父知道后一通训斥,祠堂里跪了一天,并取小名叫小镜,为的是让周明宇记住此番教训。
不料,多年之后,这东源国京都闻天郡里,处处可见男子粉面弯眉,衣裳鲜丽,都是一通娇媚之气。
徐公子为京中第一公子,文采昭著,不但衣品非凡,甚至身上装饰都能引起京中风尚。
就说这男子佩戴娟巾,也离不开他徐公子的功劳。
一般公子哥会让绣娘将兰花菊竹之类绣在巾中,预表自己高风亮节。但徐文琪,偏就一条素的。
传闻,这绢巾,也是不知道哪天徐文琪走在街道在,就随意拿着这一条素娟巾子擦汗。可就是这么一个秀气公子哥,配上素色的绢巾,让街上的姑娘们眼前一亮,然后引起了京中这匪夷所思的风气,公子们都人手配上了条绢巾。
徐文琪用娟巾浸入水中,拧干在手心稍稍温热后,轻拭周明宇的脸颊。
周明宇梦中感到清凉,眼睫微动后。徐文琪赶紧将手抽离,将娟巾忙擦拭自己的脸上。
也许是因为见到周明宇后想起他母亲说起的一件事,让他对周明宇有种莫名其妙的特殊情感。
当初,徐文琪刚学会走路那会被祖父带到周家玩耍,机缘巧合遇到正怀着周明宇的母亲陆嫣,于是徐文琪上前,摸着陆嫣的肚子便喊了几声“妹妹”,惹得周大将军乐的不可开交。
于是当场徐家和周家便说定,若是周府生下小姐,那便与徐家结成亲家。
可瓜熟蒂落时,听闻周家夫人诞下了一位小少爷。
这些年来,周家也没有小姐出生,两家婚约于是就作罢。
徐文琪时常听闻这位周家小少爷性格顽劣、不好笔墨,于是也没机会结交。况朝中忌惮大臣之间交情过甚,自己是名臣之后,周明宇也为名将之后,更是不能交往过甚,于是不仅没有刻意的去结交,反而遇见时也要刻意避嫌。
“哇,天就亮了。”周明宇揉了揉眼睛,摸了摸湿润的脸颊,说道。
“小镜,收拾下,我们要离开这里。”徐文琪洗完脸后,甩了甩那条娟巾,“我去看看他们。”
周明宇拦下了徐文琪,自己起床往另外那间屋子走去。“文琪,我去叫他们,你留在这把黄老三叫醒。”
虽说辛伯断定他们是好人,但毕竟还是不敢让徐文琪一个丝毫没有拳脚功夫的人独自进去未知安危的范围。
周明宇走近床正伸手想摇醒那位只趴在床沿的夏医生时,床上之人一剑直冲周明宇喉部。周明宇一个闪身,便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对方本就伤未痊愈,这一出手便是用尽全身力气。只见杨公子重心未稳,向床下倒来。
周明宇见状,一脚踢开他手中的剑,上前一把从肩处抱住了杨公子。“哎呀喂,你这,快起来,重死了。”
见自己差点伤了恩人,杨公子面上难堪。“陆公子,对不起。我最近······”
“理解!这是练武之人的正常反应。”周明宇表示并不责怪。扶他坐稳后,周明宇说道,“杨公子,我们该准备下离开这里了,赶紧收拾一下。”
说着周明宇离开屋内,心想,这杨公子出手也够狠的,一招封喉,幸好不是文琪,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种情况下也确实看不出对方功力如何,出招阴狠,但却剑力虚浮、一招之后并无后招,怕是个不入流的师父所教的招式,不然面对昨夜的追杀怎会如此狼狈。
马车中杨公子和夏医官并排坐着,周明宇和徐文琪坐在他们对面。八眼相对,并无一话。
周明宇暗下里观察对面两人,杨公子和夏医官的衣服因昨日打斗,已经残破污损不堪。
周明宇和徐文琪从洞中出来之后也未来得及更换衣物,这不看还好,这互相一看,巧在周明宇都憋住笑意了,但杨公子却哈哈的笑出声音,周明宇被这一声笑引发,再也收不住了,也开始笑得都快趴到文琪怀里了。
好不容易收住笑声后,把头靠在了徐文琪的肩膀。
周明宇摸了摸肚子,“文琪,我好饿。文琪,要不咱们这样去街上乞讨一天,看看能不能讨上一顿肉吃啊。”周明宇当然是开玩笑。
当街乞讨,他周明宇可以豁开了去,但徐文琪一个公子哥儿,怎么可能这么干。
也不知道何时起,他在徐文琪面前说话都变得有些娇嗔,“文琪,我想吃肉!想吃酱肘子!”
