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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玉带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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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又跪地的褚将军,周明宇心下想到,果然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凭着文琪口中述说的年龄三十七左右,周明宇便可断定,这个年代的士兵或者将军,都应该是见过外祖父的。就算当初未入凌翠军,但信念之中定会有凌翠军那股坦荡,和扫平天下的壮志。
而褚将军常年被杜良怀排斥,那定是有凌翠军壮志之人,也是不与杨殇为伍之人。
“褚老将军快请起!”
“传言王上收了个义弟在宫中,末将想着定是王上胡闹,收一玩伴留在宫中而已。不想,”褚将军说着说着,竟然自个呜呜的哭了起来,“不想却是······老天终于开眼了。”
“老将军已知本王是谁?”
听到周明宇的发问,褚将军看着周明宇腰间的玉带,那颗玉石是当年众多战利品中出众的一件,再见旧物,心中感慨万千。
随后褚将军又端详了一番周明宇的脸,“二十多年了,可殿下的年龄也不过是十七八,说二十也可,可是当年太子妃······”
周明宇不想,褚将军也误认他为凌瑞太子之子了。周明宇说道,“褚将军,当年太子妃难产致死,腹中的胎儿未能存活。凌瑞太子是本王的外祖父!”
这时褚将军回过了神来,“对!对!没得差了,像,像极了凌嫣公主。幸好,幸好凌嫣公主活下来了,给太子留了后。”
周明宇如今可以断定了,褚将军,当年是他外祖父旧部。
周明宇说道,“还请老将军保密,朝中人只知晓本王是王上义弟。而当时斗倒杨殇时,杨殇提起过本王那未能出生的舅舅,朝中老臣们也觉得年龄对不上,王上已经封了宇王,所以他们对本王的身世也没有再提。”
周明宇看着眼前的褚将军,此人在军中资历老,但依旧形容威武。
周明宇说道,“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王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整顿南郡戍军,是因为杨安已出大牢,曾在京都与太后有来往。本王担心他生出事端,知道他往南边来了,本王一路相追,来到了南郡。”
周明宇心下已有定论,“虽王上下旨让黄赢益统领南郡,但褚将军也知黄赢益年轻,且他性情跳脱难堪此任。而巴郡、武郡与东源、北萧相邻,去岁东源已经戍军望帆郡和黄烟郡,而北萧也增兵连渤江边。褚将军,本王需要你相助,保我南郡大军安定。”
周明宇说着,便顺势也要向褚将军行礼。周明宇心想,什么宇王兵权的,自从这拿了兵权以来,为了收服部将,没少给人下跪。
“宇王不可!”褚将军一把扶起要下跪的周明宇,说道,“宇王虽年少,但有当年凌瑞太子风范,乃我西陵国之福。宇王放心,南郡有末将在,必定安稳。”
周明宇看褚将军丝毫未提及与黄赢益的军职高低,心下确定,褚将军是能堪大任之人,“对了,褚将军,前几日本王与文琪大人对军营进行了粗略的编兵,大概图略编排已经给了黄赢益,还需褚老将军过目,如有不妥,还需要及时更正。”
“末将刚听黄将军略微提及,甚是良策。只是还未来得及细听,就被打断。”褚将军此刻表现出一种御下不严的歉意来,说道,“对于王副将,还请殿下······”
周明宇笑了笑,他知道,此刻,他就算是打黄赢益几军棍也不能说王副将的不是,“王副将!挺好的!为人豪爽!军人风范!本王挺欣赏的!”
此刻已有阵阵肉香飘入帐来,周明宇说道,“褚将军,快去吃饭吧。本王也未吃早饭,也去讨口吃的。不知刚才这个王副将军可否愿意口中分食。”
周明宇说罢,携着褚将军走出营帐。
顺着肉香飘来的方向,只见空地上已坐满了人,王副将见着周明宇过来,已没有了刚才那种傲慢之气,换之的是恭恭敬敬,“拜见宇王殿下!”
“拜见宇王殿下!”
“众将士免礼!”为了免去营中其他将士心生不平,周明宇说道,“众将士巡山辛苦了。今日的肉今日吃饱,明日的肉还需众将士齐心猎取。天下之大,强国得而分之。今天下动荡,他国对我西陵虎视眈眈,若是不保住家国,我们将是他人口中之肉。为将者当体贴兵士,为兵者当遵从将领,兵在才有将,无将则无兵。人人当爱护同袍,有同袍,才成军,无同袍,兵难存!”
