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29、宝会将开 琉璃斗宝会

　　转眼便是九月重九，正是菊花扬眉吐气的日子，人们纷纷登高游玩，建在南市边上的万宝楼比起往常更是贵客盈门，车马轿子将楼前的大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幸有皇宫紫极卫、礼王府侍卫、万宝楼护院一同维持秩序，几乎封闭了整条街巷的交通，又借了隔壁几家的院子停放车马、安顿贵人从属，才不至于乱套。京里的普通百姓也想看这个热闹，奈何根本进不去，万宝楼的伙计便在街外临时包了几个茶馆，平价收费，由楼里的人将会上的宝物描摹了送来，让说书先生讲给大家听，其中自然有排行榜、压宝局不必细说。
　　京里的贵人一向不喜早起，又大多住在东边、北边的坊里，故而宝会便定了正午开幕，礼王府作为宝会的操盘手，自是要早早到场，燕修带着仆从，刚届辰时便出发了，轻车快马，不过一刻多就到了，至于其他女眷，由红锦带着，在辰正之后出发，幸而卿如意歪了几天，昨晚又好了起来，阿瑟前天也已送到了普济庵散心。
　　燕修到的时候，京中各府已陆陆续续来了些，虽都是五六品小官的眷属，仪仗凑在一起就已热闹得很、耀目非常。小官家的车轿在离万宝楼几十丈外的一家茶庄就得停下修整，再近一些便是朝廷大员和勋贵人家下轿的地方，至于燕修，轿子是一路抬到了万宝楼后院的。
　　下轿之时，东主、掌柜、仕女、伙计打扮的光鲜，一脸的喜气，已在轿门前恭候着了，甫一下轿，东主领着众人毕恭毕敬地行李，继而簇拥着他便至三楼的一个雅间。众人恭请了礼王上座，奉茶之后，掌柜的带着众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东主和两个侍儿，东主在燕修下首虚虚坐了，觑着燕修有什么需求，便亲自上手服侍。
　　这东主姓钱，名字不清楚，只因生意做得好，得了“钱百万”、“钱多宝”的诨号。
　　“借贵地开宝会，烦扰钱先生了。”燕修坐定之后，客套道。
　　钱东主长得十分板正、浓眉大眼，是难得的伟丈夫，虽没什么文气，但既不粗豪，也不奸诈，实在是好气派。他见礼王开口，忙欠了身子回答：“王爷看得上我们万宝楼，是给我们面子，何况这等为朝廷出力、为将士解忧的好事情，钱某是求也求不来的！便不说这些，王妃娘娘一向照顾舍妹，回京之后也屡屡赏赐，能为您、为王妃做点事情，钱某也乐意得很。”
　　“钱先生和万宝楼自是好的，前日给王府上的章程，就极能见先生的才气、楼里的实力。”燕修继续捧。
　　“当不得王爷夸赞，前日的章程有些不妥的地方，昨日又修改过了，只是见时候已晚，不敢打扰王府，知您来得早，便捧来给您再次过目。”他说着示意服侍的丫鬟把章程册子呈上来，手捧着给燕修瞧。
　　燕修之前已看过大概，知道里面写了会场布置、斗宝流程、贵客安排、会前人员安置等大项小项上百条，难得是条条清楚，将各方都安排的明白。现在看这册子，是折页样式，封面和封底用银红的锦缎包裹了硬纸褙子，中间的纸张白底洒金，好看的很，漂亮的行楷列得分明，笔墨间隐隐透着香气。看得他直想“这得值多少钱。”
　　册子中还配了楼内的示意图，万宝楼分为六层，下三层是普通赏玩的地方；四五层打通了，是个大型的拍卖场地，下层正中间有鉴宝台，四周环着散座，上层是贵宾的包间，却并不做平了，有些高低错落，客人越尊贵，包间位置越高；六层是镇楼所在，轻易不开的，那些不便携带的宝货，昨日之前就从各家送来了，应该就集中在六楼。
　　燕修刚刚上楼时，看到不少人在一楼二楼或行或坐（大晏对女子约束不强，有些身份的女子戴个轻纱幂篱便能出行，至于平常人家，直接抛头露面的也不少见。这次来的以女眷为主，便大多戴着朦胧的幂篱，也是一番风流），想就是楼里安排了的会前消闲吧。
