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灭门 ...
-
永光十四年，正月初七，兑宗少主加冠礼。
这日兑宗处处都很热闹，对徐莱而言却与往常并无不同，只不过是开宴时不得不往来于席间酬谢来宾，他很难为这种事感到喜悦。
没到时辰，他暂且留在私院里看书。微澜居背靠后山，竹子在这里都要更繁茂些，很静谧。
看罢一卷，他暂且将书册放了放。院墙一侧有几棵桃树，春意尚浅，树梢空空荡荡，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时不时看向那里，也不是为着它好看。
徐莱继续看书。私院里连侍从也很少来打扰，只有他翻过纸张的声音。
忽地从竹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徐莱指尖一顿。
乍一听似小兽穿梭，却极细微极克制，似是有计划地在靠近。徐莱很确定，不会是山中野兽。
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拔剑。
但他冷静想了想，从内心里否认了自己的那个念头。不该妄想太多，即便这是他真正想要的生辰礼。
“哥哥。”
徐莱心中一动，站起身来，循声望去。
少年趴在院墙上，从竹枝间冒出头来，期待又不安，看着他。
“我……来了。”
少年见徐莱久久不语，连忙解释：“我没有坏了结界！也没有打晕山门守卫。”少年顿了顿，指指院门的方向，“方才来了一群宗门人，我偷偷混进去的。”
徐莱还是不说话，少年脸上的不安瞬间占据了多数。“哥哥……”他有些犹豫了，“我不是真的气你。”
徐莱终于笑了，“我知道。”
少年愣了愣。
徐莱注视着他，柔声道：“就算真的气不过，今天也让让我。”
少年一听，忐忑犹豫霎时一扫而空，咧开嘴笑了。
“本来都想一辈子这样算了，就让你以为我是在躲你吧，谁让连你也不偏心我了。”少年信口说着，也不知是真埋怨还是假伤心。看着徐莱满是笑意的眼神，少年却渐渐静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无限委屈。
徐莱的加冠礼，所有人都能光明正大地祝贺他，自己却只能像做贼一样，偷溜进这个他明明最熟悉却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我就是……一个人太累了。”少年说，“哥哥，我想来看看你。”
“嗯。”徐莱走到院墙下，伸出手，抬眼看他，“阿晏，过来。”
徐莱满眼都是自己的生辰礼，声音更轻了：“我也看看你。”
-
宴席上，徐莱正酬谢最后一批来客，从容得体一丝不苟，心里却只想着早些回微澜居。
方才给阿晏取字，话说到一半突然来人打断。阿晏不便露面，徐莱只好让他等在微澜居中，自己出来应付，这一忙就是两个时辰。
阿晏答应了乖乖等他回去，但他并不能完全放心。除了失而复得的珍重，还因一丝莫名的担忧。
徐莱觉得，阿晏变了太多。不仅是长高了，瘦削了，更多的是徐莱也说不清的变化。
“宗主！不、不好了！”
门口突然闯进跌跌撞撞的弟子，引去了席间所有人的目光。
徐臻面露不满：“慢慢说。”
弟子喘着粗气：“归、归晏他在……”
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人还会回来。他竟然也有脸。
徐臻神色复杂，徐夫人轻轻搭上他的手。
“来者都是客。”徐臻训斥道，“何必如此失礼。”
“不、不……”弟子指着身后，声音都在颤抖，“他在招阴！！”
“什么？！”
不等弟子进一步解释，徐臻便感知到了。
张灯结彩的兑宫里，响起万鬼哭嚎。
-
山脚，货郎挑着一担子皂角往山上走。
兑宗向来好清静，八年五载没个宴会，此番少主冠礼，老早便见数不清的修士门生飞来又飞去。各色宗服令人眼花缭乱，他一个见多了仙君修士的老住户都难免兴奋。
今日他有幸给宗门送杂货，还能进到结界里头，若得以远远望见几个大人物，都是够他吹上好几年的。
货郎这样想着，脚下生风，趁夜色未深赶到半山腰，在一棵参天古树边歇脚。此树茎干粗壮，攀着岩壁一路窜到山顶，繁枝茂叶间还掩着一孔泉眼。
泉眼渗出的甘露据说与兑宫所饮同源，凡人饮上一捧便觉神清气爽，好似沾染了仙门灵气。
货郎熟练地拨开枝叶，挽袖俯身捧起山泉，正待饮下，忽地嗅到一股腥味。
货郎心中生出几分怪异。他找到一缕于枝叶缝隙间泄下的月光，将掌中水置于微弱的光芒下。
“我去！！！”
他腾地跳起，掌中泉水尽数倾洒。泉边青苔遍布，他脚下踉跄，慌忙间抓住一旁的枝桠才勉强站稳。
树荫被他扯出一个豁口，月光自其间倾泄而下，将眼前景象映得愈发明晰。
这泉眼里渗的，分明是源源不断的，殷红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