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刑事事件簿》寒璧生花

2、二

　　审讯工作结束后，顾桐看着周一翔被带走，他坐的凳子上一摊水渍，那是因为审讯到最后，周一翔扛不住压力尿出来了。
　　程谟受不了满室的气味，强忍着恶心出来，还很好心的拉着顾桐，出门先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依然觉得恶心。而顾桐只看着周一翔的背影，他已经走不了路了，腿软，几乎就是协警在拉着他走，裤子上水迹明显。
　　程谟也看着，突然爆出一句粗口。
　　顾桐看他一眼，程谟也不认错，反问：“你不觉得吗？”
　　对此，顾桐没有反驳。
　　说实话，以她的经历，这次的审讯根本算不上有难度，但就是有种压抑感，在她的心头缠绕不去。
　　“好好的一个姑娘好好一个家，就让这么一个渣给毁了。”程谟顿了下，又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周一翔跟曾之是在一个辅导机构认识的。
　　两人都是假期勤工俭学，去辅导班代课。周一翔早去了几天，曾之后来才去的。那时候周一翔大三，曾之上大一。
　　其实当时周一翔很看不起曾之。
　　在他眼里，曾之这个女孩长得不好看，又村又土，他很瞧不起她，曾之刚开始来的时候很多事都不上手，经常挨老板骂，她本人也话不多，就低头唯唯诺诺挨骂，每每看见他都在心里鄙视曾之一下。
　　那时候，几个同事里，数周一翔跟老板关系最好，甚至老板晚上会带他吃夜宵，周一翔自持自己是老板面前的红人，看曾之这种人，越发觉得她又蠢又笨，当时因为工作原因两人加上联系方式，他都觉得不可能再联系，他觉得两人不是一路人。
　　所谓的不是一路人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远比曾之优秀。
　　虽然不是985、211的名校高材生，但周一翔始终觉得自己比普通二流本科的曾之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在他眼里，曾之这种女生的人生已经一眼看到头——本科的时候努力考个教师资格证书，毕业以后考编当老师，考不上就来这样的辅导机构教书，没两年就找个凑合的男人结婚生孩子，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这样的人生普通平凡又庸俗不堪。而他，始终坚信自己有远大未来。
　　因为对自己的自信，他也对自己当时的女朋友很冷漠，当初他表白，女友很快就同意了，他觉得得来的太容易。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跟自己女朋友走进婚姻，他还年轻，男人嘛，三十多岁才受欢迎。
　　周一翔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混完了自己的本科四年。之后他像所有的毕业生一样投简历去公司面试，最后在一个比较专业对口的公司呆了下来，这时女朋友跟他提了分手，加上步入社会的压力，周一翔开始感觉丧气。
　　他在公司呆了一年多，一直在各个部门换来换去，今天要做技术研发要成为这个行业的大师，明天又要求调去销售部多挣钱，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年轻就应该多锻炼，多去各种岗位体验才行。干了一年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却突然觉得自己该出去见见世面，旅旅游。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去沿海城市看了海，回来以后把所有的头像都换成自己在海边的照片，之后他开始重新物色去玩的地方，突然就想到了在某市读书的曾之，曾之读书的地方有一座山很有名。
　　那时候曾之正在考研，每天三点一线，生活单调枯燥，压力也大。对于周一翔的突然问候，曾之有点惊讶，倒也没抵触，对于曾经周一翔对自己的鄙视，曾之并没有察觉。
　　周一翔惊讶曾之文字聊天的健谈，跟他之前的印象不一样，那时候他已经跟初恋女友分手一年多，也不是没有暧昧的对象，但他觉得那主动的女孩不配与他在一起。
　　周一翔开始跟曾之聊天，他几乎每天晚上给她发晚安，倒不是对她心动，纯粹是那段时间他觉得无聊。他也不觉得曾之能如愿以偿考上，跟她联系，某种程度来说也是想看她失败的模样，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偶尔也会打打电话。
　　他是真的没想到曾之会考上研，这多少让他对她有些刮目相看，更多的是自卑。曾之，这个他一直都看不起，正眼都懒得瞧的女孩竟也能如愿以偿。随后他安慰自己，他只是自己不想考研而已。那时候曾之还当他是个朋友，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不停的夸赞她，他夸她：“你太幸运了，真的，你太幸运了！恭喜！”
　　也是那时候，他回想起前段时间两人在社交账号上的联系，他觉得曾之值得他追追。几个月的电话和网络联系让他觉得自己很清楚的掌握了曾之这个女孩——很单纯，没什么心事也藏不住事儿，也不不物质，他很好懂她，自然也很好控制拿捏。他觉得曾之应该也对他有好感，他甚至觉得她有点崇拜自己，因为每次她请教他文档格式怎么调整的时候都会夸他厉害。
