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吾沐轩

2、第 2 章

　　次日，我起身后。孙墨言：“启禀王爷，今早侧妃娘娘身边伺候的人说娘娘昨儿夜里起了风疹。”

　　“请医师给她看看罢”

　　“诺”

　　我已经在山月阁里待了整整七日，是的，三日前，静临王送来了他手书的牌匾，正式将我所在的院落更名为山月阁。

　　我的教养嬷嬷张嬷嬷点了点头，替我赏了送匾来的下人，我也是头一次在她那纹丝不动的脸上，看到因笑而起的褶子。

　　我隔着窗儿百无聊赖地赏了七日的雨，潮湿的空气让人越发难受。起的疹子逐渐转好，可我的心却像是起了疹子一样，抓不着碰不着，教人苦闷。

　　伺候的人叫清露，我问过，她只比我大两岁，倒是跟娘亲身边的佣人一般沉稳，爱板着脸。

　　这连绵阴郁的雨，我还不能多“赏”。窗儿开久一些，总是能听到一句拉长的“娘娘”，这时，我只好揣着手炉，走向另一边去。

　　我不爱女红，也不爱那秾艳精致的花间词，倒是听说花间词人中有一人，名唤庭筠，但人嘛，却貌似张飞。

　　这一点，倒是一大乐子。

　　这屋子里不多的几本游记，倒是被我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几回。

　　在这枯燥的日子里，我想起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我十分确信，那双眼睛就跟他的声音一般清亮，可是，是什么让它们起雾了呢？是南江的烟雨吗？

　　当今的皇上是先帝的嫡子，而静临王爷则是先帝肃妃，当今的肃太妃之子。

　　今朝皇帝有几个兄弟，但彼此更似君臣。静临王爷为人闲散，倒是与皇上关系更为密切一些，相处起来倒像是普通人家的兄弟情谊，兄友弟恭。

　　这些消息是我和清露闲谈时得知的。

　　可我总觉得真正的兄弟情谊倒是像上官逸和他的兄弟那样，混不吝的，没说两句就拌起嘴，接而腿就#挨着#腿，按在沙地上拼命揍。

　　上官逸是我爹的属下，我小时候倒也没少和他拌嘴的。

　　冀北的女子男女大防不是太多，只要我不跟他腿#挨着#腿互相揍，已经很有教养了。

　　听说皇上身子孱弱，不知道静临王爷有没有和他打过架呢？

　　我也想不出那身光滑的水蓝襴衫，如何皱巴巴地变成一身烂布。

　　我不是静临王爷这后院中的唯一女子，只不过我是唯一一个正式册封的侧妃，底下还有夫人，侧夫人等。

　　第一天见礼时，我见过。那天我身上是一袭碧色，说是这颜色文雅清丽。

　　可我觉得不适合我，倒是适合当时眼前娇弱的珍夫人，在她身边，我倒是显得高大了几分，白玉雕的铃兰花，在她墨色的发丝上颤颤巍巍的，惹人怜爱。

　　而我，更适合那狂放不羁的艳红。

　　我曾想过，可能等再过两年，爹爹会让我嫁给上官逸为正妻，这样，我也可以继续日日穿红，来称我这如蜜一般的肤色。

　　清露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王爷还有一刻钟左右就要到了。”

　　我手指着那抹橘色，就它了吧。我让清露替我绾了头，簪上一只金簪，涂了口脂，便走到门口，看着那人朝我稳步走来。

　　看到他，我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我心里的疹子好像被医好了似的。

　　“静临……王爷，你来啦。”

　　娘亲说，身为人妾，要温柔小意，要……示好。

　　我大致明白了吧。我主动触碰了他的手，倒也不敢看，慢了他半步，只往屋里走去。

　　本朝重文轻武，他的手指有薄茧，但不糙，倒跟玉笋似的。

　　“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郑墨俯身询问。

　　“啊？”原来是要吩咐膳食。

　　“那……那就加一道笋汤吧”

　　说完，我发现刚刚那玉笋一样的手，已经离开了许久了。

　　我瞧了瞧，再看看自己的手，头一回为自己蜜色的肤色而自卑。

　　身在冀北，谁不说冀北将军的小女儿长得跟蜜糖似的，我得意极了。可在镇安，我才觉得，这般雅致，要清瘦，不堪一握才好。

　　她今儿初见时大胆，现在却像只呆鹤一般，缩回去了。我不解，倒也觉得十分有趣。
　　“月儿，就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