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材》承之

1、第 1 章

　　陆升半靠在椅子上，不由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满脑子都是大大小小的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这活没法干了。
　　啧，不干了哪有那么容易，叹了口气心中想着忙中偷闲假寐休息会儿也行。
　　还没等陆升调整好姿势躺下，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坐起身子一把抓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凑了过去，通过黑屏的手机上能看出右眼上方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手指轻轻又摁了摁，疼。陆升皱了皱眉，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啧，啧啧啧。
　　拉开抽屉取出药膏涂上了些，心里感叹着现在的人真是可怕。刚刚休庭之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被告家属猛地拽住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顿挠的场景至今在脑海里都挥之不去。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狼狈的受着，额前梳理服帖的头发也在一片混乱中被被告的母亲一把拍散，开车回到事务所径直走回办公室，赌气似的重重地靠在转椅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心想着不如一睡不醒。
　　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时发现窗外竟然都是一片漆黑，登时便清醒过来，也没觉得睡了多久，自己感觉倒也不过是三五分钟。办公室里的灯也没有打开，并不知道是几点了，大概只是知道已经很晚了，靠在转椅上望着天花板发愣了一阵子后果然感觉清醒了不少。
　　虽然入秋不久，但晚上还是有些冷，陆升站在事务所门口紧了紧外套，加快了步子朝繁华地带反方向的小路走去，今天没有开车，想早点回去也只能抄近道。
　　还未靠近，就感受到小巷内独有的掺杂着灰败的落寞气息，看着也是年代久远的地方，几层的小楼看起来也有些不堪一击，仿佛一阵大风吹过便会罢工坍塌一般。
　　据说住在这里的除了老人就都是外地来打工的租客，混混，拿着低保混日子的，打零工的，全都是这样的人。
　　估摸着住这儿的人文化水平也都没有多高，聚众斗殴，互相啐口水梗着脖子对骂都是家常便饭，打架斗殴更是少不了的，基本一个星期就能拽住好几次，给片儿区的小派出所民警搞得焦头烂额。
　　这帮人每次都是拳头胡乱的挥着停不下来，嘴里也不饶人的都是关爱对方祖上十八代的话，就差伸手扯着头发去扣对方的肚脐眼了，嗓门大的陆升在事务常常都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叫骂声，那叫的，嗓子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一般。喊到最后个个嗓子都劈得和将死的鹅子一样，劈着声儿还不甘示弱。
　　好几次陆升都忍不住站在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放大了去观看那边的“战况”。时不时听着那群鹅子叫唤乐的笑上半天。时间久了，那群鹅子中最能闹事的几个人陆升甚至都可以叫出他们的名字。并不是刻意打听，而是那群人每打一次架，隔壁小派出所的刘警官就要带人去把鹅子们抓回来进行口头批评教育，甚至有几次打伤了人，还被拘留了几天。陆升也闲着总被叫去给这些法盲刺头做教育。
　　本来这些刺头都是不服气的，这戴个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没点硬手腕的人凭什么甩个脸子在这儿教育他们，各个吹胡子瞪眼的嚷嚷，直到有一次给陆升嚷烦了，一个莽劲儿直接掀翻了审问桌，上来就是一拳揍在了其中一个光头鼻子上，随后直接甩手将他们全部关了拘留，还大言不辞的说是他们不服从管教想要动手，他自己正当防卫，说的情真意切甚至还长吁短叹自己没有本事教化不了人心。混子们目瞪口呆，没想到执法搞法律的人里面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之后再见到陆升有气儿都是敛着，生怕惹到不要脸的。
　　而不知情的刘警官竟然还十分感动，难得见得有人能教育乖了这群混子的，也是给他们省了不少事情。
　　虽然这条巷子存在着很多不安全因素和躁动的脑残份子，但基本都是见着陆升就要绕道走，所以，也不担心能出的了什么问题。
　　耳边传来一阵微小的声音，陆升的脚步顿了顿，随后警惕的停了下来微微偏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脚步声。
　　身后的人走的十分的快，但不难听出步伐略有些慌张，不是个熟练工，在靠近自己的时候那人才放慢了脚步。
　　冲着自己来的，这是陆升的第一反应。
　　律师这行不好做，得罪人是难免的，所以陆升在入这行时就一直在培养自我保护的能力，甚至在自己兄弟的俱乐部里请了个私教学习擒拿之类的基本操作。所以，就在身后的人要一闷棍甩到他头上的时候陆升偏了下身子勉强躲了过去，但身子还是没有完全的撤开，那一棍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陆升的右肩上，裂开一般的疼痛。