见眼前这位少年俊朗可爱,夏子渊心里已经越发喜欢了。
“哈哈,陆公子且忍耐些,等到了涪川,酱肘子酱板鸭管饱。只是这一路行程要加紧,辛苦大家忍耐些了。”夏子渊微微笑着说道,这微笑倒是亲切,但是又似乎不含有任何情感。
“杨公子,你伤势如何了?伤口还疼吗?”透过破烂的衣衫,能清晰的看见杨公子那沾血的布条。周明宇暂且收住了自己的性子,关切的询问了声,毕竟伤势加重,确实也不好长途颠簸。
“还好,能忍受!”杨公子说完,默默的看着对面的周明宇,这位早上已稍作对决的公子哥,虽是身形跟旁边的书生相似,但却身手敏捷。
一身的污泥,但始终掩盖不了那双灵动的眸子、清丽的面容。
从初见到如今都只是闹着要吃肉,这一身难隐的英气配上这一通的孩子气,看着有趣。而他身旁的文琪公子,始终都是冷静如初,眼眸的流转只在他身旁的陆小镜的所有动作之间。
一处竹林,翠叶似玉如华盖,竹身肃立两道旁,风起如军动,片片似剑来。周明宇撩开帘子细看两旁的竹子,尽管车走的飞快,周明宇的眼神都不敢放过每个隐匿之处。
另一只手不由得握住剑鞘,目光凝聚。周明宇对着车窗外喊了声,“再不出手,你们可就错失机会啦!”
就当车内的杨公子还在惊奇陆公子何出此言时,只闻话音刚落,一阵箭雨落下。
周明宇一把按下杨公子的头,只见一枚箭穿窗而来扎在了杨公子头侧的木板上。只听外面剑声与箭声交错,辛伯依旧驱马急促。
“杨公子,你们到底是得罪什么势力了,让人家穷追不舍,不仅星夜追杀,还要道中设伏想要你俩的命。”周明宇耳听箭羽的所来之处,不慌不忙的挡开了乱箭,也不忘了抱怨一声。
箭声停歇后,一阵脚步声靠近。周明宇闻悉跃出车身,在近车旁参与打斗。
只见大约十几人都身着同等颜色的衣服,脸依旧被藏在了围巾之内。这群人依旧跟昨晚一样,眼见没有胜利的势头时,便匆忙撤退。
周明宇和黄赢益四处观察一阵后,准备回到车中。只闻此时一声羽破竹梢之气,远见一箭头直逼而来,而箭头正对着正在整理马车牵绳辛伯的太阳穴。
咫尺之距,已经不容周明宇和黄赢益细思对策,周明宇单手撑在车凳,翻身踢开辛伯。
待到辛伯从地上爬起之时,只见自家小少爷趴身在地,小腿肚上一羽长箭已穿透而出。
血,透渗而流,随即已是传遍周身的痛感让周明宇喊了一声“痛”。
徐文琪闻声要下车,但被黄赢益阻止,“文琪待在车内!”黄赢益此刻手握剑柄不敢丝毫松懈。
“小少爷,忍着点儿!”辛伯折断外露的箭尾,将明宇扶入车中,夏子渊立马上前查看伤口,只见伤口之血泛黑,“剑上有毒,辛伯,车要平缓,不然会加快毒发。”
周明宇牙关紧咬,汗浸不止,徐文琪将其抱在怀中,已藏不住满目的担忧。不禁对着眼前的杨公子弩车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三番两次遭人截杀?如今这份上了,还不表明真实身份吗?”
事到如今,徐文琪也藏不住心中的怒气。
“文琪公子,请相信······”夏子渊用那条素娟巾绑在了周明宇的膝盖处。
徐文琪没有给夏子渊解释的机会。“相信?相信你们只是涪川的一个商人?商人可随身佩戴龙腾纹底的玉佩?”徐文琪眼中含泪,“我们对你们如此信任,不惜舍命相救、长途相送,都这时候了,你们还不说实话吗?”徐文琪怒目看着杨公子。
杨公子看着这短短的一日,命运几经转折,多亏这四人相助,同是沦落之人,如今不忍再相瞒。“凌辰!孤叫凌辰!”
