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巧了 我家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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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独来独往也是常事，无初也习惯了自己跟自己闲扯，然而现在二人共乘一剑，半天一言不发却怪奇怪的。
既然要共事，一直这样互相不待见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无初想了想，勉为其难地决定同冰块儿聊一聊。
怎么起个头呢。
……
无初不知什么时候摸来背后的破弓，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拍在掌心。
“仙君今年二十有七吧？”
安静。
“巧了我也是。”
安静。
“仙君生辰一月初七吧？”
安静。
“巧了我也是。”
安静。
无初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仙君——”
徐莱打断：“不是。”
无初眉一挑，笑道：“不是什么啊？”
片刻静默后，徐莱淡淡道：“不善言辞，恕不奉陪。”
无初眉挑得更高了，心道：哟，还解释呢，这回还有点儿礼貌？
“行，仙君不善言辞，我善，仙君就听我讲吧。”无初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补充一句，“正事哈，正经事。”
无初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弓，缓缓开了腔：“七年前，我稀里糊涂地从死人坑里刨出来，又稀里糊涂地遇了噬魂兽。那东西实在是难得一见，竟然跑那儿去觅食，仙君认为，会是因为什么？”
没打算让对方搭腔，无初自问自答：“因为怨魂太多了，流连世间，不肯下去。其后我找到一座村子，就像洞灵源附近那个，被烧了，荒无人烟。我昏死前可能受了重创，忘了很多东西，但我能肯定，那是我家，我们被屠杀，然后被埋进障林。”
说到这里，前面那人的温度似乎也不是那么低了。
无初回想起当时的惨状，稍作停顿，又道：“可问题是，坑里净是老弱妇孺，即便夹着少数壮年男子，也没有一个健全的——我就奇怪了，狼妖何时这般挑食了？”
徐莱答：“噬阳制阴。”
“是。”无初偏头看了看夜幕里的月亮。介疾似驭风穿梭，周遭万物都光影般闪过，它却依旧挂在那儿一动不动。因为太远了，难以触及的远。
“他们都这样说。”
无初收回视线，手上不自觉地捻弄起弓弦，继续道：“他们还说那妖失了理智，所以杀性大发，掳了人烧了村，还尝试魔宗功法以求突破。说它在迷障里挖坑埋人，是怕焚尸招来怨气。”
徐莱对此并无异议。虽则当年重伤，兑宗辖地暂交中宫代为庇护，这桩屠杀，他也曾了解过一二。
“说得通。”铮的一声，无初轻弹弓弦，似拨动琴弦，“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徐莱微微侧过头。
“不是说你们宗门有意编谎欺瞒我们平民百姓，只是我直觉，少了点东西。
“当然，个人看法而已。你可以不信我，就像我也没办法全然相信你们。”
徐莱的冷淡并未因他这略带挑衅的话语有所波动。
无初也不管他冷不冷淡，接着道：“同样是临近灵气充溢的洞天福地，同样是本该残存无几的迷障，同样是化为焦土却唯独不见尸体的村庄。此等凶残的屠杀，实在是不多见了，可就这么小一个郡，短短七年就有两起，不巧么？”
要命，他甚至自讨没趣地抛出一个问句。
好在徐莱还算听得进去他的言论，给了点面子。他示意无初继续：“你怀疑？”
很好，看来或许还可以趁机得寸进尺，提些要求。
要不先来拉近一通关系？
他觉得行。
于是无初很有技巧道：“不好说，世上巧的事儿多了。你看鄙人和徐大宗主你，不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还御着同一把剑、去办同一件事？”
看着徐莱又面无表情地转回身去，彻底背对着自己，无初意识到了应该直接谈正事。
无初及时正色道：“所以就差那坑了。若是这次还是把尸体全藏林子里，若是坑里还是不见壮年男子，或许，咱们就得多些考虑了。”