　　陆升闷哼一声，来不及过多思考，下一秒直接伸出另一只手猛地抓住那人，曲起手指干脆的用指甲扣在微微凸起的两骨之间，手指用力勾起，那人便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松开手里的棍子，趁着人还在因为疼痛低声嘶吼的时候，陆升又是猛地一抬腿，膝盖稳准狠的直直砸在他的小腹上，之后又是一阵惨叫，引来四周楼上人的注意。原来漆黑一片的小楼里陆陆续续亮起了了几盏微弱的灯光。
　　看来是这声惨叫正好引来了那群游手好闲又闲的哪哪都疼的混混们，各个都是莽足了劲儿的凑着脑袋往外看，盘算着是不是可以趁机来一场餐后消食活动。在这种地方，没人管你与谁是否有仇有怨是否认识，能打上一架就算快活。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借着不亮的灯光往下瞅了半天才发现打架的竟然是陆升，一时间有些发懵，也不知道是去帮忙还是就这么干瞪眼看着，最后还是缩了缩脖子都做鸟兽状悄悄散开。谁都不愿意没事儿来招惹这个麻烦事儿，就怕帮忙了一会还得给人再反咬一口抓回局子里去。
　　陆升看着躺子地上哀嚎的人，吸着气试着活动活动肩膀，还是泛着阵阵疼痛，疼得他忍不住又上前对准那人的肩膀又猛踹了几脚才觉得稍微平衡了些。蹲下身子用左手拍了拍那人的脸：“说，谁让你来的？就今儿那个姓张的还是以前的哪个？嗯？”陆升耐心的在他身边等了足有两分钟，冻得肩膀生疼腿也有些麻了也不见那人说话，还是躺在地上直哼哼，忍不住啧了一声，还真是嘴硬。
　　伸手又朝那人脸上拍了一下准备起身：”自己犯的事儿还他|妈好意思来给人添堵，真不要脸。”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盯着那人的脸：“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我不像别人那么好说话，今儿这事儿我不仅要知道是谁让你来的，你，也别想跑。怎么不当个守法公民，自己都不觉得害臊。”楼上躲在门后的混混们听了陆升的话不由一阵汗颜，合着您还是个要脸的主儿？
　　站起身发现腿麻的厉害，只得靠在一边墙上从兜里摸出手机，打算打电话叫来事务所旁边派出所的小警员过来帮忙，简单交流几句后边摸出烟点上一个慢慢抽着等着人过来。等到陆生感到腿稍微缓和一些的时候，余光中便看到从巷子口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最后像是鼓足勇气了一般快步走了过来，借着月光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瘦高的男人，穿着黑色运动套装，帽子扣在脑袋上压得异常的低，戴着黑口罩总之一身的黑，完全看不清脸。这个点匆忙赶过来的大概只有自己刚通知的派出所的人，但根据体型陆升完全判断不过来这人是派出所里哪位。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面朝那人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示意是自己报的警。
　　看着那人渐渐走近陆升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人完全没有理会地上躺着直哼哼的那位，而是气势汹汹的朝着自己走过来，步子越来越快，随后竟成了一阵小跑。
　　操，这人不会是瞎得吧。在那人影距离陆升还有三米左右的时候陆升才反应过来，想着躲开些，却没想到腿上的麻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抬起腿还没有迈开半步就已经麻的龇牙咧嘴的扶着腿重重踩在了地上。就在这几秒的空挡里，那个黑衣男子便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陆升的腰侧。陆升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还不等反应，黑衣男子再次欺身而上一条腿撑在地上猛地抬起拳头对准陆生的脸又是一拳。这一拳力度极狠角度刁钻，打的陆升直发懵，但这也是短暂的一秒，当陆升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时火气也猛地窜了上来：“操，同伙是吧。”说着抓住黑衣男子想要再次砸下来的拳头顾不上另一肩膀的疼痛对准那人的脸也揍了过去，不到片刻，陆升与那人便扭打在一起。
　　楼上的灯再一次亮了起来，并且比之前亮的更多，估计是动静大了，没睡下的闲人们都凑过来看热闹，甚至有人拍手叫好的，这瞬间让陆升有一种像是动物园里被人围观时的羞耻感，这无疑是火上浇油的使他的火气更大了些，手上也渐渐没了数，下下都是用尽全力。而那人似乎也没有停止这场战争的打算，两个人就从地上一直打到了一旁的楼梯台阶上。靠近几家住户陆升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这好像是三单元住的那个小孩？是吧？总不出门也不认识，看着像。”
　　住这儿？陆升抽出空挡挑了挑眉，不是同伙？但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想这些，只能专心致志的和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冲出来的神经病扭打在一起。
　　陆升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挥拳的同时用余光看着声音来源的地方，这次一眼辨认出来了，派出所的李警官，身后还跟着这他的几个小徒弟。看着陆升和人扭打在一起急忙叫几个小徒弟上前拉人，好一番纠缠才把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扯开，被扯开的瞬间陆升还似是不服气一般的飞起一脚踹在那人大腿上使得对面的人不由一个踉跄。
　　警察顺便不忘把一旁倒在地上这么久生是没有爬起来的人也拽了起来。搓着被打了一拳有些发麻嘴角还不忘抽出时间感叹，就这水平还学着□□来偷袭别人，这战斗力还不如旁边楼上几个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