“宇王永年!”
一阵山呼般的声响中,周明宇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路上还愤愤不平那块被辛伯挡下了没尝上一口的肉。
“什么周公吐哺,我这是还未到嘴边肉就得还回去。还顺带灌我一碗药,下次出门还是带夏子渊好,不带辛伯了。”正抱怨着,嘴里被文琪塞进了一个吃食,味道清甜中带些许酸,“什么?”
“毒药!”徐文琪玩笑道。
周明宇看着文质彬彬的徐文琪,玩闹起来,竟然有些可爱。周明宇逗着他,说道,“是吗?那我要咽下去啦,我死了你可别后悔哦!”
“不后悔!现在就毒死你!”
“口是心非!还不知是谁昨晚抱着我,不知做什么离经叛道的梦,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都快把我给勒死了。”
想起昨日的梦,徐文琪瞬间满脸通红。顺手又往周明宇嘴里塞了个果子。
“小镜,此次归京带上我吧。褚将军也归来了,若是新的军制无问题的话,那这边也不需要我了。”
周明宇想了想,京中还不知什么情况,南郡如今有褚将军,那定然是安稳了,“文琪,你先待在这边,黄赢益那小子,我还是放心不下,有你在,至少能给他点约束。杨安还未有行踪,南郡地势优越,屯兵的天然之所,你待在这里,我反而安心。”
“小镜,”文琪坐到了周明宇身边,“小镜,我不放心你,现在陆风又不在,夏子渊还在京都,这一路······”
周明宇打断道,“这一路我不还有吴长流和辛伯吗?况且那十来个王城卫兵可不是吃素的。先稳住军心,朝堂里的一些无关痛痒的言语攻击,伤不到我。若是巴郡武郡出事,你在这,你可以及时调军让黄赢益前来助我。”
“小镜还要去巴郡和武郡?”
“我不知道!杨安到底去哪里了?他到底会去什么地方?我如今还未收到信息。杨安这颗老鼠屎,真令人头疼。”
“小镜。”徐文琪把周明宇抱在怀里。
周明宇心里清楚,他们两一文一武,注定在不同战场,也注定在不同的案头。“文琪,对不起,我从小就活在马上,你给了我情谊,而我却给不了你守护。等周家安全、天下太平,我陪你游历河川!”
“好!这是你欠我的,你自出生那刻便欠我的。”
周明宇看着眼前的徐文琪,徐文琪这个年纪,早该娶妻了。周明宇歉疚不已,“文琪,周家不会有小姐出生了,就算有,你也等不了。若是遇到哪家合适的姑娘······”
未等周明宇说完,徐文琪便用嘴堵住了周明宇要说的话。
一阵柔情之中,徐文琪给的是满腔的占有。怕是,若不因为周明宇肩上有伤,此刻怕是要把周明宇揉碎了藏到自己怀里。
“文琪,文琪,好了,好了。是谁前几日教育我要克制的,”周明宇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情谊特殊,幸好你们徐家人丁兴旺,要不然你这样,我还真有点觉得对不起你们徐家列祖列宗了。”
“呵,这么说,看来是我对不起周家了,周家就你个独苗,这可怎么办?”
“那我回京都后,纳个几个妃子······”
“不许!”
“你看你,不仅口是心非,一边内疚,一边还要独占。要是我祖父知道了,岂不是要上你们徐家大闹去,到时候带上府兵胖揍你们徐家一顿。”
想起这个,周明宇早知道,今日他会害得这堂堂一大才子,因一无法成就的婚约对自己如此执着,当日就不应该撩拨他。应该当时让他自己骑马,就算是带着他,也不该越骑越快。“文琪,早知今日,当日在黄烟,我就不救你了。”
徐文琪打趣道,“晚了!周少将军满腔抱负,怎么会舍弃我这个东源大才子!况且还才貌双全!”
