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吾沐轩

1、第 1 章

　　自百年前高宗迁都镇安，地处鱼米之乡的南江一带，逐渐在富庶的基础上透出了七八分权势的意味，倒也不差北都什么了。

　　三月前，一道懿旨趟过南江江水，越过阴山山脉，送到冀北将军，也就是我爹爹的手中。
　　十日前，我透过马车上的帷裳，总算是看清了镇安城墙边的柳树与冀北有何不同。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不同，只是，我自此成为了静临王的侧妃。

　　“臣妾月儿见过静临王爷”我按照教养嬷嬷所说的规矩，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妾侍礼，这是我从未行过的。
　　礼我不知道行得如何，但一开口，我就知道自己还是说错了。

　　不该叫“静临王爷”的，眼前的这人，不是曾经只在爹爹口中说过一两回的静临王，而是扎扎实实站在我面前的“王爷”，我的夫君。

　　一路上，我练过无数遍这丈夫与妾侍的第一次见面，嬷嬷说，叫王爷显得亲近些。可我还是错了，这称呼不伦不类的，我觉得有些窘迫。

　　“噢？是皎皎孤月轮的月儿吗？”

　　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我福了福身，想往上看。

　　“不，是关山月的月来着。”

　　我抬了眼，眼前的人手中一把折扇，水蓝色的襴衫，不同于冀北男子的粗犷，倒是有些像曾经吃过的莲藕呢。

　　我不知自己为何将一个初见之人比作一道食物，暗地里觉得好笑。

　　“起来吧，不必多礼”
　　眼前的女子身着规制之中碧色的妆缎衣裙，与她透着蜜色的肤色不大相称。

　　是南江女子的长相，但一眼望去，倒正如她口中冀北的关山月一样，透着来自北方的张扬的光芒，尽管这张扬被拘束住了。

　　这别扭的行礼，挺“别致”的。

　　“一道用膳罢。”

　　“是，王爷。”

　　底下的佣人唱着一道道菜名，什么“兰花肚丝”“桂花干贝”“芙蓉鸡片”，那婉转的唱法倒像是唱南江戏似的，是我在冀北极少感受到的精细。

　　与我爱吃的酱肘子，连锅子大为不同呢。

　　我谨记着娘亲的教导，持着银著给身边的人布菜。可我倒是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自由发挥。

　　“您尝尝这个兰花肚丝”

　　“唔”

　　“您尝尝这个……干贝”

　　身边一侍人轻声提醒，“侧妃娘娘，这是桂花干贝。”

　　我有些哑然，因为我看不到桂花在哪，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无事，你吃吧。”

　　他望着我，我能从那声音中感受到一丝丝说不出的笑意。我端起眼前玉色的酒杯，用宽大的衣袖试图遮住自己的脸。这酒，好像叫金风露，甜甜的，滑到喉咙的时候，又有些涩。

　　我以为它度数极低，多喝了几杯，后来，晕乎乎的。我担心失礼，那清亮的声音，好像是对我说话。可那双眼睛，却像是南江这几日雾蒙蒙的梅雨天一般。

　　我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怪不得人说醉卧南江，这南江的金风露，真是甜得让人防不胜防啊。我记得我意识模糊的时候，我还是知道对着眼前的人笑的。我还不算糊涂嘛。

　　呵，她连喝了几杯金风露，倒是像喝果汁似的。我生起了捉弄之心，倒也不制止。

　　身边伺候的孙墨倒是频频看了几眼。我看着她强行睁大的一双杏眼，身子已有些摇晃，不免有些好笑。

　　“送侧妃回去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