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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潘虹的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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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虹的背着鼓鼓囊囊的绿色书包，书包上绣着五个鲜红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今天第一节是语文课，虽然那些闯将上周五就宣布这一周要停课，但是潘虹今天还是冒着浓浓的妖雾来了，因为潘虹最喜欢周老师的语文课了。
周文昌是潘红的高中语文老师，毕业于上海的震旦教会大学，人长得英俊儒雅，满肚子的古今中外名著。
虽然是语文老师，英语还超级棒。
据说县城里第一人民医院买回来了几台进口仪器，因为无人能看得懂英文说明书，半年多仪器成了摆设。幸好医院院长与校长是同学，校长一次去找院长看病，得知这些昂贵的进口仪器因为无人能看懂说明书而被扔在仓库里睡大觉。校长就推荐周文昌老师给他们翻译使用说明书。
周文昌老师一夜之间就把三台进口仪器的操作说明书全部精准翻译。
当医生们拿到周文昌手书的仪器操作手册之时，惊呆了：洒金宣纸，蝇头小楷，工整如帖，墨香扑鼻。
潘虹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学生派别，她只想上学读书，所以今天她还是背着书包来学校了，她管不了别人学不学习，但是她管得了自己要学习。
当潘虹冒着妖雾赶到教室时，已经迟到了，因为那天的雾太大了，年轻的她十字路口都看不清该从哪个地方拐弯了，竟然走错路了！
潘虹喘着粗气跑到教室门口。
“报告！”
“请进！”
潘虹推开教室门，发现教室只有周文昌老师一人正襟危坐在讲桌后面。教室的七八张课桌被挪到一起拼成比乒乓球案子还大的大桌子，上面还扔着写大字报用的红纸白纸和几张已经完成和未完成大标语。
“好，终于来了一个学生，上课！”
潘虹刚找到一个板凳坐下，潘虹立即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哦，不，错了，同学好，一个同学是单数，不能用同学们的。请坐下！”
潘虹坐下,拿出语文课本，如嫩葱的白皙的双手翻动着书页，翻到了第二十五课《出师表》。
“今天我们讲《出师表》……”
周文昌老师用那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高声诵读《出师表》，声音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教学楼的楼道内，那声音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哀婉如泣如诉……
凌乱的课桌板凳；后墙上的“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大红的标语；地上红纸白纸大标语：时刻准备着，报效祖国！！
其中那个“祖”字的示字部首多写了一点。
有人连“祖宗”的“祖”都会写错！
一位青春少女端坐在已经不像教室的教室神情极其认真庄重地聆听着老师的语文课。
一位儒雅的中年语文教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出师表》。
诺大的，空荡荡荡的，凌乱不堪的教室里，一位老师在讲课……
一位学生在听课……
唯一的学生在听课……
“当当当当……”传来几声缓慢的下课钟声。
教学楼前的大树下，失去双腿，坐在自制小滑板车的校工，双手举着铁锤在敲高高挂在枝丫上的精美大铜钟，大铜钟满身是甲骨文。
那甲骨文好精美啊！
那敲钟的铁锤上被绑在一根长长的木棍上，这样没有双腿的校工坐在滑板车上也可够得着敲钟。校工的举着铁锤敲了一下满是精美甲骨文的紫铜大钟，又敲了一下满是精美甲骨文的紫铜大钟……
钟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校园……
教室里，周文昌老师看了一眼神情专注的唯一的一名学生，“下课！”
“老师您辛苦了！”
潘虹起立，向老师鞠躬致谢。
周文昌老师向潘虹轻轻招了一下手，潘虹抱着课本走到周文昌老师跟前。
“大，多，数，人，大，多，数，时，候，都，是，错，的。”周文昌老师一字一顿地对着这位眸子清澈的青春少女说。
“为什么？老师。”
“因，为，这，是，宇，宙，亘，古，不，变，的，钢，铁，法，则。”
“你怎么知道这个宇宙的亘古不变钢铁的法则，老师？”
“我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一位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告诉我的，他是一位犹太人。走吧，全班同学都停课闹革命了，只有你一个人来听课。赶紧走吧，不要和我有太多的接触。”
“你是美国的博士？”潘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老师，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夫人是独生女，她的老母亲守寡多年把我夫人养大，我跟着我夫人回国，养活我的岳母。所以来到这个小县城。”
“你可以把岳母接走啊？”
“她心脏不好，不能乘坐飞机坐轮船。你走吧，孩子，不要多跟我说话了。赶快走吧。”
潘虹把语文书装进书包，边走边回头看着周文昌老师。
周文昌朝着潘虹挥挥手。
“走吧，孩子。”
潘虹走出了教室。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周文昌老师一个人，他拿起来一只白粉笔，缓缓来到桌子旁，看了看桌上的大标语：“时刻准备着，报效祖国！”
惨白惨白的白纸。
愤怒的毛笔黑墨字。
刺眼的错字“祖”。
周文昌缓缓俯下身，用白粉笔一笔一笔涂在“示”字部首多出的那一个黑点。那个黑点被白粉笔彻底涂成了白色，与惨白的白纸一样颜色了，错字终于修改过来了。
周文昌站起身来，看看那个经过他白粉笔修改过的“祖”字，扭过头，拎起小黑提包，缓步走出了教室。
潘虹并没有回家，她在校园里转悠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