　　燕修又略略扫了扫，发现了些细小添减。如：因来得不止女客，便安排了南向和西向两个进场通道，男客走南向，女客走西向，在厅里也用屏风将男客的区域单独隔了开，不至于混杂之中出了乱子；还有贵人们带来的一些亲友，身份不一定够得上进场，可又不好拂人面子，便将四楼的地板，即三楼的天花板开了些气眼，在楼下坐了，照样能听得到上面的盛况，还放了几架“窥天镜”，将上面的画面投到三面大铜镜上，好让感兴趣的人能一饱眼福。
　　燕修暗想，这所谓“窥天镜”应该就是潜望镜一类的东西了吧？果然不能小看古人啊！
　　燕修频频点头的看完之后，赞道：“钱先生安排得极妥帖，本王信任得很！”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钱先生将一会儿无间的餐食单子呈上来，让燕修观看。因是宝会是正午开始，正是午饭的时候，万宝楼便为各位宾客从“天味坊”中定了餐食，像燕修这样的贵客，坐在包厢里的，都可以提前点餐；那些坐在四层的，便统一上了时令瓜果、“小香馆”的点心，并四道“天味坊”的便于食用的荤素菜；再坐三楼“旁听”的客人，就只有瓜果点心，二菜一饭了。
　　这宝会参加的几乎都是接了礼王府帖子的名门官家，一应费用都由礼王府承担，一般茶点是万宝楼免费赠送的，只“天味坊”的大菜，应各家需求不同，是要自己付费的，费用交给万宝楼的伙计，由楼里统一和“天味坊”结账。
　　燕修敢搞这么大的排场，其实也得意于“原礼王”实在有钱，那日去库房参观，可惊了燕修一跳，想着“原礼王”如能安安分分当个王爷，日子实在是能美得很。
　　燕修翻着餐食单子，见有个小厮在门外张头探望，知道是找钱先生请示事情，便跟他讲自己先做着，让钱先生自去忙活。钱东主坚辞两次，也就不再客套，吩咐人好好照看王爷，就退出去了。
　　又略坐了坐，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妇人打起帘子，原来王妃带着其他女眷来了，四人脸上都罩了幂篱，每人带着一个服侍丫头，那妇人送她们进来，奉了茶便退出去了。
　　红锦、颖儿、如意都是惯常见的，芙蓉自受了罚之后，也有十几日不曾见着了，她今日穿了白底暗花的裙子、外面罩了个绯红的纱衣，虽然素净，却不难看，只是脸色发白，有些憔悴的样子。
　　燕修含笑扫过众人，说了句：“本王的妃子们真是越看越好看，还选什么琉璃至宝，咱们回府去关起门来选礼王府第一美貌是认真的。”
　　这话说的极不尊重，但燕修一向跟他们玩笑惯了，众人倒也不恼，只假嗔了一番，也就过去了。几人捧着餐食单子，各选了合自己口味的东西，王妃好荤食、颖儿喜鲜物、如意好甜、芙蓉便要了些清淡养生的，几人凑起来，加上燕修要的几道大菜，几人凑起来，也是一桌好宴会了。
　　巳正不久，钱先生便亲自来接引王府众人至宝厅的一号包厢，几人在钱先生接引下，不走西边、也不走南边，一同从东边主人家的通道进了会场。一号包厢是最高处的包厢，能轻松俯瞰整个会场，面积也大，向着会场摆了一排大椅子，坐下正能看清下面，外有三尺高的雕花围栏；后面还有个大圆桌，已摆放了瓜果点心，正是用来用膳的；对着门的墙下还横了一张美人榻，想休息得也可以在哪里小憩。
　　“这万宝楼还真是了不得。”某燕又“少见多怪”。
　　“是啊，难为想得这样周全！”红锦便附和道。
　　“有种一览众山小的快感。”这是打起水晶帘向外眺望的如意。
　　“怪哉，妾身竟然有些饿了，”颖儿说得别致，“难道是被佛爷传染了？”
　　“姐姐略忍忍，想来膳食就快要上了。”芙蓉上得楼来，脸色又白了一圈，径去美人榻边歪着了。
　　几人说说笑笑，听着各个包厢渐渐有人声响动，看着四层的散座也陆陆续续满了起来，互相问候的、吃茶聊天的，好不热闹。
　　不多时便有侍者捧着食盒进来，待燕修等人坐下，便一一排布起来，菜上了桌子、摆好了形状，将各人爱吃的放近了，其余人退了出去，留一个最稳定出挑的侍者拿着银针逐一验过，便施礼退下。
　　几人的丫头伺候着用膳，正举杯小贺的时候，一人叩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