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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访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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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普查结束,数百师生被校园APP叫到体育场,老校长坐在场地正中,后排站着吴组长等十好几人。
“喂喂?”老爷子试了试麦,咳嗽一声,“时间紧任务重,废话我就不说了,我只嘱咐各位三点:一、这些事目前还在保密阶段,咱们学校普查是咱们学校的事,出了校门,你们半个字不许提。二、文化课专业课不能丢下,你们的学籍还在学校,如果被筛下来了你们还得回来读书。三、关键时刻,该拼命拼命,该认怂就认怂,别逞强。好了,接下来听各位修士点名,点到谁下来集合分科。”
分什么?什么科?!合着之前说那么热闹都是畅想未来,我们就是一群转校生,学海无涯才是我们真的归宿?!
正郁闷着,左手第一位上前,也不用名单——估计是修士记忆力比普通人强吧——对着乌泱泱的观众席报了二十三个名字,数着人齐了就要往外带,惜字如金得,除了点名没多说一个字废话。
还是老校长心疼学生,急忙趁着人还没出门补了一句:“刚刚被洛园道友点到的都是阵法班的,出门上一号飞舟。”这才算安抚住了惶惶人心。
有老洛前车之鉴,后面再来的修士就自觉了许多:“我是华微,符箓班导师,请点到名的同学出列,咱们稍后也上一号船。”
段洋洋噗嗤笑出了声,贴过来和我们咬耳朵:“好像春游哦!”
别说,还真像……噗!
场上点名还在继续,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蹭了过来:“姐妹们,你们知道分科依据是什么吗,这又是画符又是炼器的,咱什么都没接触过啊?”
“额,天赋吧?我是单一冰属性,检测的时候说让我当法师。”罗伊回忆着,忽然看了我一眼,坚定补充道,“嗯,还会考虑个人意愿。”
我冲她翻白眼:“特殊情况不考虑在内哟亲亲!姐妹你怎么说?”
那女孩皱着脸变得欲哭无泪:“不好说Q^Q我测出来一整个标准八边形,八个瓶底子哗啦啦啦响,这么说吧,我测完之后检测大哥都没敢信,愣让我重测了一遍,最后说回去商量商量,这节奏,怎么看怎么像HR婉拒啊……”
“往好处想,你是哪里需要哪里搬,建设未来一块砖~”罗伊试图活跃气氛,可惜收效甚微。
说到底,我们谁也不知道那边究竟什么样,对自己的未来都毫无把握,更别说他人了。是波澜壮阔的闯荡,还是风平浪静的偏安,未知带来的永远是既期待又恐惧。
思及此,我看向她们:“以后我出门先把家当都交你们,如果死在外面,你们仨记得分我遗产。”
段洋洋一拍我肩膀:“别说丧气话,以后咱们好好学习,争取同期毕业同时进组,到时候TDN齐全还带控,我就不信谁还能死在外面!”
就听我和罗伊齐刷刷反问:“你算奶?”
慷慨又悲情的气氛瞬间消散,段洋洋从下到上逐渐变得苍白、破碎,最后用残损的魂魄挥挥手,喃喃道:“算了,带不动,带不动,自求多福吧……”
我冷酷地转过头去,冷哼一声:亲舍友又怎样,谁也不能让伟大的剑修转奶!
“法师班的同学注意了,点到名字的请下来集合——”
“怎么还真叫法师班啊?”段洋洋一副牙疼的表情。
“为了通俗易懂吧。”罗伊两手一摊,拎着行李下去排队了。
法师班带走了二三十人,我们身边又有人离开,还留在坐席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人越少,少人就越明显,加之大众熟悉的修行分类已经点得七七八八,被剩下的人变得越来越紧张,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去找附近的人抱团,无论对方认不认识,是不是同级。
“姐妹,咱们不会被剩下吧?”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闯进来。还是刚刚的女孩,因为紧张,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三分,双手无意识地攥着拳,连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听说还有没来的,所以咱们应该都是能被带走的吧?”