　　他这样想着，在曾之考完研回家以后，他邀她吃了次饭，理由是庆祝她。曾之回家以后打给他吃饭的钱想AA，他拒绝了，表示她还是一个学生，他知道她还不挣钱，所以算他请她。
　　他对她表白了，曾之表示自己不知道读完书以后会在那里定居，他觉得爱情理应有一点波折，说着没关系。然而在心里，他开始算计着自己对她“付出”了多少。
　　曾之表示自己想换一款手机，他推荐哪款手机比较好，曾之表示想换一台电脑，他推荐哪款型号比较好，尽管曾之表示自己没有那么多钱最后放弃，但他都把这些都算进自己对她的付出里，他理所当然的觉得曾之应该感激他。
　　他每天都给她发信息，发自己的一些感想。
　　“我带着耳机，看着天花板，又看到窗外的阳光，想到自己高中的时光，那时候真的很美好。”
　　“我今天看了一份报告，那家公司我觉得特别棒，这时候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自卑，有一种‘哀吾生之须臾’的落寞。”
　　“我今天摆着自己的鞋子，总想着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会让鞋子怎么摆，是鞋尖朝里还是鞋跟朝里呢，我真的好想你。”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跟你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小姑娘，很可爱。我是一个女儿奴，我在梦里觉得特别幸福，要是成为现实该多好。”
　　……
　　曾之对此偶尔会嗯一声，也有时候不回答，但他并不在意。他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他甚至幻想着以后跟她走入婚姻会怎样，他记得曾之不会做饭家务活也做得不好，没关系她可以慢慢学，总归他是不能做这些家务的，她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她这么傻唧唧的人有点什么心思就能看懂，能翻出什么花来啊。就算他跟她不结婚……没事，只要他跟她谈了恋爱，分手以后掉身价的肯定是她，男的越来越吃香，女的都跟别的男的睡过了，哪还有资本找好人家，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吃亏的。
　　周一翔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他不止一次的表白，曾之依然是拒绝，没关系，他不急，他保证他会跟她只做朋友，不会更进一步。他嘴上说的漂亮，保证的话更是漂亮。但他一直对拿下曾之信心满满，这种自信在他陪曾之去外市实习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周一翔很早就知道曾之是打算去外市实习的，因为她的姑姑在那里为她找了份工作，曾之打算趁暑假的时候给自己挣点零花。他提了好几次送她去，曾之一直含糊不清，只说以后再看，最后他说自己已经请好了假，如愿听到曾之同意他送。
　　那是他们重新联系之后第二次见面。
　　周一翔很亢奋，他觉得曾之不说只是因为她害羞，他认为曾之还是同意了他们的关系。你看，他牵她的手她都没有反抗。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举止，他试图亲吻她，他去吻她的眼睛，把她抱在怀里，曾之的反抗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他志得意满，感觉到胜利。同时他觉得自己很绅士很君子，毕竟他没有要求她立刻跟自己发生关系，他再次理所当然的觉得曾之应该为他的体贴感动。
　　他没想到曾之后来会提出跟他不再联系。
　　曾之说不再联系的时候是两个月以后，她行将开学，那时候周一翔决定考研，他决定去曾之所在的学校准备考试，并对曾之说我会选省内的学校，我不想离你太远，曾之的沉默被他忽略，他觉得自己深情得一塌糊涂，他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番考量，他认为自己考上研以后会有更广阔的空间，见到的优秀的女性也更多，家境普通长相平凡的曾之肯定与之没法相比，不过她好歹也是个研究生，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到时候他完全可以骑驴找马，等到他考上研，遇到合适的优秀的女性以后再甩了她。
　　简直完美。
　　曾之就是在这个时候说的不再联系。她说了很多原因，语无伦次，瑟瑟缩缩，拿不上台面。周一翔听着心烦，因着对于未来研究生生活的憧憬，他心里的对她的鄙视再次浮了起来，想着怎么都是甩，周一翔答应了，并且足够硬气，在那一年里没有骚扰她。
　　然而答应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考不上。
　　确切的说，在他的设想里，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考不上研究生。他对自己未来的设想都是考上研究生以后的生活，然而成绩极大的打击了他，他觉得自己在很多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在看着他笑。他不愿出门，闷在家里不说话，窗户不开，他整天躺在床上，从最初的打击变成了愤怒。
