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游》粥栀

54、1021 155.

　　155.

　　杨雾曦最后还是开口了，因为童星然已经开始试图伸手进火锅里抓菜。

　　她就说了几个字。
　　“童星然你安静一点。”

　　那头一晚上都在装疯卖傻的男生乖乖坐回了原位，再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说出的话都略带哽咽。
　　“你们都知道我成绩不好嘛，我爸费了很多功夫才把我塞进这个学校里面来，可是进的却是最差的那个班，我也不知道他和我妈是怎么想的，想把我塞到国外的学校里去镀一层金，也总比在这个最差的班级和那群狐朋狗友们混的连大学都考不上。”

　　其实自从大家一进入高中校园的那天起，童星然就和他们所有人之间无形拉开了很长的距离，他是家里有钱整日无事可做的二世祖，而其他的三个人都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进这所重点高中的。

　　童星然也想过学习，但是他已经太久没有碰过书了，外加他的自制力是真的差，别人随意的一句挑拨，他就能放下手里的书本跳到教室外头去玩。

　　他知道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年龄的增长会变得逐渐有思想有深度，其他人都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选择，但是他不会。
　　他活到现在并不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他也不能靠着他爸过一辈子。
　　他在23班交了一堆朋友，那些人大多和他一样，整日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每日最大的兴趣是打游戏和如何用最快的方式翻出学校的围墙。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屑与他们为伍的感觉。
　　可是他又明确的认识到了自己和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在凌庭他们的面前不也是这种人吗。
　　他只是被分到了其他班，可是当他在学校里再见到凌庭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那种自心底里发出的自卑一旦开始长大，根本无法剔除。

　　凌庭知道他的心思，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苦笑着安慰几句。

　　今天晚上的他，也只是紧紧的抱了一下童星然，开口：“到国外后常联系。”
　　童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回应。

　　“还有最后一件事，杨雾曦，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童星然通红着眼睛。

　　一句话还没说完，杨雾曦就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面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孟知了连忙追上去。

　　凌庭再次摁下想要起身追上她的童星然，劝道：“让她们谈谈。”

　　谈个屁。
　　杨雾曦这种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格能谈什么。

　　孟知了的作用只是陪着她走完了那段从餐馆到学校很长的夜路而已。

　　从始至终，杨雾曦就只说了一句话。
　　“那句喷嚏打不出来抬头看灯泡的话是我教他的，我原本只是想报复他的，后来就放弃了。”

　　156.

　　是孟知了在初中那次喝水噎到的事吧。

　　孟知了站在十六岁的人生路口，忽然发现他们四人彼此相伴的时间竟然这么长。
　　长到一些过期的记忆都开始腐朽发烂。
　　有一些人真的是走着走着就该散了。

　　那天之后杨雾曦有没有和童星然讲过话谁都不知道，大家只知道童星然收拾书包走的那天，真的是很轰轰烈烈。
　　他指挥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遥控飞机，一路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四班的窗户。

　　飞机一路嗡嗡着的嘈杂声音很快赢得了全班人的注目。
　　最后，飞机停到了杨雾曦的面前。

　　孟知了以为童星然要拉横幅宣告世界了。
　　没想到这架飞机竟然说了话！

　　童星然熟悉的嗓音从飞机里传了出来。
　　他应该是在操场上说的话，隐约能够听见飞机上的小喇叭里传出来的风声和球队人奔跑的脚步声。

　　全班人都听见了他的大喊声。

　　“杨雾曦——”
　　“我喜欢你——”

　　这是少年炽热的像火一般的感情。
　　虽然这个感情很快就被杨雾曦无情的打破了。

　　她一把将飞机上的录音笔扯了下来，打开，拆掉电池，整个动作做得一气呵成。
　　刚才还闹嚷着的录音笔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安安啊静静地躺在那里再无声响。

　　遥控飞机躲在一旁委屈巴巴的看着这一切，见杨雾曦将凶猛的眼神投向他后，连忙打了个弯转道回府，很快，飞机屁股就消失在了六楼窗口。

　　楼下操场上传来了男生撕裂着嗓子的叫嚷声，有好事者冲出教室站在围栏上看，童星然双手放在嘴边成喇叭形状，身体弯成弓形，此时正冲着教学楼道拼命地大喊。

　　“杨雾曦，我走了——”
　　“杨雾曦，我走了——”
　　“杨雾曦，我走了——”