“凌辰?西陵国国君凌辰?”徐文琪冷哼了一声。
凌辰以为文琪听见自己身份会惊讶,转而对间接导致陆小镜受伤的自己尊敬,可得到的却是嗤之以鼻的态度,继而又听文琪冷淡的说道,“君者保国护民为能君,蝇营狗苟只为权争为昏君。”
“手中无权何谈保国护民,国权旁落如何兴国?”凌辰不由得心生悲凉。
刚才徐文琪话中命中自己处境,无奈低头答道,“巴郡郡守欺上瞒下,勾结山匪为祸百姓,私养死士自立为王。孤登位不久,急于立威,没想到竟到如此境地。”
凌辰不愿回忆自己平叛一个小太守付出的惨痛代价。
夏子渊补充道,语气里,已经多了份焦急。“我们到达郡守窝点时已是被人先下手一步,满院中尸体横陈,正当我们离开之际,来了一匹蒙面人将我们杀的措手不及,这群蒙面人在死人堆中抱走了一个小孩就离开了。我们隐藏身份在东福客栈修整几日再返京,没想到昨夜惨被偷袭。”
“杀!要杀,要杀掉那个小孩!”周明宇此时发出低微的声音说道。
大家一惊。他们还以为周明宇已经昏迷了。
“什么?”凌辰反问道。
“小镜说,让你们去杀掉那个小孩。”文琪述了一遍。凌辰似乎还未明白此中何意,心中正疑问着:朝中汹涌,小孩无辜,为何要杀掉一个孩子。
夏子渊看着微弱的周明宇,此刻政事军权都可以放一边。什么都比不上周明宇的性命。“我们要尽快赶到涪川,陆公子所中之毒非同一般,若是大家还信得过我们,陆公子我带回王宫倾全力救治!”
这时文琪得知对方身份,为了周明宇的伤势,就算是王宫高墙内风险暗藏,也不得不答应。
此后车平缓前进,夏子渊撩起车帘看向车后,只见隐约的丛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心里立刻明白,“这陆风还真是及时,我前脚离开,他后脚就到。看来这蒙面人两次急退还都的拜托陆风及时出现。可这毒箭,要是是陆风为了让小镜入宫,那这陆风也太不道德了吧。为了算计,连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都下得去手,要是你姐知道了,看不剁了你。”心想着,夏子渊仔细端详了遍箭头,“不对!”不由得说出声音。
那箭头,有个蛇形的图案。
“什么?”凌辰一脸疑问。
“哦,没什么,”事情还不确定,夏子渊目前不好跟他的君主细说。“只是想到我们进入郡守营地时的情况。想到是不是朝中有人引我们入郡守营地,然后想把我们也灭尽。”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思,不由得说了句凌辰自己能想明白的现实。
“这个回去孤细查,看来这朝中贼人不少。”
此时夏子渊心中只是在想,周明宇所中之箭并非陆风所射。这箭头纹路也不像涪川的兵器制造所制造,如果这样的话,那显然是巴郡郡守私制。
而朝中兵器的制造都由兵部直接管辖,而兵部如今是国舅杨殇杨将军说了算,而合规的箭纹都是箭头竹叶细标,而此箭是蛇纹。
这巴郡郡守造反,私制兵器,竟然可以逃过杨将军的眼睛。怕是背后的主谋不简单,甚至就跟杨将军脱不了干系。
夏子渊心里说道,“此趟回京,王城之内已不再暗潮汹涌了,所有的斗争和争夺已经挑在明面了。”
“王上,此箭蛇纹!”夏子渊说道。
“蛇纹?”凌辰凑到了周明宇的腿边细看,“不是兵器制造所所制造的。有人私造兵器。私造兵器需要开矿、熔炉锻造,而这些都在舅舅的管辖之内,怪不得舅舅多次阻拦孤来巴郡,怕是这些跟他脱不了干系。”
凌辰一细想,觉得害怕了起来。“既然这样,怕是这巴郡郡守也有他的支持,不然一个小小郡守,何来这等能耐。看来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很曲折。”
凌辰说着看着这位刚才虚弱说要杀那个郡守窝点小孩的陆小镜,虽觉得这人不仅身手敏捷,想法也颇为灵敏,郡守窝点的那个小孩为何要杀,也确实应该杀了,怕是这小孩是反叛者再次卷土重来的关键。
“孤喜欢他。”说着看了眼文琪,“文琪公子,孤也会在京城中安顿好你们,以谢大家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