　　凭什么曾之那种人都能考上研，他不可以？
　　她配吗？她哪点配读研究生？
　　他愤怒，心理上极度不平衡，仅仅是幻想曾之坐在教室的模样他就愤怒到捶墙，她哪点配？她什么都不配！他为她付出那么多，她为什么不敢动！她有什么资格摆谱？
　　他给她发信息，给她打电话，发现她已经拉黑了他的手机号，但他还是疯了一样发信息打电话，他换了一个手机号打过去，曾之听到他的声音，一声不吭挂了电话。他愤怒的把手机摔到墙上，手机四散裂开。
　　终于，在曾之暑假时期，周一翔心里的不平衡达到了顶峰。
　　案发那天前，周一翔已经在曾之居住的小区徘徊了许久，他偷窥曾之所在的楼层，看到剪影就会神经质的笑，他觉得自己很喜欢她，明明自己一直在想她在牵挂他，为什么她当初会说不跟他联系？他明明对她付出了那么多！
　　他看到曾之一个人出门，他悄悄开车跟了上去，又跟着回来，他反复想着为什么曾之辜负他，念头在脑海中颠来倒去过了几轮，让他在看到曾之即将上楼时下了车一把抓住了曾之的胳膊。
　　曾之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时脸上更是显出了惊慌，周一翔很满意，她怕他，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你当初为什么说不跟我联系？”周一翔居高临下——他个子不高，可以说是又瘦又矮，但因为眼前女孩的惊慌，他特别从容，他再次觉得自己把控住了眼前的女孩，可以将她拿捏控制。
　　曾之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抖：“我之前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周一翔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没听见。”
　　曾之深吸了口气，她把自己想要逃跑的身形调整了一下，变成了面对他。
　　“我说过了，我觉得我不适合跟你多接触。你的很多行为都让我觉得恶心。”
　　周一翔脑海里的弦在她说恶心的时候崩断了。
　　他有点失措，他用冷笑掩盖，他讥笑她：“那你还让我牵你手？你怎么不拒绝呢？你神经病啊，还是太饥渴了？原来你这么贱的？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只是觉得牵手尚在我跟异性接触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我没有明显的拒绝，”曾之反驳道，“但你的很多行为明显超出了你之前说的做朋友的程度。在大街上拍女生屁股这种行为真的很下流，我不知道你平时为什么还能自视甚高，你的行为并不能匹配上你的眼光。”
　　周一翔脸色铁青。
　　“我也没见过自成钢铁直男或理工男的人能像你一样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想，说实话你以前给我发什么听到歌就想到你高中时代的话我特别烦，不明白你大学毕业两三年了为什么还能总想起你的高中生活，可能是你的高中是你人生的巅峰才能这么不断回忆。”
　　这个时候的曾之看起来没刚才那么怕了，她想继续说，周一翔爆吼着打断她。
　　“你够了！你说话也注意一点，不管怎么说我以前也帮了你不少忙！你好好反思你自己的刚才说的，你不觉得你的话太过分了吗！”
　　曾之皱眉，她声音也提高了一下。
　　“也请你不要总跟我提你帮过我！事实上从我跟你再次联系以后，我只跟你见过两次面！我从来没有要求或暗示你送我东西！而且你也从没送给过我贵重的礼物！你不过就是送了我几本书而已，还有就是你送我去外市的时候住的那几天花的钱，而且你说的这些帮忙都不是我让你帮的，是你自己非说要做的！你既然总说你帮了我，那你把这几次的忙算个费用我可以给你钱……”
　　“那不重要！”周一翔打断她，曾之说的太直白，她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对他来说越来越不利，他无赖到底，“不管怎么说我帮过你！我对你付出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曾之深吸了口气：“我觉得我已经对你够厚道，当时我并没有把你当备胎，并没有吊着你，你的表白我都拒绝了，我也说明只能接受朋友的关系，是你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也是你自己说了做朋友又心怀鬼胎不肯把握分寸！”
　　这时候曾之已经不想跟他纠缠，她打算跑开，这个位置离她家很近，只要跑快点……
　　她拔腿就跑，周一翔自然不会放过她，他在楼梯口抓住他，曾之脸上带着嫌恶，奋力推他并试图呼救。
　　她只喊出一声来，就被周一翔捂住了嘴，他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拖到了楼梯后，但曾之挣扎的很厉害，他渐渐控制不住她，如果他松开手，曾之就会喊叫。周一翔满心都是不让她出声，他曾之挣扎间摸到了自己口袋里的美工刀。
　　那是他前几天来的时候就买好的。
　　他拿出美工刀，推出刀片以后毫不犹豫的朝着曾之的颈动脉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