我们对视一眼,没说话。即使不告诉对方我们早被定下,直说“我们不知道”也太过残忍。
“至少你来了。”段洋洋如是安慰道。
不知是她的言出法随又生效了,还是确如对方所猜测那样来的都能走,紧跟着,连姓女修带的“周天班”点走了包括她在内的近半学生。
最后,当诸如天机阁那些特殊门派纷纷带走了自家学生,场外还坐着的只剩寥寥十几人,而场上,吴组长也成了唯一留下的修士。
终于,等前面所有人走干净,门被彻底关好,吴组长举起了手中的麦:“剩下的同学,恭喜你们,被一对一名师辅导了。”
噗——坐席上笑成一片。吴组长自己也笑,却边笑边说,“虽是提前一步,但也请各位同学谨记:你们不过是提前了一步而已,修真界,从来只以终局论高低。”
话音落,笑声渐隐。
他满意地微微点头,再度举起了麦,“下面,我点到名字的同学请依次下来领取铭牌,到相应的飞舟上找你们各自的导师。”
至此,人杰地灵的335宿舍喜提全员名师辅导:带罗伊的是之前吴组长他们提到的陈姨,本名陈天慧,法师系的系主任;带段洋洋和凌琳的毫无疑问就是石安安、老赵的师父,也都是各系的系主任;我师父则比较特殊,他是学院的客座教授,常年云游在外,除了上课不怎么露面,这次是听说宿敌犯了大错被关禁闭回来凑热闹,恰好赶上了我拜师。
“小丫头有运气!”老赵挤眉弄眼跟我咬耳朵,“李老鱼,哦就是你师父,当今的第一剑修,剑修里的第一有钱人,你跟了他就是去享福啦!”
我第一反应不是这仿佛出嫁的措辞,而是:“我师父又是哪朝的古人?”
“谈不上古人,近现代,民国而已。”
循声望去,来的是位着中山装、怀中抱剑的男修士,半长披肩的头发,面貌介于青年中年之间,神色温柔,带着些许微笑,很是平易近人。他走到我面前五步,站定,点了下头,“仇琦,对吧?我是你师父李老鱼,无师无宗的散修,你是我第一个,大概也是唯一一个徒弟,我定会竭尽所能教导你,但若有疏漏也请你即刻指出,毕竟为师自己的路全是摸着石头蹚出来的,对你只能指引,却不能强迫你全盘接受。”
我鞠了一躬:“师父,您第一次当师父,我也第一次当徒弟,以后劳就您多费心了。”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应道:“教学相长。”
我乖乖应下,感觉这位师父应该会蛮好相处。
飞舟一路向西,穿过界门,入眼便是巍峨磅礴的昆仑山脉。而昆仑之巅,名曰玄圃,有金台玉楼、琼花琪树,亦为妙法学院之所在。
载着新生们盘旋一周后,飞舟依次降落在学院门前,自此,我等终于是正式踏足了修真世界。
院长说,修真界也曾有过百花齐放的时代,只是如今,因为灵气资源生物环境等等原因,在国家的干预下,各大门派、世家、联盟等纷纷合并,各自划分片区后统一招生办学,譬如昔日昆仑八派与如今的妙法学院。总的来说,虽不似旧日繁荣,但一切为了表里世界安稳。
其实,更多是为了表世界。院长说,像今年这样大动作招生纳新,为的就是应对突如其来的灵气复苏。末法时代六百年,目前年纪最大的修士也不过三百余岁,短短半年,国内数个省市灵气指数飙升,数地天降异象、异宝出世,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更没人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大家只知道修真者的事由修真者处理才能最大程度降低伤亡。
开学典礼上的第一面,院长把话说得很开,没有隐瞒,没有激励,他只是从头到尾把上面的决定摊开来讲给我们听,他告诉我们,踏入妙法学院后,哪怕是实践活动都可能伴有巨大风险,而我们这些新人虽不用即刻奔赴前线,但未来必定是要以此为终身事业的。
我想,那又如何呢,在场的谁没有亲人朋友在外面?或者说得过于笃定些,种花兔们有几个会在希望尚存的时候就放弃种花家呢?
院长讲话的回音彻底消散时,场中依旧安静无声。他突然向我们鞠躬。有几个人下意识起身,被按住又坐了下去。
院长说:“请不要觉得我是值得尊重的长辈,因为,事先我已经知道没人会反对。你们都被教育得很好,而且,你们不了解修真界。”
台下终于起了骚动。
院长敲敲桌面示意众人安静,“我前面所说都是真的,接下来所说也是真的,如果有谁无法面对惨痛的现实,随时可以申请回归表世界——随时。废掉全身修为,在确保不泄露机密的前提下,有条件地拥有平凡的自由,如果你曾有过贡献,也会获得相应的补偿。这是国家给你们的承诺,任何人无权阻拦。”
之后,他放出了很多以往修士们重伤、惨死的高清图,也确实有部分人自认难以接受,当场提出返回申请,院长便让他们签了协议:入学前没有自发动用过灵力,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修行天赋的人,五年内没有任何超出普通人的行为,对他们的监控将自动解除,从此回归正常生活。
“愿来日再相见,你我仍得把酒言欢。”院长对每个离开的人送上祝福。这也是学院的传统之一,祝愿所有分隔两地的亲友都有再见之日。
随着飞舟再次起航,场上气氛从面对新鲜世界的好奇,渐渐变成了惴惴不安和离别忧伤。是啊,两条路上的人,即便说着常联系,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始终还能彼此牵挂的有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