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岁时来见你》深浅呐

13、第 13 章 我看到一辆

　　我看到一辆列车。这是一辆洁白的列车。洁白的车身，洁白的座椅，洁白的车轮，洁白的轨道。

　　“人间→天堂”。

　　单向列车，有去无返。

　　安检处，有人在一一检查我们的行李，有人带了一大箱钱，大部分人都画着好看的妆，裙子或西装，我也穿了西装，但我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条项链。

　　我们被告知，上车前，不得携带任何行李。

　　于是，我把所有东西卸下，包括衣服，我最后吻了吻那条项链，他们把所有物品都堆在一起，一车车地推走了，推回了人间。

　　我们换上了统一的白色制服，拿着车票依次上车，我的车票上写着：No.2068930。

　　我松了一口气。没有多一天，也没有少一天。

　　我找到了我的座位编号，在最后一排，我看了一下这辆列车，都是9月份逝去的人，从1号到30号。今天这辆，是从人间前往天堂的2068年车次。我想，那时候，你一定也坐在这节车厢里的最末尾的座位上吧。

　　我抚摸着洁白的座椅和桌子，想象着很多年前你是如何坐在这里的，你一定有诸多不舍和担忧。但所幸的是，一切，都结束了，故事终于迎来了终点，我想，见到我，你这么多年的顾虑一定可以放下了。

　　列车缓缓驶动，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云、海水、鲸、烟火、早春的花、一封封从人间飘上来的信件。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啊。

　　天堂乘务员到了我们这一节车厢，她笑盈盈地给每个人发了一张表格。

　　“理由应该填什么呀？”我旁边的小女孩约摸七八岁，用稚嫩的手举起表格在我眼前晃悠。

　　“嗯……爷爷呢，是为了来见一个人。一个我最爱最爱的人。”

　　“什么是爱？”她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我，眼神纯真又清澈。

　　我愕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指导她完成了那份表格。

　　我们一同望向窗外，列车已经不知道驶向了哪里。无数人一生的风景一一闪过，不论是痛的、悲的、喜的、怒的，都呼啸而过，抛在了脑后。

　　每个来到列车上的人，都是孤独且孑然一身的，但孤独的临界点之后，或许就是再也不孤独。——人间的人说，我们会变成星辰，永恒的星辰。

　　所以，或许我们之间的距离将恒定，这次，我的呼吸，势必将引起你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停在了信号站前，向外望去，干干净净一片，这是我的终点，也是我的起点。

　　我逢人就问知不知道你的名字。他们一一点头，“知道的，知道的。这条路尽头那个每天坐在阶梯上朝下望的人就是。”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等待，是我们都在等待。谢谢你捎来的信，谢谢你让一颗心枯而复生。

　　我穿越人群，向你走去。我不急，因为你终将再次属于我。

　　你转过身，一打星空在你身后旋转，你朝我温柔地笑着，你还是我心中的的那个样子。

　　你无言，我也无言。我们无需说起这半个多世纪以来彼此最细微的煎熬。

　　什么是爱？开往天堂的列车上，那个小女孩这样问我。

　　我想，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也许，爱就是无关年龄，无关种族，无关性别，无关国界。

　　当然，更无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