“那看来当日救下徐公子一命,徐公子是打算以身相许了?我善良英武的周明宇这是欠了一身情债了。当年还不了闻天城的大家闺秀们,如今也还不了你,也还不了凌辰。”周明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是怎么啦?人家黄赢益与我一同长大,你看人家多正常。反而你们两个,只要一出门,就会有多少美人环绕。可你们看上我一个大男人干什么啊!”
话音刚落,只见徐文琪脸色已变。周明宇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不恰当的时候提凌辰了。
“你说凌辰也?也怎么了?你们?”
徐文琪脸色慢慢涨红,周明宇知道,那不仅是醋劲,那是怒气。
“文琪,先别,别急。没有!什么都没有!不一样,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要交代清楚!”
“别,别着急,文琪,你听我说,我先认识你的,我与你有婚约,我们从东源到西陵一路生死相伴,你在我心里无比重要。”
凌辰问道,“那他呢?”
“他,就一······”凌辰是什么?周明宇也说不清楚。
“报告王爷!”幸好此刻吴长流进来,不然青天白日的,这徐文琪怕是要翻了这营帐,平日也没见他还有这么大脾气啊。
“何事!”周明宇见吴长流进来,立马推开了紧紧搂住自己的徐文琪。
“殿下,子渊来信!”吴长流递上了一叶帛书。
“巴郡!”周明宇看完帛书后,立刻眉头紧锁,但又似乎轻舒了口气。
麻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麻烦躲在什么地方。杨安就如同塞在牙缝里的肉碎条子,手就是找不到它到底藏身哪里。
但如今知道了,就算是困难重重也得将他剔除。
“长流,让辛伯和弟兄们准备!让众将军到营帐里来。”
趁吴长流转身出去,周明宇看着一脸担忧、眉头紧锁的徐文琪,说道,“文琪不必担忧,你留在这里,等巴郡和京中安全后,我便召回你。”周明宇本想着跟徐文琪这样相互依靠的日子至少还会有两三日,可没想到,这就要匆匆分开了。
接下来,周明宇会面对什么危险,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而徐文琪说不担忧,那怎么可能做的到。
而此刻拥抱,在军务、在朝局、在天下面前,又显得那么的无力。
“文琪,你说过在天下朝局面前,容不了儿女情长。文琪,我已经在棋局面前了,我一定要护住你们。”
周明宇只听见耳边的声音,哽咽又不安。“小镜,我等你,等你还我一生情债。”
“好!”
一众将军进帐后,黄赢益与褚将军立在最前头,“褚将军听令!褚将军今日起为南郡镇守大将军,统领南郡戍边一切军务,所有军制改革由文琪大人协助。黄将军听令!速挑选五百精骑随本王北上!”
“是!”
一众得令后便退出了帐外,周明宇对身边的守卫说道,“吴长流,卫兵中挑一员留下护卫文琪。”
“是!”
片刻后,吴长流带进来一人,那人跪地,“拜见宇王殿下!”
“叫什么?”
“何细水!”
正在穿软甲的周明宇听到这一名字,不由得噗嗤一笑。心下想着,“这名字估计也就陆风想的出来。”
只见账外已经集结了兵马,周明宇走到前头,翻身上马。
黄赢益手提银枪,翻身上马,一身盔甲,依旧是那个勇猛少年郎。“小镜,我说什么?我就说我不用看那些兵书了吧,这不还是跟在了你身后。”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几本兵书就把你怎么着了一样。”
只见徐文琪追了出来。“黄赢益,小镜伤未痊愈,定要护着他!”
“文琪放心!就算我死也要保我这大侄子安全!”黄赢益依旧一脸无事般说笑,似乎对于他而言,这跟以往跟在周将军队伍里的出征一样。
千言万语,此刻徐文琪只能说出,“小镜!保重!”
“嗯!”
春风和煦是南郡,心急如焚飞北域。谁还艳羡嫁军郎?天下纷乱寝难安。
徐文琪回到军帐,只觉帐中寒凉,日头已经正中了,这几日的热烈温暖一晃而过。想起昨夜的梦境,不由得更加寒凉了起来。
王宫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周明宇满身血迹身体冰凉,肩头的伤血已经流干,已经气息全无,任由徐文琪如何喊叫,周明宇依旧双眼紧闭。
幸好惊醒之后是梦,看见怀里安睡的周明宇不由得紧紧的抱住。
可现在周明宇又去了远方,又一个未知祸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