　　他只喊了三遍就转过头去，当着全校人的面潇洒的走出校门。
　　没回过头。

　　孟知了围观了全程，终于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不去送一下？”

　　杨雾曦明艳秀丽的脸上满是无奈，她也转身看着对方，笑着开了口：“山高水远，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我们还能再见。

　　157.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的真的很迅速。
　　这天早上孟知了才拎着书包浑浑噩噩的踏进教室，就被教室里的喧闹声吓了一跳。

　　她们班著名的八婆姐一下就从教室后方窜了上来，手里握着U盘，她站在讲台上得意洋洋的说：“看见了吗？咱们整个高一年级的成绩都在我手里，我等不及看纸质的成绩了就先跟老师要了一份电子的！”

　　没等她炫耀够，下面的男生已经十分不耐甚至不满的开口，声音很凶，“你他妈有这时间炫耀我们都能看见自己成绩了！”

　　“你怎么说话呢，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八婆姐气急的跺了跺脚，声音陡然拔高。

　　“别吵了别吵了，赶紧看看成绩吧。”下面的同学习以为常的劝了两句，话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

　　八婆姐不再吭声，闷声把U盘插进电脑里，转眼，高一年级的成绩就从黑板上的液晶大屏演示出来。

　　“排名是乱的，因为是按照班级分的。”八婆姐看得出来还是有一些不高兴，低声说：“想看成绩的就用手机拍下来再找。”

　　孟知了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此刻的她也想不管那些查不查课查手机的老师在哪里了，昨天晚上睡觉时她就一阵阵梦魇，老是梦见她这回的成绩垫底是全班倒数，半夜里一身冷汗醒来，真的是吓死个人。

　　成绩是从一班往下排的，孟知了一眼就看见名字排在第七的凌庭，原本想扫到后面看一下他的全校排名的，就被站在台上的八婆姐滑动鼠标往下翻，一转眼，四班的成绩就出来了。

　　“拍吧。”八婆姐调整了一下格式，把整个班的成绩缩放到一个页面，就耷拉着脸下台了。

　　全班人不是没看见她的脸色有多差，只是成绩当前，什么个人情绪全被抛到了一边。

　　除了和八婆姐平时玩的好的那几个人在她下台后拍了她肩膀几下，其他人都选择保持着默不吭声。

　　孟知了把手机上拍好的照片不断放大，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看了一下排名，总分713，年级540名，班级第37。

　　不算好，但是除去物化生的话应该也能进年级前两百。
　　高一年级一共有1398个学生，这个成绩已经是很出乎她的意料了，她都没有想到自己发挥能这么好。

　　她往上翻了翻，杨雾曦的成绩一直保持得很好，总分916，全班第3，年级21。
　　操，是人吗。
　　就这成绩还全班第三，那第一是谁？

　　孟知了找遍了所有人，终于在最后一排发现了第一名。
　　啊，是他啊。

　　孟知了不想提他的名字。

　　看完杨雾曦和她的成绩之后，孟知了就对电脑上那份总榜动了心思。
　　大家应该都拍完了吧，是不是可以换一换页面了？

　　她悄悄地挪了挪脚步，默默迈上讲台，扫视了一遍全班人正在讨论成绩的样子，心下有点纠结要不要动鼠标。
　　“想动就动呗，反正大家都拍完了。”

　　又是刚才和八婆姐对呛的男生，此刻他懒散的把双手靠在脑后，看着站在讲台上一脸犹豫的孟知了逗乐说，倒是没有刚才的一副全天下老子最牛逼的模样了。

　　孟知了听完这话，就像是有人帮她打气了一般冲着男生弯眼笑了一下，看起来又乖又娇俏。

　　男生也冲她回笑了一下，不过那笑容太过僵硬，显得他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于是看脸的孟知了决定翻成绩去了。

　　158.

