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一个渣攻》余观

26、第26章

　　幸福巷520号。

　　若说方嘉和是岑溪挥之不去的梦魇，那幸福巷520号就是笼罩在岑溪头顶上的阴影。
　　刚和傅年结婚的时候，岑溪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对傅年温柔小意，处处体贴。傅年不愿意搬去他住的跃层或者母亲送他的别墅，宁愿蜗居在狭小的出租房，岑溪纵然不开心，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结果搬到幸福巷的第一天，傅年给了他一个“惊喜”。

　　岑溪推门走进客厅，一股独属于情侣间爱巢的温馨气氛迎面扑来：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墙上挂着傅年和方嘉和的合影，冰箱上贴着写满叮嘱的便利贴——
　　岑溪就像一个错误闯入进不属于自己空间的外人，他僵在原地。
　　而傅年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用这种无言而冰冷的态度表现自己的抗拒。

　　岑溪被当头一棒，从和傅年结婚的喜悦中敲醒，直面了一个现实——傅年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傅年的心里只有方嘉和。

　　岑溪以为那一刻是他二十年来最痛苦难过的一刻，却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和傅年的婚姻，从开始就充满了欺骗、猜疑、痛苦和冷漠。

　　所以当傅年失忆后和他说我们重新开始时，岑溪欣喜若狂，同时也惴惴不安，好像漂浮在空中，没有着落。
　　直到今天，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岑溪痛苦的同时，又有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一向自信心爆棚的岑溪，唯独面对傅年，他失去了所有的把握。

　　岑溪不确定傅年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但傅年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去幸福巷，甚至天黑了都没有回家。

　　岑溪闭了闭眼，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冷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傅年去了幸福巷250号也不代表什么——
　　岑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但脑海中又忍不住浮现出岑大哥说的话。
　　——“早在一年前，傅年就和方嘉和勾搭上了。”

　　“滴”地一声，汽车的车门开了锁，岑溪坐进驾驶座，双手紧握住方向盘，骨节泛白。
　　要是大哥说的是真的呢？……要是傅年真的早就背叛了他，他要选择原谅么？
　　岑溪心神不定。

　　一声长长的笛鸣，一辆汽车刷地从旁边飞快地开过，车灯由远及近，随后留下一片淡淡的光影，照亮了放在车玻璃前的刺猬木雕。
　　小刺猬生着闷气，正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岑溪。
　　岑溪忽然就冷静了。

　　他松开方向盘活动了活动手指，刚才用力过度，他的指节现在正一抽一抽地疼，同时脑海里也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他并不觉得大哥会骗他，但会不会有可能大哥只是误会了，就像半个多月前爆出的绯闻一样，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想要离间他和傅年……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下去，一个人名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方嘉和。

　　岑溪咬牙，这些事一定都是方嘉和搞出来的，就为了分开他和傅年！

　　但真实情况到底如何，除了傅年没人知道，偏偏傅年现在又失去了记忆……不，或许傅年已经想起来了也说不定。
　　握了握拳，岑溪徐徐吐出一口气，现在最要紧的是见到傅年，其余的事情可以慢慢去问，去查。他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和自己的猜疑就对傅年放手，他一定要搞清楚。

　　可是心底仍有一个声音在说，若事情真如大哥所言，傅年真的早在一年前就出轨方嘉和，他又准备怎么办？

　　甩甩头，岑溪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傅年的电话号码。
　　——虽然岑溪已经知道了傅年现在在哪儿，但傅年不知道岑溪知道他在哪儿，为了表面上说得过去，岑溪觉得还是要打电话遮掩一下。

　　岑溪的耳朵贴着手机，心不在焉地想着待会儿的开场白：是直截了当还是迂回婉转——然后他的所有思绪都在听到电话接起后的声音时冻结。

　　“喂，请问是哪位？”
　　——手机另一端，响起的是方嘉和的声音。

　　这一刻岑溪觉得他说服自己相信傅年的所有言语都是那么的可笑。
　　他握紧了手机，一时说不出话来。

　　“喂？您好？”手机那头方嘉和疑惑地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后又继续说，“傅年他现在在浴室洗澡没办法接电话，麻烦您过一会儿再打过来……”

　　声音戛然而止，岑溪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甩到一边，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有水迹从他的指缝蔓延开来，渐渐铺满了整张脸。

　　*

　　听着手机另一端断线的嘟嘟声，方嘉和挑出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上跳动，一秒后，岑溪的通话记录从手机里被彻底删除。

　　木门开合，傅年手里拿着一个方正的小盒子，从杂物间里走了出来。
　　“刚才是我的手机在响么？”他随口问了一句。

　　“嗯？没有啊。”方嘉和镇定自若地回复道，“你听错了吧。”

　　傅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问过一句就抛诸脑后，他把手中的小盒子递给方嘉和，说道：“你打开看一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方嘉和迫不及待地把东西接过来打开，“对，就是这个！”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半个小时前。

　　傅年从赵老太太那儿离开后，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去楼下那套自己的公寓去溜达一圈，再者说来，他名下的这套公寓固然已经暴露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但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兆荣和任樊都对他提到了这个地方，没准儿在失忆前，他在这套公寓里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出于这种考虑，傅年决定进去探一探底。

　　公寓内部的摆设出乎傅年预料的简单。惨白的墙面，单调的合成木方桌，弹簧松弛的沙发。客厅的布置堪称寒酸。

　　这套公寓的户型是两室一厅，傅年走到其中一间卧室前，打开了门。这扇门没有上锁，但明显很久没有被打开过，门扉移动时有土从头顶落下来。
　　拍了拍落在头发上的灰尘，傅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知道了缘由。
　　这间卧室是用来放置杂物的，大件小料件乱七八糟堆了一堆，仔细看还有一些是破损的。

