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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约 夜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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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之前,苏家庄内。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庄主苏灿的书房内灯火晕黄,透出隐隐暖意,窗外一丛三醉芙蓉独守飘零一地的深粉花瓣,黯然神伤。
桌前两个男子对坐。其中一位年近半百,正是苏家长主苏灿。他内着白色中衣,外罩一件宽大的紫袍丝袍,上用金线绣成海棠双鹤,十分华贵。
相较之下,另一位布衣男子面相看来与苏灿一般年岁,眉目阔朗,却形容沧桑,鬓角含霜,想是阅历颇丰。他没有苏灿的豪情和贵气,却添了一份敛然和深沉。
“雨叔,您看定在两月后的二十三日出发可以么?三娘那边还得劳烦您传书告知。”苏灿为布衣男子斟茶,表情十分诚恳恭敬。
对面人闭口不言,不紧不慢的啜一口茶,半晌才道:“让三娘先离开,我们这边再出发罢。人和玉都安全,没必要给那些人留下手的机会。”
苏灿嘴角一抽,但对方兀自低头品茶,没有看见。
“雨叔,按理说三娘先走是好些,但风主那边的信儿说得明白,若是早去,只怕……您知道的,那帮亡命之徒发起狠来什么事都做的出,接应不到,三娘怕是……”那话中透出无限担忧,眼神却变得森冷。“哎,若我能随三娘同行岂不两全,但这苏庄上下百口人丁可都指靠我……”言语中流露出为难之意。
对方还是不答,苏灿便也不在多言,安静的坐下,桌下的手指却渐渐扣紧。
好一阵,布衣人轻轻叹了气,低喃着:“也不能晚走,那时候风声渐紧,怕生变故……”
苏灿脸色不变,心下窃喜。只听对方最后定夺:“罢!二十三吧,同时。”
看他起身走向书桌,提笔写短笺,苏灿十指渐松。随后,布衣人最后一次抬眼凝望那双深黑的眸子,淡淡道:“琏雪,我会倾力相护。也希望你记住,我和三娘无意权势,只盼完璧而归。”
看他便要离去,苏灿忍不住脱口而出:“三娘可好?”声音微颤,撤了最后一道防备和伪装,只留真情切意。
布衣人脚步微停,略一点头,又道“笺在桌上,要验自便。”话音未落,身形已远。
夜色转浓,苏庄内的醉芙蓉还在酝酿明日清晨的灿烂,一道雪白的玲珑影子在暗夜中振翅而飞。
那笺上有一个字苏灿未能验出错漏:雨“传”星。
数月之后,山间小楼。
木叶落进,寒潭清澈,几株枯树把枝桠伸向天空,搜集光明与温暖。微冷的傍晚,衍日山如常时一样安静。缺了夕阳融金的灿烂,只有泛白的日光为绵延山林镀上一层苍白的银边。
山涧的一座木楼前,立着一个白色身影,素衣似雪,花发束起,身形柔美,背影娉婷,但如木柯人般久久不动。二层的木栏上却半卧了个青衣女子,乌发披散,仅有一条紫带轻扣半朵云髻,上面插了一只极素简的银钗。这女子背靠木柱,斜倚横栏,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拈了片黄中含青的叶子,闲闲的把玩着。
无人打破这沉静的气氛,按照十五年的默契,这是一日之中最为闲淡安宁的片刻,两人都是十分满足于这份不用言说的平和。
直到夜幕低垂,天空中勾起一弯淡月,恰像是一道浅疤,徒显苍白。
“三娘,我走了啊。”清淡的声音漫不经心,丝毫没有告别的不舍,更像出门买菜前的知会。雨叔的笺两月前已至,算算也该去了……
那站立在□□台阶上的背影闻言微微僵住,却没有回答,只是翩然转身,似要抬头。
但终是无言。只有夜幕安详,凉意渐深。
那楼上的青衣女子目光微蒙,抚上了左前臂内侧的新疤,却蓦地走了神,想到了那个延续了七年的约定,想起了那个眼神凌厉的黑衣男子,心下是暖的,她似乎就要笑出来。可是今年……言,我怕是不会来了,以后,怕是也不能来了啊!
良久,才回过神来。
她定睛看着白衣女子的花发,叹了口气,轻声道:“好罢,我知道了。我都知道……”话音未落,身形一晃,足尖轻点,已掠开数丈,没入林中。
“三娘,你终还是念着他的。”飘然而去的青色的影子喃喃自语,蓦地咬了牙,一贯平静淡漠的脸上有了波纹。
而那一方,月自照人,花发女子猛地抬了头,不出声的立着,抬手抿了左耳边的乱发,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
“九儿……”这痛彻心扉的呼唤最终只化作唇边的一个微颤。
多少年后,还将会有人重温如此情状,无奈而黯然。
多少年后,当惨淡的白月再次笼住这片山林时,却已是人去楼空,沧海桑田。
终还是要回去的,只是结局呢?怕是早已湮没在上古浴血的咒文中罢。
经历了七十余年的“沉寂”,瑾苍现世,血祭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