　　她低头看着台上的小显示屏，鼠标挪动到一班的页面，凌庭的名字终于一点点的被滑了上来。

　　这个畜生！
　　操！
　　孟知了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学校的人对学霸这么膜拜了！
　　他们真的是净干那种不是人的事。

　　凭什么大家同在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喝着一样的水吃着一样的二食堂猪食，他凌庭就是能考1021分！
　　别人都是三位数的成绩，他竟然考出了四位数！

　　总分1050分的九科，他竟然就扣了29分！
　　孟知了要气爆炸了。

　　好在她很快的反应过来，摸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好几下，就把鼠标交给了旁边等了很久的其他人。
　　旁边女生对她礼貌的道声谢谢就去翻成绩了。
　　页面一下子就滑到最底部，23班。

　　孟知了看半天，忽的笑了一声，抬起手机对着屏幕又拍了一下。

　　她算是明白童星然为什么走的这么火急火燎火烧屁股了，就他这分数，不被他爸弄死才怪呢。

　　就在她乐的不行的时候，旁边有人搭话，是刚才的那个男生。
　　“你朋友还挺多呀，23班都有。”

　　孟知了扭头看向旁边人，学他一样把身体靠后，重心放在第一排的桌子上，嬉笑着回答：“略有涉猎略有涉猎。”

　　男生看了她好一会儿了，忽然开口笑了一下，道：“你这人还挺有趣的。”

　　“是吗？我所有的朋友都这么说。”

　　男生冲她伸出了手，开口：“我叫王燃，认识一下啊。”
　　孟知了随意拍了拍他的手，“孟知了。”

　　“我知道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呢？”孟知了奇怪的反问了一句。

　　男生看着她，沉默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好吧，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打了个岔，女生灵活的身影窜到他们面前，还伸手大力的推了孟知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让一下啊，让一下啊。”

　　王燃皱了皱眉，语气不善的问：“八婆，那边没有路吗？非得从我俩面前过？”

　　八婆姐姐顿时跟找到靶子似得，嘴里噼里啪啦的就放出了一堆话：“咋的啊我就喜欢从你这里过不行吗你难道想拦我吗？”

　　王燃“嘿”了一声，就从桌子上咚的跳了下来，他开口：“你还挺狂？”

　　八婆姐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他旁边看戏的孟知了，冷哼一声，嘲笑般的开口：“咋的啊，当着漂亮姑娘的面想跟我立威吗，不记得那些年叫我婆姐姐的事儿了？”

　　“我那是打赌输了，你还真他妈当真了？”男生见她提起旧事，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女生不再搭话，辫子一扬，趾高气昂的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神经病。”
　　王燃见女生走了，刚想和旁边姑娘继续唠上两句时，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到了门口去了，正仰头跟一个男生说话。

　　159.

　　站在门口的是凌庭。
　　他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上半身松松垮垮的套着校服外套，站在门口盯着孟知了的样子像极了23班的人。

　　孟知了连蹦带跳的出了教室，仰头对着男生笑：“你怎么下来了？”

　　凌庭把手里的一沓纸递了过去，开口：“资料。”
　　言简意赅，明显对之前的事还在生气。

　　孟知了咬了咬嘴唇，怯怯的开了口：“你还在生气吗？”

　　凌庭没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问了一句：“检讨写完了吗？”

　　一说起这件事，孟知了就苦了脸，她从考完试那天就在为这封检讨费心思，已经三天过去了，她只憋出来了100多个字。

　　凌庭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肯定跟自己心里估摸的八九不离十了，他叹了口气，从身后拿出来了一张纸，把它一把塞进了孟知了的手里。

　　孟知了抬头，愣愣的看着他，语气小心：“这，这是？”

　　凌庭没再回她的话，他沉默且气闷的扭过头，转身大步的上楼了。

　　这时，班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且惊异的尖叫声。

　　孟知了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刚想回头问问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男生爆了句脏话：“操？1021？这是什么神仙男人？谁跟我去一班看看啊！”

　　“膜拜一下我们的学神大人长什么样子，顺便签个名。”
　　“对对对，走不，一起啊。”
　　“不敢不敢，我怕他长了八只眼睛。”
　　“怂！”
　　“你说他是怎么做的卷子，全年级就他一个人考了四位数！”

　　孟知了心情复杂地听着身后班级人的讨论声，情不自禁捏紧了手里的纸张。
　　他们刚才提的那个劳什子学神，好像就是她的男朋友诶...
　　她的男朋友好像还帮她写了检讨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