　　傅年没什么表情地扫视一圈，关门去了下一间卧室。

　　另外一间卧室基础家具俱全，并且能明显看出来有人居住的痕迹，傅年猜这间卧室应该就是他过来长待的地方。
　　床褥打理地十分规整，书桌上还摆了两本书。傅年打开衣柜仔细翻了翻，里面的衣服并不多，并且除了他自己的衣服外，并没有其他人的衣物。
　　傅年松了口气。很好，这说明他之前没让人在这里留过宿。
　　关上衣柜门，傅年又走出卧室去卫生间转了一圈。

　　没有，不管是有可能存在的重要物品，还是赵老太太说的窃听器，傅年什么都没有找到。
　　整间公寓一目了然，并不是藏东西的好地方。

　　或许他第一开始就想错了。
　　傅年坐到沙发上沉思，失去弹性的沙发触感硌人，但傅年并不在意，他现在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焦虑。
　　很明显，他卷进了一件麻烦事里，可失忆的他对此一无所知。无知，意味着危险。

　　用力揉了揉眉心，傅年沉下心开始梳理手头已知的信息。
　　首先，他和方嘉和的暧昧流言先是有目的地在这个老旧小区传播，可以推断很早前他就已经被监视了，为了转移监视者的注意力，他把方嘉和推出来当挡箭牌，这个挡箭牌对监视者一定要有说服力，所以这个监视者一定知道他和方嘉和的过去。
　　其次，他和方嘉和被拍下照片，绯闻闹上了娱乐头条。这件事从赵老太太那里得知，是他安排并操作的，目的应该是进一步取信监视者并和岑溪做切割。
　　再有，今天遇见的赵老太太对他透露出来，关于她女儿自杀一事另有隐情的情况，而且她女儿生前工作的公司是兆荣制药，考虑到这一点，他对赵老太太的帮助就很耐人寻味了。

　　三条信息列出来，暗地里监视傅年的人是谁都不必思考就能得出结论，但傅年并不是在担心这个。
　　他有些忧虑地是，他和沈兆荣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方嘉和，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有节奏的敲门声把傅年从沉思中唤醒，等了会儿，敲门声停顿了片刻，又再次响起。
　　傅年从沙发上站起来，开了门。

　　——他没有想到开门后会见到方嘉和。

　　“怎么是你？”傅年不动声色地问道。

　　方嘉和表现的也很惊讶。
　　“傅大哥，你怎么在……我没有想到……”声音刚一出口，他的眼圈就红了。他扑进了傅年怀里，两条胳膊圈住了傅年的脖颈，语带哽咽，“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找你，但我真的太想你了……”

　　“你是怪我害你被狗仔拍到么？从那张照片曝光后一切都变了……我去找你，可是你像是没看见我一样……你不再爱我了么？”方嘉和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下，他看着傅年，神态是说不出来的惶恐。

　　傅年不由感到头痛，他叹了口气，动作轻柔而不失力道地推开方嘉和，冷静地道：“抱歉，不管之前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方嘉和红肿着眼睛看着傅年，“你还是在怪我对不对？不然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不然就是岑溪又用岑家的势力威胁你了是不是？就像三年前一样？”

　　傅年一怔：“什么？”

　　方嘉和却像没听见一样，像着了魔一样，自顾自地说着：“肯定是他又威胁你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爱我的，我们一起长大，在一起那么多年……你给我讲题，骑车带我上下学，我过生日你打工攒钱给我买礼物，我们约定好要大学要去同一座城市，我住校不习惯你答应我一起出来租房……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这些你难道都不记得了么？”
　　他抓着傅年的胳膊，流着泪质问道：“你曾经那么爱我，你是不是都忘了？”

　　傅年沉默地听着，方嘉和说的桩桩件件他并非没有触动，但这份触动也是因为他利用了方嘉和对他的感情，对方嘉和，他除了愧疚，什么都没有。
　　摇摇头，傅年把方嘉和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推开，“对不起。”

　　方嘉和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

　　叹了口气，傅年直视方嘉和：“你问我是不是都忘了。我的答案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半个多月前的车祸让我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过去所有的事，包括你刚才说的一切，所以抱歉，不管我曾经对你说过什么，也请你都忘记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人还是要向前看。”
　　为了不进一步刺激方嘉和，傅年想，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利用他来当挡箭牌这件事好了。

　　方嘉和若是和沈兆荣的事没有关系，仅仅是个被他推出来的无辜的人，那么早一点让他远离这摊麻烦事，是对他最好的感谢了。

　　方嘉和的脸色僵了一秒，他没想到傅年一点也不纠结，这么干脆利落地就拒绝了他。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个毫无用处的物件，放在哪里都可以，但丢了也不可惜。
　　“……那岑溪呢？”方嘉和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说你什么都不忘记了，为什么你还和岑溪在一起？”

　　傅年奇怪地看他一眼，“岑溪是我的法定丈夫。”

　　方嘉和的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是了，傅年现在还处在和岑溪的婚姻当中，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也忘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以傅年做人的原则，不会选择出轨是很正常的……
　　方嘉和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但即使找再多理由，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酸酸的。
　　然而在傅年明确拒绝他的情况下，他现在不能再表示更多了。

　　方嘉和装出一副可怜相，语气失落地道：“我知道了。”
　　可是让他就这么离开，方嘉和不甘心。

　　咬咬牙，方嘉和抬起头，乞求道：“你曾经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从这里搬走时我没有带走，能不能求你把它还给我，我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傅年顿了顿，抿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谢谢你，傅大哥。”方嘉和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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