不等徐莱回答，无初就顺手拿弓戳了戳这衣袂飘飘的仙君的后背，进一步说明：“驻宗通灵师人多好办事，到时候借你人一用，找怨灵。”
徐莱身形一顿。
“……”无初看了眼小破弓，忏悔了一瞬。
良久。“再议。”
光听语气就猜得着前面那人眉头不展。
“……”刚刚就不该手贱戳那么一下。
不过……无初回想方才一通话，突然察觉，自己刚刚那是毫无保留地同他打商量？
不出半日，介疾便稳稳落在了朱陵驻宫。
檐上两道浅蓝色身影正缠斗，见了来人皆是一凛，纷纷收剑、跳下房檐，恭恭敬敬上前行礼。
“宗——”第五铭视线无意飘到徐莱身后，却忽地粘住不动了。
愣怔中，他双眼越睁越圆，难以置信，惊中有喜：“老、老大？！”
无初茫然片刻：“嗯？”
陆如松也反应过来：“是、老大？”
无初眨了眨眼，总算认出来：“哦，是……小五小六啊？”无初上下打量二人几眼，发自内心地笑了：“可以啊！都长这么大了。”
陆如松闷声道：“能不长大吗，都快七年了！怎么老大这么久也不来看看我们？”
第五铭附和：“是啊，都认不出我们了！”
不待无初回答，徐莱冷不防开了口：“长大？”
陆五二人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对方，又看了眼因方才的打斗而凌乱些许的宗服，顿时噤了声。
见状，无初哈哈就笑开了，一手拍上一人的肩：“时时不忘切磋功法，勤勉有加，就是长大了没错。”
这当口，朱陵掌事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宗主。”
瞥见和徐莱一道前来的无初，掌事面上露出一丝疑惑，犹豫片刻，还是拱手道：“武陵君。”
无初笑笑，回了礼。
陆如松第五铭：？？？
陆如松第五铭：！！！
陆如松第五铭：……
徐莱迈步朝门口走过去，问：“楚瑜呢。”
掌事赶紧跟上，回道：“正领着一众修士，在那林外布阵设防。”
“好。那孩子如何。”
“刚醒时情绪不太稳定，多亏有医宗的医女一直守着，现在才平静了些。”
“说过什么？”
“起初，说过些‘不要抓我’之类的胡话，大概是吓过了头。关于此次案件，怕刺激到他，卑职等一直不敢多问。”
无初点了点头，插道：“至少说明他见过那妖。”
见武陵君也参与进来，那掌事有些不自在，顿了顿，还是向徐莱建议：“宗主，要不趁那孩子还算平静，问些什么？”
徐莱道：“也好，试试。”
掌事瞄了紧紧跟着的无初一眼，犹豫着对徐莱道：“宗主，这……武陵君也去？”
无初迅速盯向徐莱，生怕他说不。
徐莱目不斜视，淡淡道：“嗯。”
无初松了口气。
后边的陆五二人，却是神情恍惚。
半晌，陆如松确认道：“武、陵君？”
第五铭呆若木鸡：“原、原来老大就是，武武武武武陵君……”
听见二人的嘟哝，无初放慢了步子，同他俩一列，挑了挑眉：“没错，是老大我。”
陆五：……
无初环着手抿着嘴踱着步子，等他们冷静。
陆如松很快接受这一事实，意味深长地看了第五铭一眼。
第五铭抹了抹汗，弱弱道：“我就说谁、谁能这么厉害，哈哈，那舍、舍我老大其谁！”
无初也哈哈一笑，心中了然：“看来，小五平时没少说我好话。”
陆如松应答得阴阳怪气：“没错。他说武陵君事事敢为人先，兑宗的担子轻了不少，还说武陵君保一方安宁，受得起以郡称君。”
第五铭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一路上，无初扯着掌事又问了些相关事宜，后者也不好怠慢，一一回复。
行至安置那孩子的厢房，徐莱示意其他三人候在门外，便轻轻推了门，提步入内。无初紧随其后。
孩子睡得极浅，听见一点儿动静，便敏锐地睁大了眼，望着这陌生二人，神色间满是令人怜惜的不安与警惕。
一旁的医女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柔声安抚。好容易让孩子卸下些戒备，医女才得以起身行礼。
徐莱止住她，道：“如何？”
医女颔了颔首：“可以简单交谈了。”
闻言，徐莱试探着向孩子走近了些。
孩子却又显了怯意，身子一缩，紧紧抓住医女的衣袖。徐莱见状，立刻停了下来。
医女忙安抚道：“不怕，小宁不怕，大哥哥是好人，是来抓坏人的。大哥哥和姐姐一样，是来保护小宁的，不怕。”
孩子还是死死抓着她，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徐莱只得退了回去。
“小宁？”无初却突然开了腔，“巧了，我有个弟弟，也叫小宁。”
孩子又怯怯地望向他。
