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故事集》不二子233

1、列车

　　现在是北京时间20点47分，我坐在杭州通往景德镇北的高铁上。白天有些累了，我就把座椅靠背放了下来。车上人很少，毕竟是工作日，往后竟看不到一个人，跟包场似的，我不由有些高兴。如果没那么累了，待会我就坐头等舱去。歪在椅子上，我很懒散地这么想着。车窗之外是无边黑夜，偶尔有灯光一闪而过，这样什么都不做，真是一种享受。
　　我突然发现对面车窗右下角有点脏，像被什么磨过一样，很想去把它擦掉，又懒得动，就一直盯着看，这才发现不对。
　　那是一团头发。
　　纷乱得像海藻似的，说实话，挺漂亮的。我一直以来对卷发情有独钟，也许是那种质感令我欲罢不能吧，形态也很好看。
　　然后我发现，那是个女人。光线太暗以致于一开始没有看到她的脸。她的额头被空气压在车窗上，接着是脸颊。明明是匪夷所思的状况，我却有点想笑。
　　乘务员弯下腰，把我的视线挡住了，她问我是否需要新鲜水果，我说不了，她就离开了。
　　我觉得那个女人睁不开眼睛，她好像是凭本能向左蠕动，如果移到后面会吓着人的吧。我幸灾乐祸地这么想着。但她只是移到我脸正对的位置，然后就不动了。难道是根据热源确定位置的？我有些纳闷。其实要我说吧，这样的状况比起恐怖，搞笑更甚，只是我真的太累了，一点都笑不出来。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景德镇北车站……终于回家了，我感到沉溺于刻入骨髓的慵懒之中，一点不想动。再往窗户上看时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是中途摔下去了呢，还是鬼呢？下车时我特意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是太累了吧。
　　叫了辆出租车，稍微有些肉疼。
　　家里灯不亮，但我知道我的舒婷一定在等我，她从前苦惯了，总是心疼电费，不肯开灯。一想到她绝对不会离开我，我就觉得这样的生活能够坚持下去。急急地跑上楼，差点摔了一跤，自笑这个年纪仍像个毛头小子。
　　“婷婷，”只是几天没见，我就鼻头发酸，“我回来了。”她的头发还是那样卷曲，令我感到十分安慰。我把几天里有意思的事都和她讲了，她笑着听我说，非常温柔地纵容我的孩子气。“我今天看到你了，贴在车窗外看我。我知道你想它应在的地方吓我，就不让你吓着。”
　　从手臂一直吻到她的指尖，她的指甲不小心掉了下来，趁她不注意，我偷偷把指甲移到它应在的地方。我家婷婷非常爱美，从来不让我看到她的不完美。这种地方真的是很古典，妻子在丈夫起床前画眉云云，我知道她对我好，却也愿享张敞之乐。
　　如今她这样子令我十分不忍，虽然用了列宁保存法，但她仍在腐烂，我不能欺骗我自己。我曾以为能从任何人手中保护她，终究抵不过死亡。
　　“欢迎回家。”