无初心道：还弟弟呢，努力一把都可以当你爹了。
面上却是灿烂一笑，道：“他和你差不多大，四月就该满七岁了。你呢？你多大了？”
孩子求助般望向身旁的姐姐。
医女温和地笑着，鼓励道：“小宁多大了？小宁也快七岁了对不对？”
孩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呀，真是巧啊，和我们家小宁一样大。”无初面露惊喜，又道，“我猜猜，你会不会也是四月满七岁呢？”
孩子一愣，又缓缓点了点头。
“还真是？哈哈，那可太有缘了。哥哥瞧瞧……”无初很自然地走近了几步，探身笑道，“长得都一般可爱呢。”
孩子茫茫然眨了眨眼。
“我说怎么一见你，就喜欢得很。”无初信手拈来，“我们家小宁和你一样，眼睛又大又亮，黑黝黝的，一眨巴，谁见了不喜欢？哎呦还有你这小脸蛋儿，他啊，也和你一个样，圆圆的白白的，哈哈，像个糯米团子。”
无初又近了几步，神秘道：“偷偷告诉你啊，我家小宁嘴角还有颗痣。都说那是颗馋痣，果然不错，他还真是一天到晚吃个不停！”
孩子似乎想往被子里缩一缩。
“你躲什么呢？”无初趁机凑了上去。
他早已远远见了孩子嘴角的痣，此时才故作惊喜道：“咦，你这儿也有一颗呢。”
孩子扯起被角往上捂了捂。
无初一副了然的样子，坏笑道：“是不是嘴也馋得很呀？”
“我不馋！”小孩儿忍不住小声反对。
无初一笑：“是吗？哈哈，也行，不馋好养活。”
无初干脆拽了把椅子，在小宁床边坐下。
“一见你，大哥哥就想起了我家小宁，真想叫你们认识认识。”
小宁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大哥哥，似乎有些期待那个和自己很有缘的“小宁”。
眨巴了几下眼，孩子怯怯道：“我……姓沈，他呢？”
“哦，他呀，”自己又没姓，无初想也没想，便随口借了一旁徐宗主的名头，道，“他姓徐。”
小宁点点头，信以为真：“那他……在哪里呢？”
无初猝然敛了笑意：“他不在了。”
小宁茫然：“不、在了？”
无初点头：“对，不在人世了，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小宁愣了：“死、死了？”
“是啊，我家小宁被——”无初看着真正的小宁，一字一顿，“狼、妖、抓走了。”
“妖？！”小宁猛地一抖，似是想起了万分恐惧的画面，“妖、妖……我……”
“你怎么？”
“我、我爹娘……”
医女下意识想去安慰他，却被无初拦住了。武陵君也不是谁都认得出，医女见生人如此套话，不确定地看向了宗主徐莱。
徐莱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管。
“你爹娘怎么？”无初继续引导。
“爹娘……都被妖抓走了……”小宁哆嗦起来，“不要、不要抓我！”
“不会，有大哥哥在，小宁不怕。”无初隔着被子搭上小宁的手，轻轻拍着，“妖走了，再也不会来了，哥哥在。”
无初像安抚炸了毛的猫，来回轻抚着小宁的手臂。
“哥哥知道的。哥哥和小宁一样，也怕过妖，哥哥也曾经一想起妖就会发抖。当初哥哥的亲人伙伴也被妖抓走了，整个村子只剩下哥哥一个人。哥哥知道小宁有多害怕。”
小宁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只露两只小手紧紧地揪着大哥哥的衣袖，如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但是小宁，比起害怕，哥哥更多的是恨。它们夺走了我们的亲人。我们应该抓住它们，惩罚它们，让它们不能再去害其他人。所以哥哥开始拼命地练本领，哥哥想抓住所有的坏人坏妖。”
无初继续安抚着面前的小孩子，半编半回忆：“后来，哥哥真的有本领了，哥哥抓了很多坏东西，哥哥救了很多人，他们不必再像小宁和爹娘一样离开他们的亲人。小宁是不是也觉得，哥哥这样做是对的？”
小孩子突然从被子里抬了头，咬牙道：“我也要抓妖……”
“小宁还小，打不过坏东西，小宁有这个心就足够了。”
小孩子依旧咬牙：“我也要抓妖……”
“现在还不行。”无初摸了摸小宁的头，肃然道，“在小宁变强大前，哥哥先帮小宁抓。好不好？”
小宁眼里似乎闪了闪，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巧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